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 我判你们出局》言晏清

3、暗流初现

　　申请提交成功的提示框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消失。

　　林晚心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界面，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停顿。刚才那一瞬间点击“提交”的决绝，此刻沉淀下来，变成一种真实的、带着微小颤栗的确认。

　　她真的迈出了第一步。

　　不再是隐忍，不再是等待，而是主动伸出手，去抓住某个可能改变轨迹的节点。

　　“晚心。”

　　苏晴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很近，几乎贴着耳畔。

　　林晚心没有立刻回头。她保存了调岗申请的文档，最小化窗口，然后才转过椅子。

　　苏晴不知何时又挪到了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被退回的三明治，包装纸被捏得有些皱。她脸上挂着笑，但眼底没有笑意。

　　“我刚才看你在系统里操作……是在报名总部那个支援项目吗？”苏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心”。

　　“嗯。”林晚心坦然承认。

　　“可是……”苏晴蹙起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我听说那个项目特别累，要经常加班，还可能出差去总部那边。你不是周六还要见子恒哥的爸妈吗？这会不会冲突啊？”

　　又来了。

　　用陆子恒，用“见家长”，用“女孩子不要太拼”来框住她。

　　前世就是这样。每次她想要在工作上做点什么，苏晴就会适时地提醒她：“子恒哥会不会不高兴？”“你太忙了没时间陪他怎么办？”“女孩子安稳一点不好吗？”

　　然后陆子恒也会配合地表现出“我需要你陪伴”的姿态。久而久之，她自动放弃了所有可能占用个人时间的发展机会。

　　“不冲突。”林晚心语气平静，“周六我不去吃饭了，跟子恒说过了。”

　　苏晴明显愣了一下：“……说过了？他同意？”

　　“公司培训，没办法。”林晚心把之前对陆子恒的说辞重复了一遍，然后补充道，“而且我觉得，工作上的机会也很重要。”

　　“可是……”苏晴还想说什么。

　　“苏晴，”林晚心打断她，抬起眼直视对方，“你好像很在意我参不参加这个项目？”

　　她的目光很静，却带着一种苏晴不熟悉的穿透力。

　　苏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僵：“我……我当然是在为你着想啊。那个项目竞争很激烈的，听说业务部那边会先筛一轮，推荐名额有限。你平时在行政部做的主要是事务性工作，跟项目要求可能不太匹配……我怕你白期待一场，最后失望嘛。”

　　每句话都裹着“为你好”的糖衣，内核却是“你不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晚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而且，顾部长刚才鼓励我申请。”

　　“顾部长？”苏晴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随即意识到不妥，又压下来，“哪个顾部长？”

　　“新任业务部部长，顾言深。”林晚心点到为止，“电梯里遇到的，他看了我去年的年会策划案，觉得还可以。”

　　苏晴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更多，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笑：“那……那挺好的。有部长推荐，机会确实大一些。”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林晚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仍黏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

　　但她不在意。

　　她点开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业务部的邮箱地址，将调岗申请和报名项目的资料打包发送。收件人栏，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顾言深”三个字。

　　点击发送。

　　邮件已送达。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舒了一口气。胃部的不适感又隐隐传来，她拿起水杯，发现已经空了。

　　起身去茶水间。

　　经过打印室时，虚掩的门里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真的假的？空降？”

　　“千真万确！总部直接调过来的，据说是顾家的人……”

　　“哪个顾家？不会是总部董事局那个……”

　　“嘘！小点声！反正来头不小，王部长这次提前‘退休’，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那业务部岂不是要变天了？”

　　“何止业务部？我听说这位顾部长手里拿着总部的尚方宝剑，接下来分公司要有大动作……”

　　声音渐低，伴随着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

　　林晚心脚步没停，径直走过。

　　顾家。董事局。空降。大动作。

　　这些词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完全超出她前世认知的轮廓。

　　顾言深……到底是谁？

　　为什么前世没有这个人？

　　她的重生，究竟引发了怎样的连锁反应？

　　茶水间里没人。她接了杯温水，从随身带的药盒里拿出胃药——这是她自己买的，不是苏晴给的那个。就着水吞下，温热液体滑过食道，暂时缓解了不适。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在米白色地砖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林晚心靠在流理台边，静静看着。

　　二十四岁。一切还未发生。父母留下的房子还在，存款还在，健康还在——至少胃病还只是初期。

　　还有机会。

　　不止是复仇的机会，更是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陆子恒的微信。

　　「晚心，我跟我妈说了你周六有事。她不太高兴，说第一次约就改期，显得没诚意。你再考虑考虑？培训真的不能推吗？」

　　字里行间，全是压力。

　　前世她最怕陆母不高兴，怕被说“不懂事”。每次陆子恒用这种语气转达，她都会妥协。

　　林晚心打字回复：「推不了。你妈妈那边，麻烦你解释一下。下次我请她吃饭赔罪。」

　　发送。

　　几乎是立刻，陆子恒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晚心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数到第五声，才接起来。

　　“晚心，”陆子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是不是对我妈有什么意见？”

