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宴》上山坡

9、相配

　　“我有次在晚上的校园走，见到一只小白猫。那时只有我们两个，我看着它在草丛里玩。它真的好小，还是个小崽子，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看见我有点害怕，逃得远了又忘了我，专注在草地上跳、扑腾。澄黄的路灯照在树间，它细小的绒毛上。光影相间，又湿漉漉的，真像水晶一样。
　　可惜那时我没办法领养它……不知道它能不能熬过那个冬天。怎么会这么小生在深秋呢？”
　　沈希没接触过这样的小白猫，仙家活动区怎么会有流浪猫呢？他也没有一个人走走的机会。水晶样的世界他从未见过，现在仙家有不断的欢会，以前在天都——他想起确实有幽幽的一个人的庭院，月下安静盛开着牡丹花，但那时他有的绝非对生灵的哀怜、拯救欲，而是自我可怜和满心怨恨。
　　他一想到这，心就泛起疼。他知道和辜月吟这个灿烂的、切实的人待得越久，自己就越难过。或许自己确实在她身上看到了渴望的东西，然而他真的已无力去追求那些让自己充满阳光、充实之物，就如他至今的人生常遇到咫尺天涯的、求而不得的东西——
　　可他也不想看不见她，不想要没有这难过，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一种苦涩。常常辜月吟让他的心悄悄流泪，他甘之如饴；他不会承认，若他逃避了，她能把他绑回来是最好的，他有这种奢望。
　　“少卿，您看这个怎么样？”他想起在刚来不久的宴会上，一个衣着张扬的人举着杯子示意台上放荡的舞者。
　　他叫闵译，是无怀渡新主，仙家暗地里都说他太年轻，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乘着舆论上位了。沈希很欣慰他一上来就能搅弄风云，只是把这淫邪的一套搬到他面前实在拙劣。
　　“太低贱了——”
　　他又注意到仙人们带着期待看着他，好像他从此就同他们一起站在“道德”的那方，便生出恶毒的恼火，找到一个最热切盯着他的仙家女儿，“这个吧。虽然也一样低贱，但有个仙人名头作装饰，不会无趣。”
　　众人面色变了变。他比刚才笑得开怀了不少，他就爱空气中扭曲的恶意。。
　　“对了，闵译你不是也有个姐姐吗？”
　　“我告诉你，把她衣服扒了，再喂几颗药，那才跳得好呢——”
　　沈希回忆过去，从未找到过那清澈透明的世界，有小生灵、命运和善意。躁动不安的欲望，没有给心留下显圣的空间。
　　……
　　沈希想过终有一天辜月吟会和他决裂，但没想到那天她的剑会那么锋利。
　　那时她的攻击太快也太突然，用的是她这段日子收集的仙力，他下意识释放力量反击，引发的振荡搅乱了周遭草木。下一秒，他猛地发现自己坠入一片苍白，如此具体的苍白——她的真意。接着，属于调色师的灵力铺天盖地而来。他想挣扎，却用尽全力都动不了。
　　辜月吟将他压在地上，剑锋抵着他的颈。他同时感到她冰凉的手握着他的脖子，颤抖了一下，瞬间感到一阵刺痛——剑锋划开了他的皮肤。
　　沈希一时震惊又感到很疼，因此没注意到辜月吟在看到鲜红的血丝渗出白皙的皮肤时，轻微地皱眉。
　　“你还想反抗？为什么反抗？”
　　“……什么？”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猝不及防，她的问话又在意料之外，沈希根本没反应过来。
　　“不是对一切都心灰意冷了么？不是很黑暗么？为什么明明这么绝望了还坚持活着？”
　　他逐渐冷静下来。刚才为什么会反抗；为什么寻欢作乐；为什么离开天都……世界骤然陷入一片寂静，辜月吟焦灼地等待着；沈希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重音，自己伤口的疼痛……
　　最终一个瞬间他心里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因为我想活着。”
　　他看着她，用有些哑的声音说。
　　“那为什么不活得好些呢？为什么不努力去创造一个幸福的社会呢？”
