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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气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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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镜水性不佳,关教头怕他不小心溺死在暗洞里头,只好亲自下水领领路,可裴镜却不愿,摆手只说一句:“把那最会凫水的给我找来。”于是乎,阿宁便被领入独属于裴镜的小潭。
阿宁才刚站定,关教头口中告诫还未说完,裴镜唇角一挑洒然入水,水花四溅横飞,脑袋一冒便猛打了个喷嚏,他被这寒潭冻得浑身哆嗦,可转头一瞧,他的小老师正直勾勾盯着他看,他将胸膛挺起,咬咬牙一头扎进水中。
关教头指着咕咕冒泡儿的青白水面,“诶?我话还没说完呢!零二你跟着下去,有何意外先救人!”
“是。”阿宁点头,跟着一头扎入水中。
听到背后入水声,裴镜回头见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兴致莫名高涨,甚至加快速度朝水底潜入。一进入地下暗洞,寒意顺着浮动的衣襟钻入皮肤,入侵骨头缝儿,视线也愈发模糊,转弯时才一蹬双腿,忽觉筋肉绞痛,里头的筋条儿好似打了结,痛得他再游不了半分,只好抱起伤腿按压其上痛处,一只手突然从身后紧紧抓住了他另一只脚踝,随即一股他难以抗拒的力量,将他拽着拖出暗洞。
还没反应过来的裴镜肩头脑袋磕往石壁,猛呛了两口水,扶住脑袋转头一瞧,这这这!这是个什么姿势?可谓难堪至极!他缓过来后连忙蹬腿摆手使眼色,想让拽着他的那人放手,哪知那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越挣扎,拽着他的力道便越大,就那么倒拖着他直直冲向上方,临近水面又换手拎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
一出水面,裴镜重重咳了几声,抚着胸膛气得直骂:“你长脑袋只用来显高的吗!”
关教头茫然地看着水中二人,阿宁往后一缩,只以为是自己游得太快,害他呛了水,忙道:“世子恕罪,属下见您溺水,不得已才……”
不等她说完,裴镜哼道:“溺水!我?会溺水?你眼珠子不用就挖了吧!”
阿宁一听这话大惊失色,急得在水里都恨不得跪下求饶,颤着声音道:“属下知错,求世子恕罪,不要挖我眼珠。”
裴镜一看眼前人将他的气话当了真,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眼眶通红,几乎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他慌了,可安抚的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儿:“喂,不许哭!我最讨厌看有人哭哭唧唧的,烦死人了!”
一听这话,阿宁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也不敢再回话,只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一圈圈水波,仿佛在静待自己的结局。
裴镜烦躁地爬上了岸,回头见她还在水面哭丧个脸浮着,放缓了声音道:“谁要挖你眼珠了?我可不是那种毒辣的人。”
关教头适时道:“好了,零二起来吧,世子说气话呢。”
阿宁这才松了口气,但心底的恐惧却没消散,蹑手蹑脚地游回岸边,出水后红着眼眶朝裴镜行拜礼,“多,多谢世子。”
裴镜眨了眨眼,不经意移开了在她身上的目光,淡声应了个“嗯”。
这件事后,阿宁便怕上了裴镜,随他下水更是万分小心,生怕哪里没做对又要被恐吓挖眼珠,她想,若是真要惩罚挖她眼珠,那还不如一刀砍死来得痛快。不过裴镜也收敛了脾性,他并非见不得人哭,只是深夜躺床上时,总会想起她那副惊恐模样,令他心口便莫名发堵,已到了不堪其困的程度。
小虎不见阿宁来寒潭,也不敢多嘴询问,可多日下来,却叫他猜出些端倪。
半个月后,小虎的身体好了个彻底,裴镜又迫不及待与他约下一场对决。几十个回合下来,裴镜还是输了,不过这次小虎学乖了,下手很轻。
夜里,一道人影忽然窜进阿宁的洞屋,她翻身跳下石床就与来人动手,她出招狠辣,对方也毫不留情,接连出了三招,她才凭借那人身上的檀木香味认出是谁。
阿宁一放轻动作,裴镜也停下来,不悦道:“没意思!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阿宁至今还有些怕他,缩着肩头朝他拱手一拜,裴镜径直拿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燃手中蜡烛,当没看见阿宁行礼似的,借着烛火环视一圈洞屋后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嘛!你这里倒是还能住人的样子。”
其实阿宁也是学着他那间屋子打理的,看起来是有点人样了,不过她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有些好奇,这大半夜不睡觉他来干什么,遂问道:“世子,这么晚了?你……”
话还没说完,裴镜立即拍了拍她的肩头,叹道:“喂,我好饿啊,你有吃的吗?”
