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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偶然的漏洞 ...

  •   一个月以来,他们的“搭子系统”运行平稳。
      沈倦的日程表上,红色标记的“可预约时段”规律出现。陆临渊从不迟到,从不主动过问她的工作,从不在非预约时间搞突然袭击。他们发展出一套专属的沉默语言:事后休息看电影时如果一方睡着,另一方不会叫醒;做完爱后如果一方去洗澡,另一方可以继续看手机;早餐各自解决,不用假装关心对方的口味。
      完美得像两台对接良好的医疗设备。
      周五晚上7点,酒店房间。
      沈倦刚下了一台大抢救,匆匆忙忙洗了个澡就赶来赴约。她进房间时,陆临渊已经在了,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开视频会议。他抬手示意她稍等,继续用英语说着什么“第二轮融资”“用户增长曲线”。
      她脱掉外套,瘫在沙发上。棕色针织连衣裙是V领的,领口处露出半抹胸脯的弧度。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头发微乱,脸上有口罩勒痕,但因为胸大腰细的先天条件,穿着这样一套紧身连衣裙,哪怕最普通的款式,也透出一种疲惫的性感。
      陆临渊结束会议,合上电脑,转头看她。
      “今天很累?”
      “一个主动脉夹层,没救回来。”她揉着太阳穴,“55岁,送来得太晚。”
      “喝酒了?”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身上有酒精味。”
      沈倦愣了一下,抬起手臂闻了闻。是消毒液和汗味。
      “用了好多免洗手消。气味渗进衣服了。”
      陆临渊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他的身体很热,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力。
      “还做吗?”他问,手已经搭上她的腰。
      “做。”沈倦说,“我需要……被什么覆盖。”
      沈倦的胳膊抵着冰凉的玻璃,身体随着撞击晃动,她用小臂抵挡着额头随时会撞到玻璃的危险。看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张精致的脸此刻一片空白,丰满的身体被压得变形。这副身体曾经被背叛过——那个本该被期待的生命,最终只是一场药物流产,孕囊掉下来后她回了家,却发现出血量比别人多了一倍。她一个人打车去急诊,在熟悉的科室打了缩宫素,被同事撞见,硬被留下观察。直到前夫李泽终于接了电话,也只是打给了闺蜜苏苏。苏苏赶来照顾她,痛骂李泽,而他在那之后的三周里,没有出现过一次。
      “在想什么?”陆临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喘息。
      “想我差点一个人死在家里的那天。”她脱口而出。
      他的动作停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倦也愣住了。她不打算谈论过去,这是约定的核心条款之一。
      “抱歉。”她立刻说,“我……”
      “那天发生了什么?”陆临渊问,但没有继续动作。他的手还停在她腰上,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沈倦沉默了很久。窗外一辆救护车闪着蓝光驶过,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药物流产,出血量很大。”她最终说,“一个人在家,血浸透了卫生巾和睡裤。自己打车去的急诊,同事给我打了针,留观了一夜。”
      “后来呢?”
      “后来闺蜜来接我,照顾了我三周。”她笑了一声,没有温度,“我前夫只打了个电话给她。在我休养的第二周,我决定离婚。”
      陆临渊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
      “为什么一个人?”
      “因为……”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因为当你觉得‘我需要你’,而对方干了一件‘我找别人来帮你’的事情时,你就知道,从那一刻起,你只能一个人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他做了一个协议外的动作——用拇指擦掉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泪。
      “你知道我们这套系统的问题在哪里吗?”他忽然说。
      “哪里?”
      “它假设人是理性的。但人不是。”他的手顺着她的脊柱往下,停在尾椎处,“身体会记住。情绪会渗透。边界会模糊。”
      沈倦靠在他肩上。陆临渊很高,她168的身高在他面前还是显得娇小。他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靠上去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所以你现在要终止协议?”她问。
      “不。”他说,“我要修改协议。”
      他扶她到床上,这次没有继续□□,而是让她躺下,自己坐在床边。
      “新增条款:允许在特定情况下,进行不超过十分钟的‘非性接触交谈’。主题限于:今日工作压力、生理不适、不影响关系的过往片段。”
      “十分钟?”沈倦重复。
      “太长?”
      “太短。一个从怀孕到离婚的故事,十分钟讲不完。”
      “那就分次讲。”陆临渊说,“像连载小说。”
      沈倦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笑起来,嘴角上扬,眼角弯起,那张本就精致的脸瞬间生动得惊人。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把情感交流做成项目排期表。”
      “这是我的专业。”他平静地说,“把不可控的东西变得可控。”
      沈倦看着他清冷的侧脸。这个男人不好看,至少不符合主流审美。单眼皮,鼻梁直但不算高,嘴唇薄。但他身上有种沉稳的力量感,像一块被岁月冲刷过的石头,所有棱角都被磨平,只剩下最核心的坚硬。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建立这种关系吗?”她问。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可惜了’的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我这么好的条件,居然离婚了。遗憾我这么漂亮,居然一个人。遗憾我身材这么好,居然……”她停住,“反正。你没有。”
      陆临渊想了想:“我前妻很漂亮,身材也好。但漂亮不能阻止背叛,身材不能维持忠诚。所以我学会只看功能,不看装饰。”
      “那我的功能是什么?”
      “暂时的生理舒缓,和证明我还能正常□□。”他说得极其直白,“你呢?我的功能是什么?”
      “证明我还能被需要。哪怕只是身体。”
      他们对视。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赤裸地承认这段关系的本质。
      “我该走了。”沈倦坐起来,“明天还有早班。”
      “嗯。”
      她穿衣服时,陆临渊说:“下次预约是周二?”
      “对。晚上8点。”
      “好。”
      走到门口,沈倦回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哭的时候说‘别哭了’。”
      “那是废话。”陆临渊说,“如果哭有用,人就不会进化出泪腺了。”
      沈倦关上门。走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她像走在虚空里。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脖子上有吻痕,嘴唇微肿。但眼睛很亮,像某种动物在夜间发光。
      ---
      回到公寓已经晚上十点。钥匙刚插进锁孔,就伴来爪子抓挠的声音和兴奋的呜咽——沈倦生命中最大的救赎就是用这种最朴实的方式迎接她。
      她打开灯,空荡的客厅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给自己热了杯牛奶,站在厨房流理台边慢慢喝完。玻璃杯搁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副身体——微胖、丰满、充满女性曲线的身体——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的可能性,又独自承受了那个可能性的离去。它流过比别人多的血,挨过缩宫素引起的剧烈宫缩,在急诊留观床上蜷缩了一夜。然后它恢复了,月经周期准时到来,小腹平坦如初,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有一道看不见的伤疤。
      她放下杯子,走到全身镜前,解开睡袍。
      镜子里的身体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柔软。胸部饱满,腰细,臀部圆润,大腿有肉但紧实。小腹平坦,但子宫的位置隐隐记得那次背叛。
      她抚摸着小腹,轻声说:
      “谢谢你扛住了。”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会好好使用你。用你奔跑,用你好好工作,用你感受生理上的快乐,用你活下去。”
      关灯,上床。黑暗吞噬了房间的轮廓。
      她想起陆临渊擦掉她眼泪的手指温度。
      想起他说:“把不可控的东西变得可控。”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可控。比如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比如记忆什么时候袭击。比如身体什么时候对另一个人产生除了性以外的渴望。
      她闭上眼睛。
      系统出现了第一个漏洞。
      他们没有修补,而是为漏洞制定了新的操作指南。
      这算进步,还是堕落?
      她不知道。但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一刻,她想:
      至少今晚,她没有一个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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