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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时云在家住了半月,额头的伤口留下疤痕,柳大夫新调试了一款玉肌膏,嘱咐她早晚涂抹,不出三月便可好全。

      “小姐,这是今日的汤药。”侍女端来瓷碗。

      “今日怎么没有蜜饯。”时云疑惑。

      侍女看了看屋外,低声道:“崔夫人说姑娘将要出嫁,花费的地方甚多,需节省些。”

      时云听后,没再说什么,搅拌药汤,“你出去罢,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侍女应声退下。

      看来自己从前的处境并不好,母亲早逝,父亲续弦崔氏,育有一子时铮。

      她把药喝完,对着铜镜抹药膏时顿了顿,将盒子盖好,塞进了妆奁的最底层,今日谢鸣来访,最好能吓到他,让他退婚。

      巳时,侍女来报,传时云去前厅,她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是靛青色锦缎短襦与白色花鸟纹裙。侍女为她敷粉补妆,想在伤口处多盖几层。

      “就这样吧,大夫说伤口处不宜施妆。”时云开口。

      穿过走廊至时府前厅,透过一对花鸟屏风,她看见了男子的身形,听见他正与崔氏闲谈。

      “时云生性愚钝,寡言少语,不承想有这样的福气,入了谢公子的眼。”崔氏言语间多含恭维之意。

      “这大概就是姻缘吧。”谢鸣不咸不淡地接了话,放下了茶盏。

      见时云到了,崔氏热切地拉起她的手,牵她至正厅。“好孩子,我还有事要忙,你们去花园逛逛吧。”

      又见她额头的疤,责怪侍女梳妆不周,侍女当即跪下。

      时云解释道:“是我的授意。”

      崔氏讪讪,让时云的侍女起来,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走了。

      时云落座,细细打量着眼前名义上的未婚夫,他的脸棱角分明,一双含情桃花眼,鼻梁高挺,身着淡紫色圆领长袍,暗纹绣着大朵金莲,发冠高束,横插一枚青玉簪。

      “皎皎,你的身体可好全了?”谢鸣问道。

      “多谢谢公子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记不起从前的事。”时云答道。

      谢鸣打开折扇,玩味笑道:“看来是真忘了,你以前可是唤我的字——含章。”

      “含、章。”时云一字一句道,杏眼清圆,盯着他。

      谢鸣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垂下眼睫,微咳道:“我送来的补品和药材可用了。”

      “用了一些。”时云福至心灵,问道:“谢公子是如何得知我的小名的。”

      谢鸣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问题,顿了一下答曰,“听你的哥哥提起过。”

      时云点了点头。

      日头正好,照亮了厅堂里摆放的秋菊。

      “今日你有空吗,可愿与我逛一下城中。”谢鸣提议。

      “有空。”时云听到能出门,眼睛亮了亮。她自打回到家中,没有出过门。问起两三回,都说马车都被用了去,没有余下的。

      谢鸣见状勾起了唇角,低声吩咐了身旁的侍从。

      时府门前停着一辆朱漆饰金的马车,谢鸣向她伸出如竹节般修长的手指。

      时云想了想,把随身香帕盖在他的手心,柔荑轻轻搭了一下,提裙上车。

      谢鸣摩挲了几下指尖,也跟着上了车。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空间不大,近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身上的香气。

      谢鸣右侧腰间佩戴着镂空飞鸟葡萄纹的银香囊,散发出清冷矜贵的苏合香。

      此时萦绕在空气中,将她包围。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她今天涂的是柑橘果香的口脂,发丝上带着浅淡的茉莉花味。

      时云抚了抚下裙的褶皱,有些紧张,心中盼着马车能快些。

      谢鸣突然俯身,靠近了她。

      她向旁边挪了挪,眼神飘忽,脸上染上了粉色烟霞,嗫嚅道:“谢公子,你能不能不要靠这么近。”

      “叫我含章。”他似有不满道。

      时云温吞地唤了一声。

      他仍旧不动,时云抬眼,想控诉他说话不算话。

      却有一微凉指尖触于额头,在伤口边缘摸了摸,语气沉重而怜惜,“现在还痛吗?”

      时云摇了摇头,“不痛的,甚至还有些痒,柳大夫说是正常的,伤口在长新肉。”

      “柳大夫?”谢鸣继而问道,“男子?”。

      “嗯,他就是在溪水边救我的人。”时云谈起柳玉,话里对他很是信赖。

      “是吗?有机会一定要让我见见他。”谢鸣语气莫测,又贴近了她几分。

      时云推了推他,“含章,我有些热。”

      谢鸣按下心中的异样,拿起折扇,为她扇风,“这样有没有好一点,皎皎。”

      他的眼中有柔情万种。

      “嗯。”她低头道,然后抬头看向他,“要不我自己扇吧。”她想要手中抓着一些东西才有安全感。

      谢鸣把米白色的折扇放在她的手心,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只觉触电一般,往后缩了缩,打开扇子,上面用墨色丹青绘着江水和一叶扁舟,紫檀木质的扇骨还留着他手心的热度。

      临近东市,耳边响起叫卖声,马车停下。

      时云好奇地掀开天青色车帘,只见外面游人如织,有一处巨大的牌匾写着“望江楼”。

      “到了,午膳就在这里用。”谢鸣开口。

      她刚拿起白色纱巾帷帽,准备自己戴。

      谢鸣接过,“皎皎,我来吧。”

      时云听后端正坐好,手心交叉放在膝盖上。谢鸣见状低声浅笑,“不用这么拘谨。”