裴镜今日输了决斗照规矩没饭吃,阿宁估摸着关教头肯定私下给他了,定是他自己倔,没要。
阿宁点点头,随即在裴镜满怀期待的注视下缓缓转身,从枕头下摸出已咬过一半的干巴大饼递过来,裴镜瞳仁逐渐放大,眼中期待顷刻间转为十万分的嫌恶,“噫!!!不要不要!”
阿宁灵光一闪,径自撕下有自己牙印的饼沿后又木然地递给他。
“不要不要!!”裴镜猛地摇头,恨不得把阿宁的手推出十米远,“难吃我还可以稍稍忍受那么一!点!点!吃旁人吃过的?那我宁愿饿死!”
阿宁眨了眨眼,顺手将撕下来的饼沿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心头不由感叹一句真香。但很快又想到,裴镜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她们这种人吃剩的饼呢?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无奈道:“属下只有这个。”
“唉,算了算了,我还是饿着吧!”裴镜挥挥手,随后倒掉蜡烛烧化的油,将其吹熄后丢给阿宁:“蜡烛给你了!”说完转身就要走,想了想,他回头抢走阿宁手里的饼,“这都放多久了,你也别吃了,别吃出毛病!”
阿宁望着那道潇洒离去的黑影,有点不开心,又有点开心。她失去了救急的干粮,但获得了半截蜡烛。
一连好几日,裴镜都没再参与门中训练,阿宁每日路过那间空空的洞屋时,视线总是不经意往里探,她想他应该是回了镇北王府,大概不会再来。
又是一个浓夜,一道黑影突然窜进阿宁的洞屋,她本就睡得浅,听到动静霍然撑手跳下床,顺势抬脚狠踢过去,那黑影以双臂格挡,衣袖挥洒间,一股子脂粉糕点的甜腻香味儿,除了半山阁上的侍女,这洞中哪有人会涂脂抹粉?
思虑间,二人已过了十几招,直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可以啊,有长进了!”裴镜的语气轻快。
阿宁紧握的双拳松了架势,退后两步,转身从铺位中掏出那支珍藏已久的蜡烛点燃,昏黄烛光轻轻跳跃,眼前出现的一幕令她久久无法平静。
只见裴镜头戴鎏金镶玉发冠,身着刺绣精美的墨青束腰长袍,腰坠翠玉环,脚踩朗青高靴,身上的浮金面料在烛火下泛着淡淡光辉,整个人贵不可言,将她这幽暗逼仄的小洞衬得蓬荜生辉。
裴镜没注意到眼前人的惊诧,自顾自取下身上的包裹,转了一圈没找到桌子,只好移步到阿宁石床上摊开,露出一堆油纸包裹的东西。他随意拆开一袋,整个屋子顿时充斥着甜丝丝的香味,又将精美似真花的粉色糕点递到阿宁眼前,笑道:“以后别吃那种干巴大饼,吃这个,芙蕖糕!这味道,只有我镇北王府的人会做,外边可吃不到!”
阿宁仍旧呆愣着,如同泥塑木雕,手中蜡油溢满,流到手上也丝毫未能察觉。
“快拿着啊!”裴镜催促道。
阿宁这才晃过神,弯腰将蜡油倒在石床边缘,将蜡烛往上轻轻杵稳,随即在衣摆上抹了抹手心,又合在一起使劲儿搓了搓,才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拿上一块,动作极轻,像极了抓着一只软呼呼的小鸡仔儿,她偏着脑袋,借着烛光细细端详这朵绽开的芙蕖,不知从何下口。
“哎呀,快吃!”裴镜实在看不下去了,抓起一块塞到她半张的嘴里。
阿宁半咬着口中那块芙蕖糕,那股清甜似乎顺着口腔一路延展,直直滑向心窝子。
“好吃吧?”裴镜满脸期待地看着眼前呆呆的人。
阿宁慌忙点头,接住剩下半块,两眼直直发愣,裴镜见她点了头,忙将石床上的一堆糕点往她面前一推,“好吃就多吃点,这都是你的,慢慢儿吃!”
阿宁含入最后一口糕点,还没细嚼便已在口中化开,她抿了抿甜丝丝的唇,开口道:“多,多谢世子!我还从未吃过,这般可口的糕点。”
裴镜心中暗喜却嘴硬道:“几块糕点而已,有什么可谢的。”说完一昂下巴,做出一副神气样,可算是解了他缭绕心头好些时日的困惑。
这一年里,裴镜除了几次回府离开过大大小小加起来的俩月,其余时日都在门中跟随训练,各项兵器技艺也愈加出类拔萃,终是迎来与小虎的终极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