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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逢与旧痕 ...

  •   六月末的深夜,沈倦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美国。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来。

      “喂?”
      “沈倦。”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还是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嗓音。
      “陆临渊?”
      “是我。”他顿了顿,“我在国内,刚到机场。”

      沈倦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距离他离开已经半年,这半年里他像人间蒸发,一条消息都没有。现在突然出现,像从地底冒出来一样。

      “你……回来多久?”
      “一周。处理点事情。”陆临渊的声音里透着长途飞行的疲惫,“有空见一面吗?”
      “什么时候?”
      “现在。”

      沈倦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她本该说“太晚了,明天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地址发我。”

      陆临渊住在市中心的酒店,还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沈倦刷卡上楼时,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同样的地毯,同样的壁灯,连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门开了。陆临渊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些,随意地抓向脑后。他瘦了,眼窝更深,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陆临渊侧身:“进来吧。”

      房间还是老样子,甚至连窗帘拉开的弧度都似曾相识。沈倦在沙发上坐下,陆临渊从迷你吧拿了瓶水给她。

      “怎么突然回来了?”她问。
      “公司的事。”陆临渊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有些法律文件要本人签字。”
      “解决了吗?”
      “算是吧。”他喝了口水,看着她,“你瘦了。”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但这次沈倦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不是陈述,是观察。像医生看着病人的那种观察。

      “工作忙。”她简单带过。
      “只是工作?”

      沈倦没回答。她看着陆临渊,这个曾经最熟悉她身体的男人,此刻却觉得陌生。半年的时间不长,但足够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她,比如他,比如他们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接下来的事像按了快进键。或者说,像重播一部看过的电影——对白、动作、节奏,都熟悉得让人心慌。

      陆临渊吻她时,沈倦闭着眼睛,身体在记忆的驱动下做出反应,但心里某个角落是抽离的。她想起那两次荒唐的“约会”,想起金融男熟练的抚摸,想起海归博士分神看手机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顾星回——那个笨拙的、珍重的、把她当宝物一样对待的年轻人。他现在在北京,应该已经睡了吧?

      “专心。”陆临渊在她耳边说,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

      沈倦看着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冷静,克制,深处藏着某种她一直看不懂的东西。但此刻,在那片冷静下面,她看到了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你累了吗?”她忽然问。
      陆临渊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累了吗?”沈倦重复,“这半年,你在那边……累吗?”

      陆临渊看着她,很久。然后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肩膀:

      “累。”他的声音闷在她皮肤上,“所以需要你。”

      这话说得很陆临渊——不煽情,不解释,直接表达需求。但沈倦听出了其中的变化:以前的他会说“所以我回来了”,而现在是“所以需要你”。

      需要。这个词比任何情话都沉重。

      事后,陆临渊靠在床头,沈倦躺在他旁边,看着天花板。

      “你这半年,”陆临渊忽然开口,“有找别人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沈倦转头看他,烟雾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如果我说有呢?”
      “几个?”
      “两个。”沈倦诚实得让自己都惊讶,“但都只有一次。”

      陆临渊没说话,只是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野男人。”他最终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
      “什么?”
      “我说,野男人。”陆临渊侧头看她,“你不该找那种人。掉价。”

      这话很刻薄,但沈倦没生气。因为她知道,陆临渊说的是实话——那两个人,确实“掉价”。

      “我当时……状态不好。”她轻声说。
      “看出来了。”陆临渊按灭烟头,“你眼睛里没光了。”

      沈倦愣住了。她没想到陆临渊会注意到这个——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课题失败了,朋友产后抑郁,工作压力大。”她一口气说完,像在念病历,“所以那段时间,我有点……慌不择路。”

      陆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个动作很突然,沈倦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我给你的那个玩具,”他在她头顶说,“你用了?”

