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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阴阳调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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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整整一个上午,眼前还是那副鬼样子:黄沙,石头,枯草,太阳晒得人头昏眼花。百里霜觉得自己快要脱水了,看什么东西都带重影。
“陆隐,”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怎么看见前面有棵树?”
陆隐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那是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是什么?”
“就是假的。”陆隐解释,“太阳晒热了空气,把远处的东西映过来了,看着像真的,其实摸不着。”
百里霜哦了一声,还是盯着那棵树看。那树长得可真好啊,绿油油的叶子,粗壮的树干,树荫底下一定很凉快。
她忍不住加快脚步,想走近点看看。
结果走了好半天,那棵树还是那么远,一点都没变近。她这才相信陆隐的话,那真是假的。
“这破地方,”百里霜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走了,“连棵树都是假的。”
陆隐也停下来,从包袱里掏出水囊递给她。“喝点水,休息一会儿。”
百里霜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不多了,她不敢多喝,只润了润喉咙就还给了陆隐。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戈壁啊?”她苦着脸问。
陆隐看了看天色。“快了。”
又是这句。百里霜现在听见快了两个字就头疼。
休息了一刻钟,两人继续上路。下午的时候,情况总算好了点。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虽然只是些低矮的灌木,但总比光秃秃的沙子强。
又走了两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树林。这次不是海市蜃楼了,因为越走越近,已经能看清树叶的形状了。
百里霜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树!是真的树!”
陆隐点点头。“嗯,是真的。”
穿过那片不大的树林,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镇子。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至少有人烟了。
两人走进镇子,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土坯房,偶尔有几间砖瓦房,看着像是商铺。街上来往的人不多,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的。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招牌字迹都褪色了。
推门进去,掌柜的是个瘦小的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掌柜的,住店。”陆隐敲了敲柜台。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他们一眼。“几位?”
“两位。”
“要几间房?”
陆隐从怀里掏出钱袋,倒出里面仅剩的铜板数了数,又看了看掌柜背后墙上挂着的价目牌。
“一间。”他说。
百里霜愣了一下,但没说话。她知道钱不多了,能省则省。
老头收了钱,递给他们一把钥匙。“楼上左转第二间。”
房间比之前平安客栈的还小,就一张床,一张桌子,连椅子都没有。床也不大,两个人睡肯定挤。
百里霜把包袱放在桌上,转身看向陆隐。“那个……今晚怎么睡?”
陆隐把门关好,走到床边坐下,试了试床板的硬度。“你毒解了吧?”
“嗯,早解了。”
“那今晚我睡床。”陆隐说得理所当然。
百里霜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凭我这两天睡地铺睡得腰疼。”陆隐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你看看,我都这样了。”
百里霜看了看他那两个依旧明显的黑眼圈,又看了看硬邦邦的地面,心里挣扎了一下。
“那……那我睡哪儿?”
“地上。”陆隐说,“或者你睡桌子。”
百里霜看了看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又看了看地面,最后咬了咬牙。“行吧行吧,你睡床。”
谁让她心软呢。再说陆隐这两天确实没睡好,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似的,看着怪可怜的。
她刚在地上躺好,陆隐那边就有了动静。
他竟然开始脱衣服了。
先是外衣,然后是中衣。虽然屋里黑,但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还是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百里霜吓得一激灵,赶紧闭上眼睛。“你干嘛?”
“睡觉啊。”陆隐说,“穿着外衣睡不舒服。”
“可……可我在旁边呢!”
陆隐动作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哦。”
就一个字,然后继续脱。
百里霜闭着眼睛,但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她脸都红了,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
“陆隐,你……你就不能等我不在的时候再脱?”
“为什么?”陆隐问得很认真,“你不是也要睡觉吗?”
“我……”百里霜语塞。
可问题是,这孤男寡女的,脱衣服睡觉,怎么想都不合适啊!
她偷偷睁开眼睛一条缝,看到陆隐已经躺平了,只穿着里衣,闭着眼睛,好像真的要睡了。
“你……”百里霜小声说,“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陆隐眼睛都没睁,他笑了笑:“你能对我做什么?”
“我……”百里霜又语塞了。是啊,她能对他做什么?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还能怎样?
“再说了,”陆隐补充了一句,“你之前在我面前,不也脱过好几回吗?”
百里霜一愣,随即想起之前中蚀心散的时候,还有中毒受伤的时候,确实在他面前……咳咳,不太注意形象。
可那能一样吗?那时候她是中毒了,神志不清!
“那不一样!”她反驳。
“哪里不一样?”陆隐问。
百里霜说不出来。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说:“反正就是不一样!”
