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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朱门疯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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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文临舟随晋景禾外出理事,途经六皇子府时,一阵凄厉诡谲的呼喊声突然穿透朱门,直钻耳膜:“让我吃仙丹!我要吃仙丹!我要成佛——哈哈哈哈!快!给我!我要吃!求求你们给我吃~”嘶吼声陡然转成哭腔,哀求与癫狂交织,听得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晋景禾神色骤然凝重,眉峰紧蹙,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多言。他本欲驻足叩门,指尖刚触到腰间玉佩,转念一想又觉不妥,终究是沉声道“走”,带着文临舟转身回府。
回府议事完毕,书房内只剩二人时,文临舟斟酌再三,还是试探着开口:“殿下,臣有一事僭越想问——六皇子府内,似有人魔怔?”
晋景禾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玉佩。文临舟见状,连忙补充道:“其实在来皇城之前,与我亲厚的三弟文硕舟,也曾在老家被传是鬼附身,整日夜里神神叨叨,闹得全家不敢近前。后来幸得温岐诊治,才渐渐恢复如常。如今三弟虽未随全家来皇城,但莲县老家的药房生意交由他打理,倒也井井有条。”
“哦?你三弟所患,竟有过这般病症?”晋景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生出浓厚兴趣,追问道。
文临舟不再隐瞒,将老宅中文硕舟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晋景禾。听完之后,晋景禾习惯性地指腹反复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六哥从前与我最为亲厚。虽我俩差了些年岁,但他性情醇厚,待人赤诚,我年幼时便受到他很多照顾。许是我们皆是幼时丧母的关系,同病相怜,故而格外投契。”
“他年纪轻轻便被父皇赐予府邸自立门户,二十出头时才思敏捷,深得父皇器重,受命管辖商户司。彼时他兢兢业业,将商户管理得蒸蒸日上,父皇愈发喜爱,便赐婚于镇远大将军的女儿。”晋景禾顿了顿,话锋微沉,“只是我这六哥,唯一的缺憾便是太过唯父是从,凡事皆以父皇为先,从不敢有半分违逆。晋元二十三年时,他听闻府中御医能炼制仙丹,可保长生,便动了心思,想先自行尝试,若真有效验,再献予父皇。”
“莫非……便是这仙丹出了问题?就如我三弟那般,误食mangtuoluo之类的致幻之物?”文临舟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关键线索,急切地问道。
晋景禾眸色一沉,思索片刻,当即吩咐:“传温岐来书房!”
温岐赶到书房,落座之后,书房内陷入一阵沉寂。直到晋景禾似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六哥自听信府中御医能炼丹后,便除了上朝,其余时间都将自己关在府内,一心等候仙丹炼成。仙丹炼成那日,他当即服下,头两日竟真的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仿佛仙丹当真有神效。彼时他炼丹时被炉火烧伤的手,竟浑不觉痛,甚至扬言自己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父皇在朝堂上见他状态极佳,也十分欣喜,当即赏赐了他,还嘱咐他次日将仙丹献上。可谁曾想,六哥当晚便突发异状,说自己浑身如被万千蚂蚁攀爬啃咬,奇痒剧痛难忍,唯有再服下仙丹,才能恢复如常。”
“见此情形,他只当是仙丹尚有瑕疵,便让那御医重新改良精进。可不知是否是心魔作祟,还是仙丹本就有问题,六哥自此愈发离不开这仙丹,日日讨要,神智也渐渐恍惚起来——从最初大半日清醒,到后来整日浑浑噩噩,直至如今这般疯魔模样。”晋景禾语气中满是惋惜,“父皇见此情景震怒不已,接连派了多名御医诊治,却都查不出半点缘由。那炼丹的御医许是怕担罪责,竟在家中自缢身亡。最后父皇无奈,只得下旨封锁了六皇子府,不准任何人探望,平日里只让下人灌些安神汤药,醒了便灌,周而复始,苦不堪言。”
话音落定,晋景禾看向温岐,试探着问道:“温岐,你听了这些,觉得六哥这病症,究竟是何问题?”
温岐沉吟片刻,拱手答道:“臣不敢妄下断言,唯有亲见六皇子,方能确诊。但依殿下所言,这病症与三少爷文硕舟的病症恐有不同——三少爷明显是药物致幻,而六皇子……臣隐约觉得,他更像是对仙丹上勾了魂,受折磨而疯魔。具体情形,还需诊治后方能知晓。”
“对了殿下,”文临舟忽然想起一事,按捺不住疑问开口,“您方才说,皇上曾将镇远大将军的女儿赐婚给六皇子,后来是不是又将她改赐给了四皇子,就是我四妹曾提到的烟侧妃?”
“嗯,确有此事。”晋景禾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悲悯,“那位烟姑娘,也是个苦命人。”他素来将文临舟与温岐视作心腹,故而毫不避讳,继续说道:“烟姑娘与六哥本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六哥当年那般竭力想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一来是想求得父皇青睐,二来便是盼着开府之后,能风风光光地迎娶烟姑娘。谁知偏偏出了仙丹这档子事,婚事自然告吹。后来父皇便将烟姑娘改赐给了四哥,做了侧妃。”
“起初二人倒也相敬如宾,未曾听闻有什么不妥。可到了晋元二十三年年末,却突然传出烟侧妃疯癫的消息,还附带着些与温岐你父亲相关的绯闻。只是这些传闻终究没有实证,父皇为保全皇族颜面,下旨严禁议论,此事才渐渐平息下去。”
“真是一对疯了的苦命鸳鸯……”文临舟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察觉失言,连忙闭了嘴,垂首致歉。
一旁的温岐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疑惑,拱手道:“殿下,臣恳请前往六皇子府,为六皇子诊治!”
他心中疑窦丛生:烟侧妃为何也会突然疯癫?她与六皇子婚前情投意合,即便婚后另有所爱,也断不可能是自己的父亲,这般传闻,分明是在玷污烟侧妃的名节。这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或许还与自己父亲的案件有关,想要以六皇子为突破口。
晋景禾自然明白,未得皇子本人与父皇应允,擅自前往诊治乃是大忌。他思索良久,终究是叹了口气,说道:“此事容后再议。”言罢,便让二人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