      沈倦点头,脸埋在他胸口。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

      “用了就好。”陆临渊说,“至少那个是我给的,干净。”

      这话有种奇怪的占有欲,但此刻沈倦竟然觉得……安心。至少陆临渊承认他的占有欲,不像那些“野男人”,一边占便宜一边说“我们不能认真”。

      “不过,”陆临渊补充,“别玩太多,伤身。”

      沈倦笑了,笑出声的那种笑。多讽刺啊,这个男人在关心她的身体,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笑什么?”陆临渊问。
      “笑你。”沈倦说,“半年不见,回来第一件事是警告我别玩坏自己。”

      陆临渊没笑。他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在安抚小动物。

      “沈倦,”他声音很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早上,沈倦醒来时,陆临渊已经起来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在打电话,说的是英文,语气很专业。

      沈倦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瘦削但挺拔。这个男人的世界她一直不懂——他的公司,他的官司,他在美国的半年,他的一切。他们只有身体的交集,像两条只在深夜相交的线,天亮后各奔东西。

      陆临渊打完电话,转过身,看见她醒了。

      “吵到你了?”
      “没有。”沈倦坐起来,“你要走了?”
      “嗯,上午的航班。”陆临渊走过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沈倦接过来。黑色丝绒盒子,和上次装玩具的那个很像,但更小。

      “打开看看。”

      她打开。里面是一个跳蛋,设计比上次那个更精致,玫瑰金色,表面有细腻的纹路。旁边还有一张卡片,手写了一行字:

      “偶尔用,别上瘾。——陆”

      沈倦看着那个玩具,又看看陆临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关心,也许是掌控,也许只是习惯性的“负责”。

      “你……”她开口,又停住。
      “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沈倦斟酌着词句,“为什么总送我这些?”
      陆临渊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因为我知道你需要。”

      这话太直接,直接到沈倦脸有些发烫。

      “我可以自己买。”
      “但你不会买这么好的。”陆临渊说,“你会将就,会随便找个人解决,会作践自己。”

      他顿了顿:

      “我不在的时候,至少让我的玩具陪你。它们比我靠谱——不会消失,不会让你失望。”

      沈倦盯着他,很久。然后她说:

      “你这次走,还会消失半年吗?”
      “不会。”陆临渊站起来,开始穿衣服,“我会常回来。公司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他说得轻松,但沈倦听出了其中的不确定性——他的“常回来”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三个月,可能又是半年。他们的关系从来就不是稳定的,是随机的,是看他行程安排的。

      陆临渊穿戴整齐,走到门口。他回头看她:

      “沈倦,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门关上了。沈倦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个丝绒盒子。玫瑰金色的跳蛋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个精致的工艺品。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野男人”,想起他警告她“别玩太多”,想起他留下的这个新款玩具。

      多矛盾啊。一边嫌她找别人“掉价”,一边又给她新的“替代品”。一边关心她别伤身,一边用性来维系这段脆弱的关系。

      但至少,他回来了。至少,他还会回来。

      沈倦下床,走到书房。她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把新款跳蛋放进去,和旧的那个放在一起。

      两个玩具,两个时期的陆临渊,两种“关心”。

      她重新锁上抽屉。这一次,锁住的不仅是玩具,还有她那些说不出口的期待——期待有人真的留下来,期待有人问“你过得好吗”而不是“你用了玩具吗”,期待有人拥抱她的脆弱而不是只拥抱她的身体。

      但陆临渊不是那个人。顾星回可能是,但她把他推走了。

      沈倦靠在书桌上,看着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开始涌动,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临渊发了条消息:

      “到了说一声。”
      他很快回:“好。”

      简单的对话,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然后沈倦打开和顾星回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登机前发的“一路平安”。她往上翻,看到他离开前的那些消息——每天的天气提醒,文献分享,偶尔的“您注意休息”。

      那些她曾经觉得“麻烦”的关心,现在看起来如此珍贵。

      她输入:“在北京还好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很久很久。

      最终,她删掉了那句话,关掉了手机。

      有些机会只有一次。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而她,至少还有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和抽屉里,那两个不会说话、但至少不会消失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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