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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诈案骤起,绯闻构陷 朝会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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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冠带整齐,大气不敢出,殿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唯有天子手中奏折翻动的轻响,在殿内反复回荡,透着令人窒息的威严。四皇子晋景承却按捺不住,率先跨步出列,躬身跪地,语气里裹着刻意拿捏的悲戚与忧国忧民,字字清晰地启奏:“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此事关乎工令变革根基,更牵动街市民心,如今已是皇城上下热议的焦点,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大乱!”
天子缓缓抬眸,眸底无波,只吐出一个字,沉如惊雷:“讲。”
“如今工令变革正值关键之际,礼部开设的技能学堂已然启动招生,这本是惠及百姓、稳固民心的好事。”晋景承话音顿了顿,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前列、身姿挺拔的晋景禾,语气陡然转沉,添了几分追责之意,“可正因筹备仓促,学堂门口既无专人引导,也无值守官差,竟让一众行骗之徒钻了天大的空子!”
他俯身叩首,语气愈发急切,字字诛心:“这些骗子在学堂门口设摊立旗,伪造官府文书,谎称是官方指定招募点,专挑那些渴望入学学技的贫苦百姓游说,巧言令色骗取高额学费后,便卷款隐匿,踪迹全无。
待百姓携款前往学堂上课,才惊觉自己根本未曾报名成功——真正的报名处设于学堂深处,门口却无任何告示提醒,连半分标识都没有!此番被骗者已达百余人,百姓积蓄被洗劫一空,群情激愤之下,此刻正聚集在礼部门口哭闹闹事,声言要官府讨个公道,甚至有人叫嚣‘工令改革皆是骗局’,诋毁父皇新政!”
“放肆!”天子猛地拍案而起,龙颜震怒,案上奏折震得四散滑落,目光如淬毒的利剑,直直刺向晋景禾,“景禾!此事你可知晓?工令变革是你极力主推,技能学堂亦是你牵头督办,如今闹得民怨沸腾,诋毁新政,你该如何解决?又该当何罪?!”
晋景禾闻言,脸色骤然大变,青白交加,周身气息瞬间紧绷,不及细想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里裹着几分愧疚,却丝毫不乱,透着沉稳:“儿臣有罪!是儿臣考虑不周,筹备疏漏,警惕不足,才让骗子有机可乘,惊扰了百姓,诋毁了父皇新政,有损皇家颜面。儿臣近日与幕僚走访街市,已然听闻此事,深知其害,回去后便连夜召集幕僚,针对工令改革的细节做了增补修订,拟定了应对之策,只求能弥补过错,安抚民心。”
说罢,他抬手示意侍从速速呈上修订案,继续沉声禀道:“此次增补,共计四条,条条落地可行。其一,强化报名宣导——将报名处明确设于礼部官署之内,在学堂门口、府衙公告栏、皇城各街口张贴醒目告示,用朱红大字标注,清晰告知百姓,唯有到府衙或礼部内登记报名、加盖官印者,方为有效,其余皆为骗局;其二,防伪保障——已令工部即刻研制带有专属防伪标识的入学令,刻有皇家暗纹,杜绝伪造报名凭证之事;其三,加强巡查——恳请九弟所辖兵部协助,增派兵力加强街市值守,尤其紧盯各学堂、府衙周边,对借工令改革投机行骗者,从严从重打击,抓获后当众问斩,以儆效尤;其四,安抚民心——已命顺天府衙全力追查此次行骗团伙,一经抓获,必依法严惩,追缴赃款,全数退还百姓。”
“此外,”晋景禾语气愈发恳切,额头已然磕得泛红,“此次民怨皆因儿臣而起,百姓损失亦由儿臣疏漏所致,儿臣愿承担全部责任:自请罚俸禄三年,将这笔俸禄全数用于填补被骗百姓的损失,弥补他们的亏空;同时,儿臣每日前往礼部值守,亲自督办报名事宜,直至学堂招生结束,绝不推诿!”
