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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各自都偏离了轨道 温岐与陈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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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前来,陈勤倒未料到温岐竟这般直言不讳。可转念一想,也便释然——正是温岐这份医术卓绝、心性纯善的模样,当年才让他动了收徒之心。短短相处未满一年,若不是立场相悖、世事突变,他何尝不想留在南县,收温岐为义子,父子二人悬壶济世、逍遥度日?可惜,道不同,终究难以相为谋。
初见温岐时,他便觉这少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而温岐与八皇子晋景禾的相处,更恰似当年他与前朝二皇子晋时安的模样。可人心终究不同,尤其是两位殿下的境遇与抉择,终究酿成了今日这般局面。陈勤心中始终清明,他踏入皇城,本是为了报恩,了却当年的亏欠;至于温岐,不过是他拉拢利用的对象,却自始至终未有半分伤害之意。或许,温岐也早已洞悉这一切,才会这般坦诚地与他对质。
听毕温岐的话,陈勤垂眸沉吟片刻,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缓地开口:“行,啊岐,我也不与你绕弯子,实话实说吧。”
“三月前,我与你们一同踏入皇城,实则是一场阴差阳错。我本是随二殿下晋时安回皇城,只求向天子讨个公道,问清当年旧事,解开他们兄弟间的芥蒂。我们原本约定分头行动,可入了皇城后,二殿下却迟迟没有消息,我心中忧惧,生怕他出了差池。恰在此时,你上门询问蛊毒之事,我愈发担心殿下恐遭不测,便执意求见皇后,恳请她允我入宫。”
“皇后只说,天子病重,拒不接见外人,更对前朝二殿下尚在人世、已然入宫之事一无所知。见我态度坚决,她终是松了口——她知晓我懂医术,便想让我入宫,瞧瞧天子究竟得的是什么怪病。也正是这一诊,我才发现天子中的是乌国蛊毒,与当年二殿下‘暴毙’前中的,竟是同一派系的毒。只不过,当年二殿下中的蛊尚未成熟,才被我侥幸破解;也正因察觉背后藏着阴谋,二殿下才假死脱身,逃离了皇城。”
陈勤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可天子身上的蛊,显然已经进化过,复杂程度远胜当年,要解此蛊,需得费些时日。可天子的身子,怕是撑不了那么久了。皇后忧心再生变故,便将我留在身边,一来是为我协调各方资源,助我寻找救治之法;二来,也是为了护我周全,免得我被暗处的敌人盯上,丢了性命。”他缓缓道来前因后果,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与唏嘘。
温岐端坐一旁,心中明镜似的——陈勤这番话,多半是经过美化的。这般隐秘的宫廷秘辛,若是直言不讳,怕是要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如今陈勤肯半真半假地和盘托出,想来他与皇后已是走投无路,不仅被暗处的敌人截了先机,恐怕后续还会遭遇更凶险的事情。
压下心中的思忖,温岐抬眸看向陈勤,语气恳切却带着锋芒:“师傅,我想问的是,你此次前来,是不是在小皇子的宴会上,发现了什么蹊跷?”他迫切地想从陈勤口中得到更多信息,也好印证他与晋景禾先前的猜测。
陈勤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反问道:“我倒想问问你,你觉得如今的二殿下晋景言,脉象如何?”
温岐眼神一凛,语气笃定:“他的脉象沉重如中年之人,绝无壮年男子该有的充盈之力。且他常年受环境热毒侵扰,本就亏空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再加近期似是受了极大的惊恐,已然伤了肾元。说白了,如今的他,与我从前认识的二殿下,怕是判若两人。”
话落,他目光如炬地锁住陈勤,步步紧逼:“况且,师傅若是想找我帮忙——或者说,是娘娘想请八殿下出手相助,便该拿出十足的坦诚。你老实说,你与现在这位‘二殿下’,是不是早就认识?”
陈勤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哈哈,啊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倒忘了,你身为医者,心思最是敏锐。不错,如今这位二殿下,根本不是真正的晋景言,二是前朝二殿下晋时安,他的脉象,我再熟悉不过。那日宴上,他悄悄拉我衣角时的眼神,与当年他中蛊后,向我求救时的眼神,分毫不差。”
“什么?!”温岐猛地起身,声音里难掩震惊与不安,“你是说,二殿下被人换包了?那真正的二殿下在哪里?他去了何方?还有那位神秘的国师,到底是谁?师傅,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陈勤的话,彻底揭开了他心中的猜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陈勤摆了摆手,神色凝重下来:“二殿下的下落,还有国师的身份,皇后与我都一无所知。娘娘数次想与‘二殿下’详谈,都被国师强行打断,根本无法拿到确切的信息与证据。如今我们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这乌蛊,与乌县脱不了干系。”
“这次突然现身皇城、搅乱朝堂的,何止是国师一人?还有那位乌县女县主乌依朵,以及她手下的一众幕僚,个个都不是善茬,如今已然霸持一方。就连天子身边的贴身公公,都被换成了乌县人。当日我为天子诊脉时,便察觉了异样,可碍于怕打草惊蛇,才始终未敢多言。”陈勤缓缓道出自己这边掌握的信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他这般坦诚,多半是想让温岐将这些话,带给晋景禾。
两人又围坐闲谈了许久,重点议论了乌国蛊毒与换脸之术的蹊跷,心中愈发笃定,乌县之人此番前来,必定来者不善。就连一向老实可靠的三皇子晋景萧,想来也已被人控制——这也便能解释,当初三皇子为何会突然现身南县协助赈灾,多半是被他的侧妃暗中撺掇;而他与自己的“一见如故”,恐怕也少不了皇后在背后周旋。
只是,他们究竟是不是这一切混乱的根源,眼下还不能妄下定论。乌县如今虽归晋元管辖,却依旧属于番邦之地,此事若是处理不慎,怕是会引发更大的祸端,后果不堪设想。温岐心中愈发急切,只想快点见到晋景禾,将今日所得的信息一一告知——他深知,以晋景禾的聪慧,必定能快速梳理出其中的头绪,找到破局之法。
又聊了约莫半个时辰,陈勤起身告辞。他走后没多久,晋景禾便带着文临舟一同回宫,两人面色倦怠,眼底满是疲惫,显然是在外奔波操劳了许久。温岐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前去,眼底满是急切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