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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晋时安 番外(二) 晋时安遭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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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勤离府三年,晋时安的身子便一日衰过一日。从前虽不算体魄强健,却也无甚顽疾,可这三年间,他总觉气血虚浮,精神倦怠,稍一操劳便头晕气短。偏他性情温软,耳根子软得不堪一击,而暂代陈勤诊治之职的林辞源,恰是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角色。
那日诊脉后,林辞源捻着胡须,故作高深道:“储君殿下,如今世风异变,人身病症多非顽疾,实为体内浊气淤积,乃是排毒之兆。且殿下这病,七分在身,三分在心,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如今时移世易,心病更需新药解。” 这番说辞荒诞不经,可晋时安本就久病心虚,又无人从旁点醒,竟真的信了。
谁也不知,林辞源的医术实则与陈勤不相上下,缺的只是医者该有的仁心与医德。自他接手诊治,便暗做手脚:偶尔调整几味治本的药材,用猛药强行撑起晋时安的精气神,制造出病情骤然好转的假象。外人瞧着储君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皆赞林辞源医术高明,唯有林辞源自己清楚,这般做法不过是饮鸩止渴,晋时安的内里早已被一点点亏空,如同被虫蛀空的梁柱,看似完好,实则不堪一击。
府中其余御医,多是些只会死读医书、纸上谈兵的刻板之人。他们诊脉时往往含糊其辞,辨不出症结所在,即便偶有疑虑,也因林辞源平日的威势与 “疗效”,不敢多言,只能任由他摆布,成了他手中的傀儡。
病痛缠身,让本就不算刚毅的晋时安性子愈发软弱怯懦。往日在朝堂之上,面对天子抛出的棘手难题或是大臣们的发难,他尚能强撑着应对,可如今,只要遇事不顺,便动辄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诿回避。天子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难免失望,而一旁的大皇子晋时宣,恰好趁机崭露头角。
晋时宣生性直爽干练,遇事果决,每逢晋时安推诿,他便挺身而出,言辞犀利,处置得当,渐渐赢得了满朝文武的赞许,也让天子对其愈发看重。朝堂之上的天平,不知不觉间,已悄然向大皇子倾斜。
晋隋三十年,天子眼见晋时安年过二十仍未婚配,心中愈发焦急。储君之妃,日后便是要母仪天下的,此事关乎社稷安稳,不容再拖。于是天子特意下旨,欲为晋时安甄选良配,可晋时安心中始终对林悠之事耿耿于怀,任凭皇后如何苦口婆心劝解,他皆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拒婚。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平日里遇事便退缩的储君,在情感之事上竟这般执拗,一步也不肯退让。天子几番劝说无果,龙颜大怒,数次动了废黜储君、重立晋时宣的念头。偏巧此时,天子因外出巡访归来途中染了重疾,缠绵病榻,自知时日无多。眼见嫡长子如此不开窍,天子心中又急又气,病情愈发沉重,宫中气氛一时凝重如铁,人人皆屏息敛声,暗自揣测储位归属。
也是这一年,喜事与变数接踵而至。林悠的父亲率军出征东边海域,历经数载苦战,终获全胜,一举攻克了多年来一直威胁晋隋边境的乌图国,举国欢腾,皆称天佑晋隋。更令人瞩目的是,林悠在母亲的反复劝说下,已然怀上了龙子。父功子贵,林悠腹中又有皇嗣,这让大皇子晋时宣一脉愈发风光无限,满朝文武纷纷靠拢,一时风头无两。
刚归顺的乌图国被天子赐名乌县,为表归顺诚意,乌县首领特意派遣大公主乌依朵入京进贡,并愿以联姻为名,将其留在皇城作为人质。乌依朵生得极富异域风情,眉眼灵动如秋水,身姿曼妙似弱柳,且精通音律歌舞,一入皇城便引得众人侧目。
