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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显与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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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月吟和沈希私交甚密。有空的时候,他们常常一块探讨灵术、奏乐和散步。
辜月吟喜欢拉着沈希去不同的餐馆尝试。她曾提出去后厨看看大厨怎么做出那么好吃的菜的,却意外听到沈希为难地说,“抱歉……我不喜欢得知我的食物是经人之手做的。”
“哈?”她真的忍不住笑了,“还有这种癖好?那你岂不一直没吃过什么好的。机偶做饭能好吃吗?”不过食材都是顶级食材,味道肯定不会差。而且天都应该有专门为他设计的机偶吧?
其实心里有点沮丧——原本还想请沈希尝尝自己引以为豪的厨艺的。
沈希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即便看起来情绪稀薄,行事有高位者特有的模式,并与仙家如出一辙地奢侈,但辜月吟始终觉得他内在有自己的想法。
他对艺术颇感兴趣,隔三岔五就邀请她去欣赏演出、展览,奈何辜月吟要盯着仙家和明溪外部的动静,实在没什么闲情。多次被拒后,沈希抱着把古董一样的琴上门了。
“豁,这是干什么?”
沈希没理她,摆好乐器,“看你天天紧绷着,你手下的人都不办事么?”
辜月吟哭笑不得:“这不是我能办吗。而且没那么多信得过的,我也不想拉太多人下水。”
“嗯……我倒不会顾忌那么多。总之,别把自己累到了,得不偿失。”
他随意坐着,信手抚弄,弦音就缓缓流淌出来。
她不知道古琴能这么好听,宛若天籁——当然,这想必和那稀世名琴本身也有关。
之后不久,当她回忆那时的画面,却忽然意识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问题——自己从未记住他的脸。
是仙术,而且水平不低;不过好在经过这段时间,已经被削弱了,解开它只用一个下午。
那天晚上,他们在无怀渡一间临湖的餐厅吃饭,那里清静而开阔,可以看见无怀渡喧闹的灯火延伸到远方的黑暗。她一直带着亮晶晶的神采望着他,除了上菜时被佳肴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
第八次莫名其妙对上目光后,沈希忍不住了,“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嗯!”
他没等到下文,于是又问:“为什么?”
“和你在一块我就很高兴。”
她轻巧地回答,微微低着头,不同以往坦荡,显着几分带着青涩的真诚。
这句话让心中本来正升起的疑惑突然变得不重要了。沈希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掩饰性地拿起茶喝。她总是善于直白。
辜月吟静静欣赏着眼前人——如冷星般灿烂,眼眸颇具风情,而被明溪的沉静压着。白玉的杯子很衬他的容颜,灯火为他整个人增添了柔和。他的眼眸映着无怀渡,漆黑的湖水也波光粼粼,让人觉得被那安静澄澈包围着。
“你长得真好看。”辜月吟赞美道。
“谢谢。你也是。”
她听了,愉悦地侧着头,“我知道啊。不过沈希,除了我,还有没有别人夸赞过你的美貌?”
沈希抬起眼,笑着叹了口气:“没有。”
“那么我就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啦!”
“嗯。”
“哈哈!说实话,我还挺开心的。你想啊,这么美的事物只有我能看到。这算不算我和你之间的秘密啦?”
“……算。”
沈希似乎被她的措辞搞得无奈了,然而她最喜欢看沈希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特别是无论说什么他都会回应。
“我原本以为,没了仙家会发生什么变化——看起来什么变化都没有啊。”辜月吟环视街道,灯火通明,很繁荣和谐。仙家陨灭,实际与凡人无甚关系。
沈希漫不经心地捣鼓他的菜,“你不是早就想到了么?不然应该不会动手吧。”
辜月吟觉得他这个样子真是别具一番风味。
“你很了解我嘛。但想法是想法,现实是现实,我还是很担忧的。好在仙家真是个吸血虫。只要干实事的人活着,权力也还在,死几个掌权的并不重要。”
沈希笑了笑:“说得好。你一直没和我说过,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该不会是夺取权力这么无聊的事吧。”
”确实不是。不过,’无聊‘?哎呀,这形容词一般人可用不出来。”
“别调笑我了——那你的目标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当然——如果你不嫌我幼稚的话。”
“不会,对我有点信心。”
“嗯!最开始,我是想摧毁因果律桥。”她一提到那四个字,就感到某种细微的痛苦,“不过你知道,很复杂。这是连环的。明溪那么多苦难,也不只这一处……不过我会尽我所能改变更多。杀仙家,是第一步。他们浪费了太多资源。”
辜月吟注意到沈希正专注地、带着理解的神情听她说话,不禁感到温暖。但接下来的话还是阻止了她陷入悸动中。
“不愧是你。那天都呢?头上有这么个庞然大物,我们的谈话却从来不涉及它。”
面对天都的少卿,她确实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他继续说,“真正的仙家在天都啊,地上的不算什么。不然为什么我们现在这地方叫留仙城呢?”
在明溪大众认知里,明溪的中心是天都,又名留仙城。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天都早已飞到人间之上,笼罩着明溪。
“我确实一直不和你提天都,毕竟你是天都的少卿——但你在我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时故意往它身上引……”她斟酌着用词,恰巧撞上沈希的目光,不禁调笑道,“是何居心?”
“我什么居心?我还以为你在留我一命、还和我做朋友时就知道了呢。现在看来,你又是什么居心?”
辜月吟心想,当然是喜欢你啊!而且天都可不容小觑。
“当然是对你图谋不轨了。”她像小狗一样歪头,眼神明亮,一缕头发垂下来,“真是天降之喜,原来我在你这里已经是朋友啦!”
“这原来是仅我可见的吗?”他故作惊讶地说。
他们随意聊了会天。过了一会,沈希用随意的语气说了句很了不得的话。
“你不必担心天都会知道这里的事。我早已切断了它和地面的联系。”
切断了?那太好了。可……
辜月吟顿时冒出冷汗。
“……那地面给天都的供能呢?”她问。
“当然也没有了。”
“啊?哈,”辜月吟在细微的颤抖中笑出来,“那它岂不是会掉下来?”
“是的,它会。”沈希语气淡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