天子俯身,拿起晋景禾递上的修订案,逐字逐句审视,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神色渐渐缓和——他看得出,这份修订案绝非临时拼凑,而是结合市井实情细细斟酌而成,足见晋景禾的用心与担当。半晌,他才沉声道:“你能知错就改,主动担责,不推诿、不狡辩,也算有皇子气度。既已想出应对之策,便依你所言处置。罚俸补损、亲自值守之事,准了。”
“儿臣谢父皇恩典!”晋景禾暗自松了口气,腰身微微挺直,正要起身,却听得一侧传来一声朗响,打破了殿内的缓和气氛:
“父皇,儿臣有一事禀报,事关皇家颜面,绝不可姑息!”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素来与四皇子晋景承亲近的七皇子晋景渊。他向来在朝会上一言不发,甘愿做晋景承的影子,今日却突然挺身而出、当众发难,让殿内众人皆是一愣,纷纷交头接耳、面露诧异。晋景承立在一侧,神色冷淡,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眼底满是算计,显然早已料到此事。
“哦?你有何事,竟如此急切?”天子挑眉问道,眸底闪过一丝探究——他早已看穿,这又是皇子间的争斗,却故意不点破,反倒生出几分看戏的心思。
晋景渊躬身跪地,语气沉重,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近日宫内诸事,已被市井之人嚼舌根传得沸沸扬扬、不堪入耳,皆言……皆言八弟与甯妃娘娘过从甚密,往来频繁,暗通款曲。五日前九弟开府设宴,夜深宴散之时,竟有不少人亲眼所见,八弟与甯妃娘娘同乘一车回府,车内灯火昏暗,举止亲昵,无人敢近!”
他抬眸,语气愈发急切:“市井流言不堪入耳,已然玷污了甯妃清誉,更有损我皇家威严!儿臣本不愿启齿,怕触怒父皇,更怕伤了兄弟和气,然此事已传遍皇城街巷,连孩童都能随口念叨几句污言秽语,若不及时澄清、严惩当事人,恐损我大晋皇家颜面,让天下人耻笑啊!”
“岂有此理!”天子刚平复的怒火再度燃起,猛地一拍龙椅,龙椅震颤,殿内瞬间死寂,目光凌厉如刀,直直扫向晋景禾,“景禾!这又是怎么回事?!你身为皇子,理应恪守礼法、避嫌守矩,为何会被人如此编排?!皇家颜面,岂容你这般肆意践踏!”
天子心中明镜似的,知晓晋景禾定是被人盯上、故意陷害——甯妃端庄贤淑,晋景禾沉稳有度,断不会做出这等有违礼法之事。
可皇子间的争斗本就是他乐于见到的——唯有他们相互制衡、彼此算计、互相牵制,他才能牢牢掌控大局,从中学甄别优劣,淘汰无用的弃子,稳固自己的皇权。
是以他虽震怒,却也并未直接定罪,而是留了辩解的余地,看晋景禾如何破局。
“父皇明鉴!”晋景禾心头一紧,浑身一震,连忙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急切却不失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此事绝非流言所言,纯是小人造谣、恶意中伤,还请父皇勿听谗言、明察秋毫!我等身为皇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更当明辨是非、恪守礼法,怎会做出这等玷污皇家颜面、有违人伦之事?此事本属私密,关乎甯妃娘娘清誉,儿臣本不愿张扬,然今日流言四起、愈演愈烈,儿臣不得不当众澄清,还自己、还甯妃娘娘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地解释道:“五日前九弟开府设宴,席间甯妃娘娘突然染疾晕倒,气息奄奄,府内随行御医束手无策、全无头绪,连病因都查不出。事出紧急,救人如救火,儿臣一时情急,便想起温岐医术精湛,曾治好十一皇弟的顽疾,便想请他前来诊治,救救甯妃娘娘。”
“可温岐深知自己已被革去御医之职,无官方行医工令,且未得任何皇子允诺,不敢擅自为皇室宗亲诊治,恐违逆工令、招来杀身之祸,执意不肯前来。儿臣无奈,只得以‘了解市集医馆行情、为工令改革收集民情’为由,将他诓骗至九弟府中。”
“温岐到府后,恪守本分、谨小慎微,为避男女之嫌,全程以悬丝诊脉之法为甯妃娘娘诊治,自始至终,未曾与甯妃娘娘谋面,甚至未曾踏入内院半步。诊毕后,他又将病症、脉象与九弟府中的御医反复商讨、反复印证,敲定病因后,才由九弟的御医定下病症、开具药方,温岐自始至终未曾插手开方之事。”
“此事恰巧被前来赴宴、迟迟未走的四皇兄撞见,当时四皇兄还曾当面责怪儿臣行事鲁莽,不该让温岐这个废御医踏入内院、接近甯妃娘娘。”晋景禾抬眸,目光直直看向晋景承,语气坦荡,“甯妃娘娘苏醒后,身体仍十分虚弱,无法步行,夜色已深,街上不便行走,儿臣便安排自己的马车,送甯妃娘娘与十一皇弟回府。为避瓜田李下之嫌,儿臣特意让温岐同行作陪,马车外安排了十余名侍从随行见证,车内更是隔着屏风,儿臣与甯妃娘娘未曾说过一句话、未曾有过半点接触,绝无半分逾矩之事!”
