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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跟踪,被威胁 入锦绣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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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皇城的那一刻,文家一行人,尽数被眼前的繁华盛景晃花了眼。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朱墙金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往来行人衣着考究,一颦一笑间,皆是天子脚下独有的从容气派。文家虽在莲县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户,可终究是南方偏远小县出身,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下人们忍不住探头张望,眼底满是好奇与艳羡,连文景曜也难掩神色间的激动与得意。
安顿新居时,更是处处透着乍富的粗鄙:名贵紫檀家具随意堆砌,毫无章法;绫罗绸缎堆得如山似丘,不分品类;连下人们走路都刻意挺胸昂首,说话拔高了声调,生怕旁人瞧不出自家如今的“体面”。文疏舟夫妇更是整日忙着挑选绸缎、打点仆役,全然忘了御医面试的正事,唯有文临舟,心中始终揣着忐忑,愈发焦躁不安。
不出几日,清妃便派了公公前来娘家送搬迁贺礼。文景曜领着全家恭迎,收了赏赐却浑然不知宫中规矩,竟忘了给公公准备打赏,只一个劲地说着“多谢娘娘恩典”,絮絮叨叨间,闹得公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神色愈发难看。好在温岐反应快,悄悄拉了拉文临舟的衣袖,压低声音提点:“二少爷,按皇城规矩,公公亲自登门送赏,需备些赏银,答谢他跑这一趟,不然于理不合,也会落了娘娘的面子。”
文临舟恍然大悟,心头一紧,急忙让管家取来二两银子和一匣上好的燕窝,快步上前塞到公公手中,陪着笑致歉:“公公恕罪,是晚辈疏忽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公公掂了掂手中的银子与燕窝,脸色才渐渐缓和,堆起笑意客气几句,便带着随从告辞了。
事后,文临舟看着温岐从容不迫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阿岐,你倒比我们这些正经主子,更像在这皇城长大的温文儒雅的贵公子,连宫中这些规矩都门儿清。”
温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那些规矩,本就是他儿时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又过了几日,文家上下忙着打理医局开张的琐事,文景曜也特意托清妃的关系,给御医面试打点好了关节,私下叮嘱文临舟与文疏舟:“放心,娘娘已经打过招呼,面试不会太过严格,只要不出大错,必定能通过。”可即便如此,文临舟依旧心乱如麻——他清楚,面试虽有打点,却需当场作答,试卷还要留档备查,绝非走走形式那么简单,以他那半吊子的医术,定然应付不来。
文临舟临时抱佛脚,闭门温习医术,准备御医面试,可他对着医书翻了半日,依旧一头雾水,心中的焦灼更甚,倒给了温岐一个难得的空当。温岐揣着忐忑与期许,悄悄避开众人,独自朝着记忆中的老宅走去——似乎想要寻求一些答案。
穿过多条街巷,那座熟悉的宅院终于出现在眼前。可温岐的脚步却骤然顿住——曾经悬挂着“黄府”匾额的门头,早已被一块崭新的“陈府”匾额取代,朱漆大门也换了样式,门前站着的家丁,更是陌生的面孔。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扑面而来,让他心头一涩。
他在府门外徘徊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儿时在庭院里追逐嬉戏、在书房听父亲授课、奶娘在一旁温柔照料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物是人非的伤感,夹杂着对过往的疑惑,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位公子,您在此处徘徊许久,可是要找何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温岐转过身,见是一位穿着粗布衣裙、头发花白的嬷嬷,正提着菜篮从巷口走来。嬷嬷抬眼打量他,眼神从疑惑渐渐变成震惊,嘴唇微微颤抖,怯生生地试探着问道:“您……您是岐少爷?老奴没看错吧?”
“奶娘?” 温岐瞳孔骤缩,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幼年时的乳娘张嬷嬷,声音不由得带上几分颤抖。
“是您!真的是岐少爷!”张嬷嬷一认清身份,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慌忙丢下菜篮,扑上前紧紧抱住温岐,哽咽不止:“老天有眼,老奴总算又见到您了!少爷如今已是翩翩君子,跟当年的老爷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爷他现在在哪儿?当年您和老爷一夜之间没了踪影,可把我们急疯了啊,四处打听,却半点消息都没有!”
“张嬷嬷,父亲已经过世多年了。”温岐声音平静,却藏着压抑多年的酸涩,“我这次回来,也是想查清当年他为何突然带我逃离皇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嬷嬷乍闻温老爷已逝的消息,身子猛地一颤,越发紧紧抱住了他,哭声更甚。温岐任由她抱着,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眼眶也不由自主地发热——这是他在莲县多年,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他轻轻拍着奶娘的背,低声安抚:“奶娘,我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已释怀。您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为何要突然带着我离开?”