      他手很巧,三两下便系好了帷帽,把白色纱巾放下,顺着牵起她的手。

      时云松了松手指,谢鸣却牵得更紧了。

      刚进门就有人引路,直接上楼,进入一间雅阁,刚好靠着河边,打开窗户就能欣赏美景。

      谢鸣点完菜单后,又询问她还要再点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水,乖巧等待。

      饭菜不多时便呈了上来,水晶龙凤糕、莲子百合羹、糯米粽、莲花鸭签、鲈鱼脍、蜜煎金橘、龙井虾仁等。

      时云望着五花八门的精致饭菜,又想起柳大夫的医嘱,仍旧克制地用餐。

      谢鸣问道:“不合你的口味吗?我们换一家。”

      “不,是我尚需服药,无福消受。”时云笑了笑,“这样已经很好了。”

      谢鸣听罢暗恼,认真地望着她,“我记下了。”

      吃完饭后,谢鸣提议一起散步消食,逛城中,再去湖边坐船。

      就这样,他们消磨了一个下午,时云渐渐没有了局促感。

      初见他容颜时,便觉得他矜贵非凡,姿态闲适,有一种天生的上位疏离之感。

      接触下来,他除了有时候莫名的逼迫感,大部分时刻是克制有礼的。

      时云对谢鸣的总体印象不错,他没有因为疤痕而厌恶自己,也没有因自己的家世低于他而盛气凌人。

      可心中的疑惑随之来临,她不禁问道,“含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为什么要向我提亲?你家世显赫,应该有许多比我更好的选择。”

      谢鸣听后讶异,他没有想到失忆后的她竟也如此坦诚,想知道什么就一定会问出来,和那晚的交谈是一样的问题。

      他低头回忆,片刻后答道:“我们小时候在傅太傅家开办的私塾上学,你当时背书慢被夫子打手心,还要留下来罚抄,而我因为背书快,夫子叫我盯着你,一来二去,我们就熟识了。”

      “后来我因家中事离京,近几年才回来,京城中的人事物变了很多,在宴会上碰见了你,不想你还是从前的模样。”

      “就这样,我起了心思,提了亲。”最后几句谢鸣说得十分含糊。

      时云想要再问些什么,被他转移了话题。

      江风吹起她的帷幕,露出她的半边容貌。

      天边的金橘色晚霞映照在她的脸庞,睫毛也镀上了一片金色。

      时云正吃着糖油果子,鼓起了脸颊肉。

      谢鸣不禁低头凑近,替她折好帷幕,拿绣着竹叶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时云低声道谢。

      这时乌篷船上悬挂的羊角灯点亮,两人该分别了。

      “皎皎,你觉着今日如何?”

      “开心。”时云清脆地答道。

      转念间思及自己的自由,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谢公子,你人好,我接下来这番话,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

      谢鸣挑了挑眉毛,“含章洗耳恭听。”

      “人的情感是由无数回忆融合而成的。现下的我失去了记忆,对你的印象只有今天。我问了问我的心,对你并无半分倾慕之意,反而羡慕你的自由洒脱,能做许多我做不到的事情。”

      谢鸣本来眸中浅笑,听到无半分倾慕之意,目光黯淡,冷下了脸。

      时云看向江水,接着说“在神医谷养伤的时候,早上我给药草浇水,听山间的鸟鸣。日头出来时,我把收割的草药摆放在簸箕中晾晒,不时翻面。晚上,我会读几页书,写下今日的日记。”

      “这种完全由自己支配的时间,我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听起来有些忙碌,侍弄花草罢了,你可以做更高贵文雅的事情。”谢鸣收起折扇,敲了敲手心。

      “你没有懂我的意思。”时云摇了摇头。

      “出阁前的时光,大多是少女一生最清闲的时候,虽有规矩礼仪束缚,空余时辰却全归于自己。我将和自己对话、沉思,做所有我喜欢的事情。如果嫁给你——”时云仰头,往后退了一步。

      “那么我将面临的是,管理内宅、侍奉公婆、举办宴会、绵延子嗣……我会失去我原本曾经拥有的时间,被无数琐碎充斥,一日一月,一年十年,直至我入了黄土,获得永恒的长眠。”

      时云的目光悲戚,这是十七岁的少女不该有的心如枯木。

      她自幼比常人学东西慢,可一旦学会,就是融于骨血,刻尽灵魂。

      虽然失忆,但品性质坚,不曾改也。

      谢鸣被她的话镇住,缓了良久,反驳道,“你太悲观了,做谢家主母的诸多好处,为何不提。仆从无数、支配金银、受人尊敬、与我共度良宵……乃至你的父兄,都能从这场婚事中受益。”

      说到动人处,他向前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逃离。

      “可这些原本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一个人,做我喜欢的事。”时云想挣脱,却被他扣在胸前。

      “那我呢,你不喜欢我吗?你看着我的脸。”谢鸣此刻有些痴魔,将她的右手,敷在他轮廓分明的左脸。

      时云这才发觉他有一颗泪痣在左眼尾处。

      “我方才,已经答了。谢公子,你清风霁月,我对你属实是高攀了。”

      谢鸣退了一步,满目难以置信,松开她的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半低下了头,拔下了青玉簪。

      “你想一世清闲,我偏不让你如愿。”他向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抱起了她。

      迈着四方步一路走至马车前,她挣扎着想下来,却被他稳稳接住,撼动不动。

      时云才发觉他看似清瘦,实则肌肉蕴藏在宽肩窄腰之中。

      她只好以帷幕作挡,靠在他的胸前,脸朝里侧。

      景朝虽然民风开放,这举动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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