《逍遥小郎中误入天家局》点点丸子

4、识破身份

　　御医面试的日子转眼就到。临行前，文家上下又是叮嘱又是打点，文景曜更是反复强调：“此次面试关乎文家脸面，你们兄弟俩务必谨言慎行，不可出半分差错！” 文疏舟面色凝重，文临舟却一脸漫不经心，只悄悄拉着温岐的衣袖，低声道：“阿岐，全靠你了。”

　　一行人抵达的竟是八皇子晋景禾的府邸，朱门高墙，侍卫林立，处处透着皇家规制的威严。府内下人引着他们往偏殿走去，途中才低声告知：“此次负责面试的，是八皇子府上专属御医陈太医。前些时日殿下偶感怪疾，得民间神医相助才痊愈，故而想扩充府中医官力量，特意命陈太医选拔良才。”

　　温岐闻言，心头微微一动，总觉得似乎有些巧合，但不多想就随大家进府了。偏殿内，陈太医已等候多时，他约莫三十岁年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倒不似寻常老御医那般迂腐。不禁让温岐想起了当年意气风发的爹爹。文疏舟、文临舟上前见礼，各自的书童则侍立在侧。

　　“二位公子，此次考核以医理作答，辅以临床辨证分析。” 陈太医说着，让下人取来笔墨纸砚，又指了指殿内两侧的隔间，“你们各入一室作答，一炷香后，本医前来查验。”

　　文临舟被引至西侧隔间，刚进门便把笔塞给温岐，脸上堆着嬉皮笑脸的讨好：“岐少爷，辛苦你了。这作答的活儿，还得是你亲自来。” 说着，他竟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自顾自地打盹，嘴里还嘟囔着，“我给你碾墨，给你把风。”

　　温岐无奈摇头，却也知晓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他坐到案前，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凝神思索。陈太医的考题涵盖疟疾病机、辨证用药、疑难杂症调理等，皆是温岐烂熟于心的内容。他笔尖翻飞，神情严肃，全神贯注于试卷之上，字字句句都透着扎实的医理功底与丰富的临床经验。

　　隔间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文临舟轻微的鼾声交织在一起。他二人都未曾察觉，隔间内侧的屏风后，竟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透过屏风缝隙，将屋内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温岐放下笔，叫醒睡得迷迷糊糊的文临舟，两人迅速互换位置——温岐退到一旁佯装磨墨，文临舟则大咧咧地坐在案前，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陈太医推门而入，先拿起文临舟桌上的答卷细细查看。越看，他的眼神越亮，到最后竟忍不住抚须赞叹：“好！好一个文二公子！年纪不过二十，医理基础竟如此扎实，对地方疑难病症的诊治思路更是独到，融汇南北医法，实乃难得一见的良才！”

　　他转头对着屏风方向躬身行礼，高声道：“殿下！您果然好眼光，为老奴举荐了如此得意门生！”

　　“殿下？” 文临舟猛地一惊，瞌睡虫瞬间跑光。温岐的心也骤然沉了下去。

　　话音刚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陈太医过誉了。”

　　温岐抬眼望去，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眼前这位身着锦袍、气度雍容的八皇子，赫然便是那日在荒郊马车上被他救治的男子！

　　“八……八皇子殿下！” 文临舟反应过来，拉着温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砰砰响，“臣……臣文临舟，叩见殿下！” 温岐也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跟着跪拜行礼，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完了。他心中只剩这两个字。没想到那日他随手报了文临舟的名字，如今却成了自投罗网。爹爹临终前“不要踏足皇城，不要为权贵看病”的叮嘱在耳边炸开，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忘了这桩警示？这一下，怕是要把自己和文临舟的小命都搭进去！

　　晋景禾的目光扫过二人，眼神骤然变冷，沉声道：“大胆奴才！竟敢在本殿面前欺上瞒下，冒名顶替作答！你们可知，欺瞒皇室，乃是杀头的重罪？”

　　陈太医满脸错愕，连忙躬身问道：“殿下，这……这是何意？”

　　“何意？” 晋景禾冷笑一声，指了指文临舟，“你方才夸赞的‘良才’，根本不是他。方才作答的，是他身边这位书童。就连前日在荒郊救了我性命的，也是这位‘书童’。”

　　文临舟吓得浑身发抖，却也机灵，知道此刻不能推诿，连忙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此事全是我的主意，与温岐无关！”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语速飞快地解释，“我自幼便无心从医，可爹爹逼得紧，又恰逢此次御医选拔的机会，我怕爹爹动怒，才让温岐帮我作答。再说那工令制度本就迂腐——真正想学医、能行医的人拿不到工令，像我这般不想学的，却要靠着家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实在是不公啊！”

　　“放肆！晋元朝律例，岂容你妄加议论！” 晋景禾厉声呵斥，眼神却微微一动。

　　温岐见状，知道不能坐以待毙，硬着头皮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殿下，此事都是我自愿的。求殿下看在我前日救过您一命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次。二少爷本就无心从医，考核失败回去，自有文老爷处置。我……我真心喜爱行医，才做了错事，我甘愿一人受罚。”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文临舟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陈太医站在一旁，神色忐忑；温岐则挺直脊背，静静等候发落，心中却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片刻后，晋景禾忽然笑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二人倒是有趣。一个敢说实话，一个敢担责任。” 他走到温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十分看重你的医术，此次选拔，也本就是为了寻你这样的人才。至于工令制度的不公，我何尝不知？”

　　他转身对陈太医道：“此次御医选拔，本就有两个名额。既然如此，便收这“假文临舟”和“真文临舟”为徒。至于文疏舟……” 晋景禾不屑地撇了撇嘴，“资质平庸，不堪任用，让他自行回去吧。”

　　文临舟和温岐都愣住了，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晋景禾的目光重新落回温岐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对了，你这“假文临舟”，本名叫什么？我会让人去查验你的户籍，既然要入我府中当差，身家背景，总得清白。”

　　温岐回过神，连忙躬身答道：“回殿下，小人姓温，名岐。”

　　“温岐……” 晋景禾低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你们先下去等候安排吧。” 说罢，便转身拂袖离去。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们都未曾知晓，晋景禾收留温岐，是看重他的医术与沉稳；而留下文临舟，却是被他那句“工令不公”戳中了心事——晋景禾早已对朝中诸多迂腐制度不满，正需招揽各类人才，以备日后所用。

　　走出偏殿时，阳光刺眼，文临舟仍心有余悸，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阿岐，多亏了你。” 温岐却沉默不语，望着晋景禾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踏入皇城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而查清当年父亲逃离真相的道路，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曲折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