张嬷嬷抹了把眼泪,拉着温岐走到巷口的僻静处,平复了心绪,才一五一十地诉说起当年的变故:“您和老爷走后的第二天,四皇子就带着大批侍卫闯进府里搜查,神色凶戾得很。见府中没有你们的身影,他们便翻箱倒柜,把府里值钱的字画、玉器都抢走了,连老爷书房里的手稿都没放过。之后,连府里的佣人带这座宅子,都被一并变卖给了现在的陈家人,我们这些老仆,也被遣散的遣散、发卖的发卖。”
“四皇子?” 温岐心头一沉,追问:“他为何要搜查府邸?可有说什么缘由?父亲当年是不是得罪了他?”
张嬷嬷摇了摇头,满脸茫然:“不清楚啊!四皇子一句话都没说,只让人在府门口驻兵把守,像是在等老爷和您回来。可守了半个多月,也没见你们的踪影,便把我们这些佣人连同宅子一起发卖了。” 她说着,又落下泪来,“老奴现在早就不做奶娘了,只在陈府厨房做些杂役,勉强糊口。陈家的人刻薄得很,哪像当年的黄老爷,温文尔雅,待我们这些下人如亲人一般……这日子,过得苦啊!”
温岐听着,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没从奶娘口中得到更多线索。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奶娘手中:“奶娘,这点银子您先拿着,改善些生活,买点好吃的。我会常来看您的,但今日之事,还请您替我保密。若是有人问起,您就说我是您的远房侄子,偶然路过来看您,万万不可提及我的真实身份。”
张嬷嬷接过银子,连连点头,抹着眼泪保证:“岐少爷放心,老奴嘴严得很,绝不会泄露半个字!您能来看老奴,老奴就已经很知足了。”
温岐又叮嘱了几句,见天色渐晚,便转身离开了。他满心失望,原以为能从奶娘口中查到些当年的真相,却仍是一无所获,唯有“四皇子”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谁知刚走出没几步,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巷口的大树后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阿岐,你倒是好兴致,竟独自跑到这来会故人?”
温岐抬眼,见是文临舟,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二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已经避开了所有人,却还是被文临舟发现了。
“我若不来,怎会知道你竟有这般隐秘的过往?” 文临舟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我一早便觉得你不对劲,懂皇城规矩,识名贵物件,半点不像寻常书童。今日见你偷偷出门,神色慌张,便跟了过来,虽没听得全,却也明白了大半——你原是这皇城的少爷,落魄后才到莲县,被我们文家收养,做了我的贴身书童,是吗?”
温岐脸色微变,不愿多谈过往,只是沉声道:“二少爷,此事与您无关,还请不要多问。我自会守好文家书童的本分,不会给您添麻烦。”
“无关?” 文临舟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硬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几分威胁,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你可知,这些年你替我看病、替我断症,所有功劳全算在我头上,只为哄爹开心。如今御医面试在即,爹虽打点好了关系,说不会太严格,可面试需当场作答,试卷还要留档备查,我根本没有那个本事!一旦答不上来,不仅我会出丑,爹的颜面、文家的体面,都会毁于一旦,连四妹在宫中的颜面也会受影响!”
他说得激动,英俊的脸庞因焦虑而涨红,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文临舟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医术上的冒牌货,全靠温岐在背后支撑。若是面试失利,别说御医带教名额,怕是连文家都待不住,下场只会比三弟文砚舟更惨烈。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哀求:“只有你才能帮我渡过难关,你若不帮我,我便立刻告诉爹爹,说你隐瞒身世、心怀不轨!到时候,他定会把你赶出门去,让你在这皇城里流落街头,生死由命!”
温岐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中瞬间权衡利弊——其实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借着文临舟的机会一同进入皇宫,查探当年父亲逃离皇城的真相,父亲临终前的叮嘱,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文临舟的威胁,反倒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既能帮文临舟应付面试,也能借着这个身份,名正言顺地留在皇城查案。
“我答应你。” 温岐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御医面试之事,我会替你答卷,保证字迹模仿你的风格,不会被人察觉,也能顺利通过。但我的事,你也别再追究,否则,我们两败俱伤。”
文临舟闻言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先前的威胁与焦虑瞬间烟消云散。他那张略显黝黑、却透着英气的脸庞上,竟绽开一抹与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憨厚笑容:“好!好阿岐!一言为定!只要你肯帮我,日后我若真能通过面试、拜入御医门下,必定不会亏待你!而且我向你保证,只要面试一过,我就偷偷带你离开文宅,避开府里的宅斗,咱们找一处僻静之地,凭你的医术,我来打理俗务,咱们闯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再也不受文家的束缚,再也不用看爹和大夫人的脸色!”
温岐看着他天真又恳切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他终究是利用了这位待他亲厚的二少爷,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他已别无选择。但文临舟的承诺,也让他心中微动——离开文宅,避开宅斗,或许也是一条能让他安心查案、同时报答文临舟收留之恩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满心欢喜,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找到了逃离深宅的希望;一个心思深沉,暗藏着不为人知的谋划,也对未来多了一丝隐秘的期许。这场看似达成的交易背后,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而他们二人的命运,也在这一刻,紧紧绑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