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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朱门疯语,疯癫皇子成何体统 一阵凄厉诡 ...

  •   一日,文临舟随晋景禾外出理事,途经六皇子府朱红大门时,一阵凄厉诡谲的呼喊声陡然穿透厚重门扉,尖锐地钻入耳膜,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让我吃仙丹!我要吃仙丹!我要成佛——哈哈哈哈!快!给我!我要吃!求求你们给我吃~”嘶吼声猝然转成凄厉哭腔,癫狂的狂笑与卑微的哀求交织缠绕,字字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一股寒意自心底直窜头顶。

      晋景禾神色骤然一沉,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痛惜与怅然,缓缓摇了摇头,未发一言。他本欲驻足叩门,指尖刚触到腰间悬挂的玉佩,似是猛然想起父皇封锁六皇子府的禁令,神色微变,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念头,沉声道“走”,语气不容置喙,带着文临舟转身匆匆回府,背影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无奈。

      回府后,议事完毕,书房内只剩他们二人时,文临舟斟酌再三,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试探着开口:“殿下,臣有一事僭越想问——方才途经六皇子府,府内似有人疯魔失智,那呼喊声诡异至极,不似寻常疯癫。”

      晋景禾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指腹反复划过玉佩纹路,神色晦暗不明,似是不愿多谈,又似是陷入沉思。文临舟见状,连忙细细解释,语气诚恳又笃定:“殿下有所不知,在来皇城之前,与我亲厚的三弟文硕舟,曾在莲县老家遭逢陷害——府中大夫人忌惮三弟才华,怕夺了大哥在家权力,对外诬陷其迷恋歌姬不说,还便暗中在其安神药中下了曼陀罗毒,想借致幻之效,让三弟疯癫失智,好除了这个眼中钉。”

      “三弟察觉异样后,索性顺势装疯,整日夜里装神弄鬼,骗过了大夫人与府中众人,也让乡邻传起了‘鬼附身’的流言,闹得全家上下人心惶惶,无人敢近前。”文临舟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敬佩,“没想到我和温岐回府便遇到了“鬼上身”的三弟,温岐一眼便识破了三弟的伪装。温岐当时便说,人之所以疯癫,无非两种缘由,一是心病郁结、情志失调,二是误食毒物、邪扰心神。前者较难,但后者但凡找到症结,即可解开”

      “除此之外,臣曾与温岐一同游历数年,途中也曾遇到过好几桩疯癫案例:有乡野村民误食毒草致幻,有富家子弟被人暗下致幻药物,还有人因情志郁结、长期抑郁而疯魔,每一桩都十分棘手,连当地有名的医师都束手无策,却都被温岐一一攻克,或排毒安神,或疏肝解郁,总能精准找到病因、对症下药。”文临舟语气愈发笃定,“也正因如此,沿途百姓人人都称温岐是华佗再世,医术精湛,更擅诊治这类疯癫邪症,六皇子府的情况,说不定他真能治好。”

      “哦?竟有这般事?温岐当真有如此能耐,还说过疯癫无非心病与误食药物?”晋景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生出浓厚的探究之意,身子微微前倾。

      晋景禾慢慢也打开心扉,缓缓开口,语气中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与惋惜:“六皇子疯癫之人,真是我六皇兄,他从前与我最为亲厚。虽我俩差了十来岁,但他性情醇厚、待人赤诚,我年幼时他已然成年,待我如父如兄,百般照拂。许是我们皆是幼时丧母,同病相怜,故而格外投契。”

      “他年纪轻轻便被父皇赐予府邸,得以自立门户,二十出头时便才思敏捷、处事干练,深得父皇器重,受命管辖吏部。彼时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父皇遴选人才,并且从旁辅佐的工令推行,父皇愈发喜爱,便赐婚于镇远大将军的女儿,也就是后来的烟侧妃。”晋景禾顿了顿,话锋陡然转沉,语气中添了几分无奈,“只是我这六哥,唯一的缺憾便是太过唯父是从,凡事皆以父皇的心意为先,从不敢有半分违逆,哪怕是不合理的要求,也只会俯首听命。晋元二十三年时,他听闻府中御医能炼制长生仙丹,可保父皇万寿无疆,便动了心思,想先自行尝试,若真有效验,再亲手献予父皇,博父皇欢心。”

      “莫非……便是这仙丹出了问题?”文临舟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关键线索,语气急切地追问道,“如果那仙丹本身便掺了这类毒物,才让六皇子殿下变得疯疯癫癫、无法自控?温岐最擅诊治这类病症,他定然能查出端倪。”

      晋景禾眸色一沉,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骤然停顿,眉头拧得更紧,思索片刻后,神色愈发凝重,当即沉声吩咐:“传温岐来书房!此事蹊跷,六哥的病症关乎皇室颜面,也关乎多条人命,唯有他或许能看出端倪,此事,便交由他先琢磨一二。”

      温岐接到传召,片刻便赶到书房,恭敬落座之后,书房内陷入一阵死寂,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衬得气氛愈发沉重。直到晋景禾似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痛楚:“六哥自听信府中御医能炼丹后,便心性大变,除了上朝理事,其余时间都将自己关在府内炼丹房,足不出户,一心等候仙丹炼成。”

