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宴》上山坡

2、调色师

　　少卿府上，家具多半选用珍木，古雅而奢侈。偌大房间被包裹着，颇有活尸吞食生命之感。沈希看了就想起天都也偏爱类似装潢，明明法术已如此发达，却仍推崇活物作附庸。
　　不过很快一切都要结束了。
　　那人来做什么？他回想起灵术场上那道身影。当时看台上的沈希，有一瞬间的确很想保护那遗世独立的风采。不过他又嘲弄地想到，若真如此，又怎会参加这场喧闹的表演？
　　灵枢是万界与明溪合作研究的机偶，其出现让社会上本就流传的“灵术家没用”的言论更盛；顺势便有了灵枢挑战，一时沸沸扬扬。
　　首战在悬镜阁打响，沈希对灵术有兴趣，要了现场的座位。辜家家主听说少卿屈尊降贵去观战，说什么也要积极陪同。
　　“调色师”辜月吟代表悬镜阁出战，她是参与机偶研发的学者之一。恰如其名，调色师的灵力外显也为缤纷色彩。
　　机偶是冰冷的，场上空无一物，然而在沉闷中，翩然落下一道月光。随后，磅礴而绚烂的灵力自她藏于杖中的刃迸发。白衣与灵枢交缠在一起。
　　“啊，这女学者不错。”辜家主捋着胡子，说道。
　　他淡淡点头。心中不虞：学者就学者，前面加什么女字……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很快他发现，场上状况不同寻常。
　　调色师和灵枢正打得难分高下，赢得许多赞叹，但这其实不足为奇：能成为悬镜阁翘楚的灵术家肯定有一开始就将它击败的实力，余下只是表演。问题在于机偶的状态。
　　灵枢是现世所有灵术的集合体，与它对局的新灵术也会被快速学习，还会由此推演灵术家的缺陷。因此，若无法在第一招瞬间将它击溃，便几乎再无战胜的机会——当然，也没这个必要。设置灵枢挑战，只是为了激发灵术创新、平息舆论。
　　因此业内预想的战局，是先用独创的杀招将它根脉击毁，再与败絮其中的机偶对阵——所以挑战的灵术家有先手一招的机会。
　　然而目前他没看出灵枢有根脉尽毁的迹象。也就是说，在四溢的、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里，她每一招都源自新的灵术。
　　周围也有人察觉。他瞥见悬镜阁的人和他们阁主说了什么。
　　辜家主问：“少卿，您觉得她怎么样？”
　　“她没用杀招，应是不善使用攻击性强的灵术。不过，灵术重点也并非争斗。”
　　灵枢倒地了。观众不约欢呼起来，场上下起了彩带雨，庆贺这位灵术家的胜利。日后，当人们谈论顶尖灵术家时，总会提到“辜月吟”这个名字。
　　沈希看着喧嚣中心那人——有如此灵术，绝不会昏聩、辨不清形势，又为何要来趟仙家这浑水。难道她心中怀着拯救的抱负？但这行为与飞蛾扑火无异。而且……一切其实并不值得。
　　“谢谢……”
　　屏幕转来她发表感言的画面。明亮的笑容，头发、衣裳都沾了闪光的彩片……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拥抱了一下。
　　半晌，他慵懒地笑了笑：“难得的人才，家主既然喜欢，便收了吧。都姓辜，也是种缘分。”
　　沈希觉得，他们最好的关系就是他和月亮的关系：一个默默欣赏，沐浴光辉；一个不知对方存在，天上皎洁。
　　直到获悉辜家易主的消息，他才明白，月亮的涵义，从不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