陆隐没再回答,他躺在床上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百里霜躺地上,眼睛睁得老大,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刚才陆隐那句话
你之前在我面前,不也脱过好几回吗
可那是中毒的时候啊,能一样吗?而且就那么一回吧,什么好几回啊,她怎么不记得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隐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稳,应该是睡着了。
百里霜轻轻转过身,借着月光看了看他。陆隐侧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这才悄悄坐起来,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地上很凉,她光脚踩上去冻得一哆嗦。赶紧摸黑找到鞋穿上,又拿起放在桌上的剑,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
百里霜吓得赶紧回头,看陆隐有没有被吵醒。
还好,他还在睡。
她松了口气,闪身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客栈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百里霜摸着墙下了楼,大堂里空无一人,掌柜的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推开客栈的门,走到外面。
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清醒了不少。她沿着客栈旁边的小巷子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这小镇子不大,没走多远就出了镇子,来到一片小树林边上。
树林里黑黢黢的,看着有点吓人。但百里霜这会儿顾不上害怕了,她满脑子就一件事:为什么她练玄阴剑法就会走火入魔?
宋灵夕也是玄阴体质,人家怎么就没问题?还练成了凌霄剑派年轻一辈第一人。
难道是她天赋太差?
不可能啊,家里人都说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玄阴体质纯得不能再纯了。
那就是练的方法不对?
可她明明是按照剑谱上的口诀练的啊,一字不差。
百里霜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别人能练,她就不能?
她走到树林里一片稍微开阔点的地方,拔出剑。
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四周静悄悄的。
百里霜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想玄阴剑法的第一式。
这次她学乖了,不急着运转内力,先摆好姿势,感受体内的气息流动。
丹田里那股阴寒的内力还在,平时被至阳功法压着,安安静静的。现在她一调动,那股内力就像睡醒了一样,慢慢活跃起来。
百里霜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内力,顺着剑谱上记载的经脉路线走。
那股阴寒之气温顺得像小溪水,缓缓流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按在了她肩膀上。
这一下突如其来,百里霜吓得一激灵,心神瞬间失守!
体内那股原本温顺的阴寒内力立刻暴走,像发疯的野马一样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
“呃啊!”百里霜痛呼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剑脱手飞出去老远。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一双胳膊及时接住了她。
陆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扶着百里霜,让她慢慢坐在地上。
百里霜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缓了好半天,才稍微回过神。
“你……你干嘛啊!”百里霜转过头,瞪着陆隐,声音都在抖,“我差点就成功了!你干嘛打断我!”
陆隐把她扶稳,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我在救你。”陆隐说。
“救我?”百里霜气笑了,“我好好的在练功,你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害得我内力乱窜,这叫救我?”
陆隐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那股内力已经到极限了。”陆隐慢悠悠地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百里霜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是内力失控的前兆。你自己感觉不到吗?”陆隐说。百里霜回想了一下,她根本没注意。
“那……那你也不能直接打断我啊!”她还是不服气,“你可以等我收功了再说话啊!”
“等你收功?”陆隐摇摇头,“等你收功的时候,你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没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我就是想练玄阴剑法。”她有些丧气,“宋灵夕也是玄阴体质,人家怎么就能练?还练得那么好。”
陆隐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你和她不一样。”陆隐终于开口。
“哪里不一样?”百里霜问,“不都是玄阴体质吗?”
陆隐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宋灵夕的玄阴体质,是后天的。”陆隐说,“她小时候中过一种寒毒,虽然治好了,但寒气入体改变了她的体质。所以她练玄阴功法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百里霜愣住了。“后天的?”
“嗯。”陆隐点点头,“而你的玄阴体质是天生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纯得不能再纯。”
“那……那又怎样?”百里霜不明白,“天生的不是更好吗?”
“好,也不好。”陆隐转过头,看着百里霜,“天生的玄阴体质根基太纯,阴寒之气太盛。你强行修炼玄阴功法,就像往一个已经满水的杯子里再倒水,只会溢出来。”
百里霜听懂了,但又没完全懂。
“那……那宋灵夕那种后天的,就能练?”
“能。”陆隐说,“她的体质是后天改造的,就像杯子本身不大,但可以慢慢往里面加水控制得住。”
百里霜沉默了。她一直以为,玄阴体质就是玄阴体质,没什么区别。原来还有天生和后天的说法。
“那……那我怎么办?”她问,“我就一辈子不能练玄阴剑法了?”
陆隐没立刻回答。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在沙地上随意画着圈。
“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陆隐手里的树枝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百里霜:“你需要……嗯……”他斟酌用词,“你需要找个至阳体质的人,帮你调和一下。”
“调和?”百里霜没听懂,“怎么调和?”
陆隐移开视线,继续在地上画圈。“就是……嗯……阴阳调和。至阳的体质可以中和你的阴寒之气,让你体内的两股力量达到平衡。平衡了你就能控制住了。”
百里霜还是不太明白。“那怎么找至阳体质的人?找到了又怎么调和?”
陆隐手里的树枝“啪”一声断了。
他扔掉断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这个以后再说。”陆隐说,“现在先回去睡觉。”
百里霜还想再问,但陆隐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她只好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剑,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客栈,上楼,回到房间。
这次百里霜什么都没说,脱了鞋就直接躺下。她脑子里还在想陆隐刚才说的话。
至阳体质……阴阳调和……
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