　　沈希叹气似的笑出来，好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辜月吟把剑丢到一边，手就自然落到了他肩膀的位置。身体的温热隔着布料传到手心，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离他特别近。大概是方才紧张的反弹，她心里忽然很激动——好吧，沈希肯定不喜欢肢体接触，这次难得默许她。要是不做点什么，下次就再也没机会了！
　　于是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他腰上。沈希神色一变，“你做什么？”
　　她满意地看，视野非常好，开心感叹：“哎呀……”伸手摸他的胸。
　　“呃！”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动作，“你干——”刚才明明那么……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辜月吟捂住他的嘴。
　　“沈希——你就给我摸摸嘛，好不好？我想摸很久了！呜，求求你了……你是不是讨厌我啊？不能这样，我可是很喜欢你的，这不公平，你要好好补偿我……”
　　被捂着嘴的人怎么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沈希有一个宽广的胸怀，被衣服裹着，随着呼吸起伏，摸上去她不禁感受到明显的心跳，可以想象里面是怎样火热的身体。她不得已松开沈希的嘴，双手拨开他衣服往里伸，他又想说话，”喂你——”好端端的人，怎么手法会这么流氓？
　　“嘘！”她把剑柄塞进他嘴里，让他只能狼狈地发出“呜呜”声，估计听得自己很尴尬，他不做声了。辜月吟感觉他明显有点生气了。
　　“别这样，沈希，你看你多漂亮！”
　　腰腹是绷紧的——紧致有力，用手比了比，真的很漂亮。她在他胸上亲了一口。沈希睁大了眼睛，耳尖飞红。
　　沈希觉得自己像个物品一样被她打量，应该生气，但说不出什么感受。那双带着凉意的手在身上乱摸，让他的喘息从刚开始就一直不稳。
　　腿在她后方所以不方便，但看着修长又有劲，让人有想咬一口的冲动。他身上香香的，靠近了更是如此，好像被香气笼罩。她没忍住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唔——！”
　　沈希本来就很紧张，被这突然的刺激更是弄得发出一声呻吟。辜月吟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但面上不显，还是调戏他，“这么敏感，天生尤物。”她悄悄往上挪了挪。她不知道布料摩擦着，什么细微动作都无所遁形——他早已绝望地闭上眼睛。
　　“沈希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听到这话的人没忍住又看她，眼中有水雾，没一秒又飞快闭上了。那颤抖的神情颇有几分求怜的味道，如雪般清俊的面容因情动蒸上了薄薄的粉云。
　　辜月吟抚上他的锁骨，看见他颈上刺目的伤口，有些心疼。她把剑拿掉，轻声说：“对不起……”，然后俯身去吻血色。腥甜的味道混着萦绕缠人的发香，她感受到灼热的脉搏、近在咫尺的呼吸、他的气息……
　　她有预感沈希又想说什么，于是蹭着他耳边说：“不许说话，不然就亲你。”搞得沈希呼吸都滞了滞——好在没出声他就回到了现实。
　　他因不适应，骤然有些晕眩，还来不及反应，便感到方才那双手又扶住他，接着熟悉的气息凑近，柔软地亲上他的唇。此时后颈传来微弱的痛感，但他根本无暇思考。
　　那是她的初吻。辜月吟看着怀中人就这么倒了下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重量不轻，她不得不跪坐下来，抱着他，让她的心也沉甸甸的。沈希真像雪人，一摸就会融化，刚才她说喜欢他的时候，他的反应是什么意思？刚才的事他会怪罪她吗？他会讨厌她吗？宝贝的、漂亮的、逃脱不掉的……她轻轻描摹着他的五官，呼吸早就酥软了，亲着无知觉的人——
　　她将做一件想做的、很大胆的事。虽然现下回忆，进入仙家后她做的都是大胆的事，但这事不同，属于节外生枝，全因她想赌一把、纵容自己的天真，也最让她辗转反侧。说到底，她本质上还是喜欢随心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