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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箭避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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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岐离开八皇子府已过半载。在文临舟的安排下,他于文家开设在皇城的医馆坐诊行医。初来之时,文疏舟因御医收徒名额被温岐夺去,心中积怨难平,便处处刁难——不仅在医馆内寻衅滋事,更在外散播流言,说温岐是因医术不精被八皇子逐出门庭,全靠文家念及旧仆情分才得以收留。
对此,温岐始终置若罔闻,只当是无谓聒噪,全不放在心上。他潜心钻研医术,诊病时细致入微,再加之生得眉目清秀、气质温润,渐渐被百姓传作“神仙下凡”“救苦菩萨”。昔日门可罗雀、生意惨淡的文家医馆,竟渐渐门庭若市,求医之人排起了长队。更有甚者动了歪念,想转卖就医名额牟利,被温岐当场厉声制止:“此等勾当早已列入工令违禁名录,违令者当论刑处治!”他力保众人公平就医的资格,愈发赢得街坊邻里的爱戴,“温小郎中”的名声也传遍了皇城街巷。
平日里,八皇子晋景禾常会带着文临舟,装作寻常友人寻到街市,与温岐闲叙闲谈、对饮小酌。三人谈及工令改革推行顺畅,温岐又说起近日接诊的几例疑难杂症,气氛融洽。看着眼前二人坦荡的模样,温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甚好——简单充实,做个闲医也挺好。
这日,温岐穿梭于喧闹集市,无意间听闻几桩近日皇城热议的传闻,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心中暗叹:太平日子刚过没多久,怕是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他越想越忧心,不禁为文临舟与晋景禾的处境捏了把汗。
这份担忧未消几日,一件紧急之事便打破了温岐安稳平淡的生活。夜色深沉,医馆的大门突然被急促叩响,温岐不及披衣,匆匆起身开门,见门外站着的竟是八皇子府的侍从。“温大夫,快!带上药箱随我走,贵人出事了!”
温岐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是晋景禾遇险,不及多想便拎起药箱跟上。可马车最终停靠的,却是九皇子新赐的府邸。他正欲开口质疑,便见晋景禾快步迎了上来,神色凝重地解释:“近日小九刚受赐府邸,今日正是开府宴,我与几位兄弟前来道贺。甯妃娘娘也带着小十一来了,谁知她只吃了两块糕点,便突发上吐下泻之症。府内御医先按误食不洁之物诊治,可汤药服下后,娘娘又因吃了块蜜饯突然晕厥,府中几位御医都束手无策。此事关乎小九的前程,若是被老四在朝堂上抓住把柄弹劾,后果不堪设想。”
温岐闻言点头,当即坐下为甯妃诊脉。指尖触及脉象,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随即召来甯妃的贴身丫鬟问道:“娘娘近日可有被诊断出其他病症?”
丫鬟眼眶通红,急声道:“回温大夫,这几个月来,娘娘得了和十一皇子一样的病,总说浑身无力、困倦嗜睡。但娘娘又和十一皇子不同,格外能吃,总觉得饿,好在身形倒没什么变化。太医诊脉后说病症与十一皇子一致,只因病程尚浅才未发胖,便照着您之前给十一皇子开的药方依葫芦画瓢抓了药。谁知今日竟严重到这般地步……温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们主子,不然我们这些下人也活不成了!”
“胡闹!”温岐沉声道,“甯妃身边的御医竟如此昏庸,仅凭单一症状便胡乱断症,连望闻问切的‘望’字都抛诸脑后!甯妃的症状与十一皇子截然不同,她脉象阴虚燥热,燥盛伤阴,已渐至阴损及气、气阴两虚之境,再迁延下去便是阴阳两虚,此乃消渴症!”说罢,他转头再问,“娘娘是否还时常口干舌燥,且格外嗜食甜食?”
“是!是!”丫鬟连连点头,“娘娘总说口渴,又怕日后像传言中那样吃不下饭,便总找些酸甜蜜饯来吃,说多存些力气。”
“消渴症本就忌多食甜食,病发初期误诊不说,还不加以禁制,病情自然会急剧加重。”温岐说着,便要转身取纸笔开方,可刚拿起笔,他猛地想起什么,叫来了七皇子的御医。
正当甯妃的丫鬟捧着药方,准备回宫去御药房取药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小九,莫怪四哥来迟,近日政务繁忙,刚得空赶来为你庆贺。却没想到,竟在此处看了一出好戏。”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四皇子晋景承缓步走入,眼神如淬了冰般阴冷。他的目光落在温岐身上,一字一句道:“温岐,若我没记错,你如今已不是御医了吧?我晋元朝工令早有规定,民间大夫不得为天家之人诊病,违者当处大刑!工令虽经改革,这条铁律却从未废除,想必在场的八弟,比谁都清楚。”
晋景承语气冷酷,显然是早有准备,突然出现便是要置温岐于死地。他早已派密探暗中监视温岐,只等他出现半点差池,便立刻将其扳倒,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毕竟,温岐是那个让他耿耿于怀多年的黄太医的儿子。
“四皇子日理万机,却仍心系诸位弟弟,当真是‘弟友兄恭’的典范。”温岐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对弟友兄恭几个字加重了发音,“只是,凡事不可只看表面,更要究其本质。”
“哦?”晋景承心中咯噔一下,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八皇子不妨先看看这药方,再论是否要降罪于我。”温岐冷声道。
晋景承不耐地抢过宫女手中的药方,定睛一看,脸色骤然一变——药方上的字迹绝非温岐所写,落款处盖的竟是七皇子府林太医的官印。
“这药方乃是林太医亲笔所开。”晋景禾适时开口,语气冰冷地质疑,“林太医是得了十一皇弟的允诺,才前来为甯妃娘娘诊病,并非小九私自做主。我今日召温岐前来,不过是想让他说说街市医馆的实情,为后续工令改革收集民情证据。四皇哥这般急着发难,未免太过急躁了些——不知四皇哥,究竟是何用意?”
晋景承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得冷哼一声,负气离去。他心中暗恼自己太过心急,反倒打草惊蛇,错失了扳倒温岐的良机。
原来,晋元朝有严苛规定:唯有持有御医行医工令者,方可为自家主子诊病。宫中之人由御药房太医统一诊治,开府后的皇子则可自行挑选或招募御医入府供职;御医若无允诺,不得擅自为非自家主子诊病,违者轻则杖责五十,重则人头落地。这般规定,既是为了守护宫廷医案机密,也是为了避免皇室秘闻外泄。
温岐暗自庆幸,方才落笔前及时想起这条铁律,才让九皇子府御医代笔开方,侥幸避过一劫。经此一事,温岐与文临舟、晋景禾在街市的酒馆小聚,直言道:“四皇子对我恨之入骨,不将我置之死地,绝不会罢休。”他又提起近日在街市听闻的、关于八皇子的不利传闻,三人相视无言,酒馆内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满室皆是沉默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