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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月的暗涌与体温 ...

  •   十一月初的周末,陆临渊回来了。

      没有任何预告。周五晚上十一点,沈倦刚给七号喂完睡前零食,门铃响了。透过猫眼,她看见陆临渊站在门外,穿着件皱了的白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提着个小行李箱。

      她开门,两人对视了几秒。

      “路过。”陆临渊说,声音有些沙哑,“方便收留一晚吗?”

      沈倦侧身:“进来吧。”

      他走进来,行李箱随手放在玄关。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换鞋、挂外套,而是直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

      沈倦关上门,走到他面前。灯光下,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疲惫到极致的气息。这不是她认识的陆临渊——那个永远西装笔挺、一丝不苟、连袖扣都要对称的男人。

      “喝酒了?”她问。

      “一点。”他睁开眼,看着她,“有吃的吗?一天没吃了。”

      沈倦去厨房煮面。等她端着碗出来时,陆临渊已经脱了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盯着茶几上的陶瓷花瓶看。

      “同事送的?”他问。

      “嗯。”沈倦把面推到他面前,“暖房宴的礼物。”

      “手艺不错。”陆临渊拿起筷子,开始吃面。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沈倦坐在对面看他。这是他们认识一年多来,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不设防的样子。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吃面时微微弓着背。脆弱得不像他。

      “公司的事……”她试探着问。

      “解决了。”他打断她,抬头,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或者说,暂时解决了。”

      “代价很大?”

      “足够大。”

      他没再说下去。沈倦也不再问。这是他们的默契——不过问对方不愿说的事。

      陆临渊吃完面,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沈倦收起碗筷,去厨房清洗。水声哗哗中,她听见他在客厅说:“上次欠你的暖房礼物,补给你。”

      “不用。”

      “已经买了。”他说,“在行李箱里,自己拿。”

      沈倦擦干手,走到玄关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有个精致的黑色纸盒。她拿出来,打开。

      是一件JK制服。藏青色西装外套,格纹百褶裙,白衬衫,领结。尺码是她的。

      沈倦拿着衣服回到客厅,陆临渊已经睁开眼,正看着她。

      “这算……什么礼物?”她问。

      “想看你穿。”他答得直接,“就当是我处理完烂摊子后,任性的要求。”

      沈倦看着他。他眼里有血丝,但眼神很认真。这不是平时的陆临渊——不会提出这样直白、甚至有些幼稚的要求。

      但她忽然理解了。人在极度疲惫后,会想做些反常的事,以此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欲望,还能掌控什么。

      “好。”她说,“等我一下。”

      沈倦换上JK制服站在卧室全身镜前时,有种奇异的割裂感。她已经三十四岁,穿这样的衣服本该违和,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竟然不算突兀。也许是那种冷淡的气质与少女感的衣服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她走出卧室。陆临渊还坐在沙发上,看见她时,眼神暗了暗。

      “像吗?”她问。

      “不像学生。”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像……伪装成学生的成年人。”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嘴唇。这个动作很轻,但沈倦感觉到他指尖在微微发抖。

      “陆临渊,”她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吻了她。

      和以往都不同。没有循序渐进,没有试探,而是直接、用力、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沈倦被他抵在墙上,背撞到开关,灯灭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

      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看见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抖。

      那一刻她明白了——他是想被吞噬。想借由身体的热度,暂时忘记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东西。

      她回应了他。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出于……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那晚的时间变得模糊而绵长。

      在客厅地毯上,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街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几道斜斜的光。他握住她的手,手指紧紧相扣,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沈倦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急促而沉重,像被困住的鼓点。

      在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打在瓷砖上发出哗哗声响。隔着朦胧的玻璃,水珠顺着皮肤滚落。他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喷在颈间,滚烫而潮湿。

      在卧室床上,晨光开始渗透进来。深灰色的被单凌乱地皱成一团,他的衬衫和她的JK制服散落在地板上,像两具褪下的外壳。他翻过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某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每一次,当他到达某个临界点时,沈倦都会捕捉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空洞——眼神飘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然后迅速闭上,将脸埋进她颈窝或枕头里,像是在躲避什么追赶而来的东西。

      漫长的慰藉结束后,天已经快亮了。陆临渊趴在床上,呼吸沉重。沈倦侧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他汗湿的头发。

      “沈倦。”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

      “那套红色呢?”

      “……什么?”

      “上次那套,你穿过的。”

      沈倦沉默了几秒,然后下床,她换上,走回床边。陆临渊翻过身,看着她。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那片红色上,刺眼得像血。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回床上,抱得很紧。不是情欲的拥抱,是……寻求庇护的拥抱。

      “红色很适合你。”他在她耳边说。

      “陆临渊,”沈倦轻声问,“我能帮你什么吗?”

      “这样就好。”他抱得更紧,“就这样,别问,别说话。”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发抖。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发抖。

      沈倦抬起手,轻轻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知晓他身体的每一处反应,知晓他的节奏,知晓他俩之间所有的习惯和偏好。

      但她不知道他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疲惫,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她知晓他的一切,又对他一无所知。

      陆临渊终于睡着了。沈倦轻轻起身,穿上睡衣,走到客厅。

      天已经大亮。十一月的晨光清冷,透过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陶瓷花瓶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冰裂纹更加清晰。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查。这是他们的边界——不过问对方的私事,不探寻对方不愿展示的部分。

      但那个发抖的拥抱,那片刺眼的红色,那些失控的索取……都在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陆临渊睡到下午才醒。他走出卧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干净的白衬衫,连袖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好。

      仿佛昨夜那个脆弱的人从未存在过。

      “谢谢收留。”他说,声音平静,“衣服我洗好寄回给你。”

      “不用。”沈倦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留着吧,也许……还有下次。”

      陆临渊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他说:“好。”

      他收拾好行李箱,走到玄关。开门前,他回头:“沈倦,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别找我。”

      沈倦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们这个关系,随时可以终止,对吧?”

      “对。”

      “那就好。”

      他走了。门轻轻关上。

      沈倦坐在原地,很久没动。咖啡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膜。

      七号蹭她的腿,她才回过神。

      十一月的中午,阳光很好,但没什么温度。楼下,陆临渊的身影出现在小区路上,他拦了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像他处理所有事情一样。

      沈倦想起他昨晚发抖的样子,想起他埋在她颈间时滚烫的呼吸,想起他说“别问,别说话”。

      然后想起他今天早上恢复的平静,想起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某种预感像冷水漫过心脏。她忽然意识到,昨夜可能不是回归,而是……告别。

      但按照他们的协议,她没有资格问。

      手机震动,是顾星回发来的消息:“沈老师,下周三的学术会议,需要我帮您准备资料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才回:“好。麻烦你了。”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继续。而那些发生在暗夜里的颤抖、那些说不出口的安慰、那些红色的刺目光泽,都将被折叠起来,放进记忆的某个角落。

      就像冰裂纹。美丽,但本质是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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