他俯身叩首,语气恳切:“此事真伪,父皇可当面询问九弟、四皇兄,亦可传温岐与当日随行侍从前来对质,一问便知,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晋景承猝不及防被卷入其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头怒火中烧——他万万没料到,晋景禾竟如此机敏,不仅快速化解了危机,还将他拉下水,逼他当众作证。当着天子与文武百官的面,他无法否认,否认便是自食其言、欺君罔上,只得硬着头皮躬身附和,语气僵硬:“回父皇,八弟所言……确是实情。当日臣确曾撞见此事,亦曾当面规劝过他,让他行事谨慎、莫要避嫌。”心中却暗骂晋景禾巧言令色、心机深沉,竟能这般轻易化解他精心布局的陷阱。
九皇子见状,也连忙出列躬身作证:“回父皇,八皇兄所言句句属实。当日甯妃娘娘晕厥,府内御医束手无策,确是八皇兄急着救人,才请了温大夫前来,温大夫全程悬丝诊脉,未曾与甯妃娘娘谋面,后续送甯妃娘娘回府之事,臣也知晓,确有十余名侍从见证,绝无逾矩之举。”
天子闻言,缓缓点头,神色缓和了许多,语气也软了下来:“原来如此,倒是朕错怪你了。甯妃也是可怜,前阵子为十一皇子的病疾忙前忙后、殚精竭虑,如今小十一乖巧聪慧,在同龄皇子中格外拔尖,她却累倒了,身子也愈发虚弱。退朝后,朕便去探望她,赐些补品,让她好好休养。”
话锋一转,天子又提及温岐,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赏识:“没想到温岐年纪轻轻,医术竟在诸多老御医之上,心思缜密、恪守本分,实属难得。之前因黄远山之事,将他革去御医之职、逐出皇城,倒是可惜了这等人才。景禾,你琢磨一下,找个合适的由头,恢复温岐的御医之职,让他重回太医院,也好为皇室服务。”
随后,他目光转向晋景渊,语气严厉如冰,满是斥责:“景渊!日后行事切不可如此鲁莽冲动!凡事需先调查核实、查清真相,再行禀报,不可轻信流言、盲从他人,更不可随意散播污言秽语、挑拨兄弟和气!否则,与市井间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有何区别?枉为朕的皇子,丢尽皇家颜面!”
“儿臣知错!儿臣糊涂!谢父皇教诲,日后定当谨言慎行、查清真相再行禀报,绝不再犯!”晋景渊脸色涨红,羞愧得无地自容,连连磕头请罪,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晋景承立在一侧,脸色难看至极,眼底的阴狠与不甘几乎要藏不住——他精心布局,本想借技能学堂骗局、甯妃流言两件事,给晋景禾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晋景禾不仅一一化解,还让温岐得以官复原职,自己反倒落得一场空,连棋子晋景渊也被当众斥责,颜面尽失。
“好了,此事已明,无需再议。”天子挥了挥手,沉声道,“景禾,即刻督办技能学堂骗局处置之事,安抚好民心;景渊,闭门思过一月,不得出宫;其余百官,各司其职,助力工令改革。无事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跪拜,声音震彻大殿。
退朝后,晋景禾不及回府,便立刻派人去医馆通知温岐与文临舟这个好消息,随后又速速安排起温岐回八皇子府、恢复御医之职的事宜,眉眼间难掩喜悦。
医馆内,温岐听闻消息,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唏嘘与无奈:“权势之道,果然霸道无情。它让你升,你便能即刻重回朝堂、恢复荣衔;它让你滚,你便只能灰溜溜地避于市井、苟全性命,半点不由人啊!”
可就在这时另一件陈年怪事传入了他们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