大皇子晋时宣本就喜好美人,见了乌依朵这般容貌才情,当即心生爱慕。可他心中清楚,天子与皇后素来重视储君晋时安,如今晋时安尚未婚配,这乌依朵大概率会被指婚给晋时安做侧妃。毕竟储君年过二十仍无妻妾,已是朝野皆知的荒唐事。
果不其然,皇后见乌依朵机灵古怪、模样可人,心中甚是喜爱,有意撮合她与晋时安。可晋时安对林悠执念颇深,对乌依朵毫无兴趣,态度坚决地拒绝了。他就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任凭皇后如何劝说,始终不肯松口。皇后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以让乌依朵熟悉皇城为由,命晋时安多带她四处走动,实则仍存着撮合之意。
这一安排,恰恰给了晋时宣可乘之机。乌依朵本就不喜晋时安这般软弱怯懦的性子,反倒更欣赏晋时宣的直爽干练、杀伐果断。两人借着晋时安带乌依朵出游的机会,频频接触,一来二去,竟暗通款曲,媾和在一起。
乌依朵深知,天子病重,时日无多,唯有大皇子晋时宣将来掌权,她才能在这皇城之中立足。而晋时安作为储君,便是她通往皇妃之位的最大绊脚石。乌图国素来擅长巫蛊之术,惯用毒虫毒蛇为药引,能制造出种种奇病假象,令人查无可查。
为达目的,乌依朵索性伪装出一副对晋时安痴心一片的模样,时常跑到皇后宫中哭泣,诉说自己非晋时安不嫁,却屡屡遭拒的委屈。
皇后本就喜爱乌依朵,见她这般 “深情”,更是心疼不已,愈发频繁地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还特意赐予乌依朵自由出入储君府的令牌。这令牌,成了乌依朵实施阴谋的关键 —— 她终于有了在晋时安饮食汤药中下蛊的机会。
乌依朵将自己的计划全盘告知晋时宣,本以为他会全力支持,却不料晋时宣听完后竟一言不发,面色深沉,不知在盘算些什么。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此后晋时宣竟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态度冷淡疏离。乌依朵又急又怒,只觉自己被利用,好几次都差点狗急跳墙,想要将两人的私情公之于众,同归于尽。
可终究被晋时宣的花言巧语拦了下来了,想要拖延时间另作打算。
在林辞源的慢性谋害与乌依朵的巫蛊之术双重作用下,晋时安的身体骤然垮了下去。往日里被猛药强行撑起的精气神荡然无存,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连起身都需人搀扶。
林辞源为他诊脉时,指尖触及那微弱紊乱的脉象,不禁心头一震,暗自心惊:这般脉象,怕是活不过病重的老天子了。但转瞬之间,他便生出一丝窃喜 —— 即便陈勤回来,这下毒的黑锅也能稳稳扣在那位看似天真烂漫的乌公主身上。他心中盘算着,至少要让晋时安拖到陈勤归来,同时赶紧销毁自己之前动手脚的证据。
林辞源望着气息奄奄的储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天助我也。待老天子驾崩,晋时安殒命,晋时宣登基,他作为 “诊治” 储君多年的御医,又能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未来这皇城之中,定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世事难料。就在晋时安病情危重,府中上下人心惶惶之际,次月,离府三年的陈勤竟悄然回府了。
陈勤风尘仆仆,一身布衣却难掩风骨。他听闻储君病重,来不及休整便直奔内院。望着榻上气息奄奄的晋时安,陈勤心中一紧,当即上前诊脉。指尖触及脉象的那一刻,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疑惑。
这脉象紊乱驳杂,既有药物亏空之象,又有巫蛊侵蚀之征,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林辞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得意,只待陈勤查不出头绪,便将一切归咎于乌依朵。
只是,陈勤毕竟是医术精湛、经验老道之人,他能勘破林辞源的伎俩吗?能解得了乌朵依的巫蛊之毒吗?晋时安的性命,究竟能否保住?储位之争愈演愈烈,这皇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