      “仙丹炼成那日,他欣喜若狂,当即服下,头两日竟真的精神抖擞、意气风发,连往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仿佛那仙丹当真有神效。彼时他炼丹时被炉火烧伤的手,竟浑不觉痛,甚至当众扬言自己已得了仙力,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父皇在朝堂上见他状态极佳,也十分欣喜,当即赏赐了他许多珍宝,还特意嘱咐他,次日将仙丹献上,让太医院查验后,再供皇室取用。可谁曾想,六哥当晚便突发异状,整夜嘶吼不止,说自己浑身如被万千蚂蚁攀爬啃咬,奇痒剧痛难忍,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唯有再服下仙丹,才能稍稍缓解。”

      “见此情形,他只当是仙丹尚有瑕疵,并未怀疑仙丹本身有问题,便让那炼丹的御医重新改良精进。可不知是心魔作祟,还是仙丹本就暗藏剧毒,六哥自此愈发离不开这仙丹,日日讨要、片刻不离,神智也渐渐恍惚起来——从最初大半日清醒、仅夜间癫狂,到后来整日浑浑噩噩、语无伦次,直至如今这般疯魔癫狂、不分昼夜的模样。”

      晋景禾语气中满是惋惜与痛心,缓缓补充:“父皇见此情景震怒不已,怕玷污了皇家形象,便封锁了消息。那炼丹的御医许是怕担下罪责、株连家族,竟在家中自缢身亡,死无对证。最后父皇无奈,只得对外宣称六皇子身体不济,革除朝堂职务,不准任何人探望,平日里只让下人灌些安神汤药,他醒了便灌,疯了便锁,周而复始,苦不堪言。”

      话音落定,晋景禾抬眸看向温岐,眼神中带着几分期盼与试探,轻声问道:“温岐,你听了这些,结合你游历途中诊治的那些疯癫案例,觉得六哥这病症,究竟是何问题?可有诊治的可能?”

      温岐沉吟片刻,起身拱手,语气恭敬而谨慎:“臣不敢妄下断言,唯有亲见六皇子,诊其脉象、观其神色、辨其气息,方能确诊病因。但依殿下所言,六殿下……臣隐约觉得,他并非单纯致幻,更像是对那仙丹生出了极强的依赖,仙丹之中,或许不仅有曼陀罗这类致幻之物,还掺有其他成瘾毒物,他被丹药中的邪性所缠,日夜受其折磨,才渐渐疯魔。”

      “具体情形,还需亲往诊治后方能知晓,若真有曼陀罗之类的毒物作祟,臣或许能寻得破解之法。”温岐话锋一转,添了几分笃定。

      “对了殿下,”文临舟忽然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您方才说,皇上曾将镇远大将军的女儿赐婚给六皇子,后来是不是又将她改赐给了四皇子?便是我四妹曾在马车上提到的,四皇子府疯了的烟侧妃?”

      “嗯,确有此事。”晋景禾缓缓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悲悯,语气沉重地说道,“烟姐姐,也是个苦命人。”他素来将文临舟与温岐视作心腹,故而毫不避讳,继续说道:“烟姐姐与六哥本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二人早有情愫,只待六哥开府便成婚。六哥当年那般竭力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一来是想求得父皇青睐、谋得更多权势,二来便是盼着能风风光光地迎娶烟姐姐,不负她的心意。谁知偏偏出了仙丹这档子事,六哥疯魔,婚事自然告吹。后来为了安抚镇远大将军,在皇后的操持下,将烟姐姐改赐给了四哥,做了他的侧妃。”

      “起初二人倒也相敬如宾,府中未曾听闻有什么不妥。可到了晋元二十三年年末,也就是六哥疯魔后不久,却突然传出烟侧妃疯癫失智的消息,还附带着些污秽流言,说她与府内黄太医有所牵扯。只是这些传闻终究没有实证,父皇为保全皇族颜面,下旨严禁朝野上下议论此事,违者重罚,这般流言才渐渐平息下去,如今知晓此事的人,已然不多。”

      “真是一对疯了的苦命鸳鸯……”文临舟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察觉失言,连忙闭了嘴,垂首躬身致歉:“臣失言,请殿下恕罪。”

      一旁的温岐却像是被惊雷击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疑惑,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当即拱手躬身,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臣恳请前往六皇子府,为六皇子诊治!”

      他心中疑窦丛生,翻涌不止:烟侧妃为何会在六皇子疯魔后不久也突然疯癫?她与六皇子婚前情投意合、情深意重,即便婚后改嫁四皇子,也断不可能与自己的父亲有所牵扯,这般流言,分明是有人故意编造,既玷污了烟侧妃的名节,也抹黑了父亲的声誉。这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或许还与父亲当年的失踪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六皇子,便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突破口,若是能诊治六皇子,或许能顺带查清父亲的冤案。

      晋景禾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未得六皇子本人应允,更未禀明父皇,擅自前往被封锁的六皇子府诊治,乃是触犯皇规的大忌,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牵连自身与身边之人。他眉头紧蹙,思索良久,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说道:“此事容后再议。”言罢,便摆了摆手,让二人退下了,书房内,只留他一人,望着窗外的月色,神色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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