　　“没有。”林晚心语气平淡。

　　“那为什么非要这样？一个培训而已，请个假怎么了？你知道我为了订悦来饭店的位置托了多少关系吗？现在说取消就取消，我爸妈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不重视我！”

　　一连串的质问，熟悉的味道。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逻辑困住：你要重视我，就要重视我的家人；要重视我的家人，就要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否则就是不爱我，不重视我。

　　“子恒，”林晚心打断他，“公司有公司的规定。这个培训是总部安排的，点名要求新人参加，不准请假。”

　　她撒了个谎。但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培训这么重要？”陆子恒将信将疑。

　　“业务能力提升集训，跟年底的晋升挂钩。”林晚心继续编，“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晋升。钱。前景。

　　这些是陆子恒听得进去的关键词。

　　果然，他的语气缓和了些：“……真的？”

　　“嗯。所以周六真的去不了。你跟你妈妈好好说，别让她误会。”林晚心放软了一点声音，但依旧没有让步的余地。

　　“……行吧。”陆子恒妥协了，但不忘补充，“不过晚心，下不为例。我爸妈那边，我尽量安抚。但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知道了。”林晚心应道，眼里没有温度。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第一次明确的拒绝。虽然只是个开始，但感觉……不坏。

　　她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说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原来陆子恒的施压，在她不再害怕失去的时候，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回到工位，邮箱提示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顾言深。

　　主题：回复：调岗及项目申请资料

　　林晚心点开。

　　邮件内容极其简短：

　　「资料收到。今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面谈。带上你去年年会策划案的完整版，以及你对总部新能源合作项目的初步想法——如果还没有，现在开始想。」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落款只有一个字：顾。

　　林晚心盯着那几行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新能源合作项目？

　　总部今年确实在大力拓展新能源领域，但她前世这个时候只是个行政助理，根本没接触过核心业务信息。顾言深怎么会问她这个？

　　除非……他看过的不止是那份简单的年会策划案。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半小时。

　　足够了。

　　她关掉邮件，打开浏览器，开始疯狂搜索。

　　“盛华集团新能源战略布局”

　　“2014年光伏产业政策”

　　“海外合作 电池技术”

　　“竞争对手分析新能源赛道”

　　网页一页页打开，资料密密麻麻。她快速浏览，提取关键信息，在文档里做笔记。

　　行政部的工作暂时被她搁置一旁——反正都是些琐碎的复印、归档、预约会议室之类的杂活。前世她做得认真，以为“踏实肯干”会有回报。结果升职加薪的永远是那些会“表现”的人。

　　这一次，她不想再被这些杂事消耗。

　　专注的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十二点，苏晴又凑过来：“晚心，一起去食堂吗？”

　　“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林晚心头也没抬。

　　“什么事这么急呀？饭总要吃的。”苏晴不走，站在旁边看着她屏幕上的搜索页面，眼神闪烁，“你在看新能源的资料？这是业务部那边的工作吧？行政部不用管这些呀。”

　　“感兴趣，随便看看。”林晚心淡淡回应，手上动作没停。

　　“哦……”苏晴拖长了音调，忽然说，“对了，我听说业务部新来的顾部长挺严厉的，之前在其他分公司，骂哭过好几个下属。晚心，你要是真调过去，可得小心点。”

　　又来了。看似提醒，实则恐吓。

　　“谢谢提醒。”林晚心终于抬起头，对苏晴笑了笑，“不过我倒是觉得，严厉的上司通常能力也强，能学到东西。”

　　苏晴被噎了一下，笑容有点挂不住：“那……那你忙，我先去吃饭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林晚心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重新看向屏幕，眼神渐深。

　　苏晴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测——顾言深的出现，确实打乱了很多东西。至少，苏晴和陆子恒通过她渗透、掌控分公司的路径，可能会出现变数。

　　这很好。

　　她继续查阅资料，整理思路。中途啃了个早上买的饭团，没去食堂。

　　下午两点四十分，她关掉所有网页，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落下。

　　关于盛华集团参与海外新能源合作项目的几点初步想法

　　她写得很快，思路清晰。结合上午查到的行业动态、政策导向、竞争对手情况，以及前世记忆中后来几年新能源领域的发展脉络——虽然只是模糊的印象，但足以提供一些方向性的判断。

　　两点五十五分，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打印。

　　拿着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几张纸，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裙摆，深吸一口气，走出行政部办公室。

　　业务部在十六楼。

　　电梯上行时，她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年轻的脸，略显苍白的唇色，但眼神坚定。

　　十六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业务部的办公区是开放式的，此刻大部分人都坐在工位上，或对着电脑忙碌，或低声讨论。气氛明显比行政部紧张。

　　林晚心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门关着。

　　她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景观。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调，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顾言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看着电脑屏幕。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晚心走过去，坐下，将打印好的资料双手递上：“顾部长，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初步想法，请您指正。”

　　顾言深接过去，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打量了她几秒。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仿佛要穿透表象，看清内里。

　　林晚心迎着他的视线，没有闪躲。

　　“你比我想象中镇定。”顾言深忽然说。

　　“什么？”林晚心一怔。

　　“一般新人第一次来我办公室，都会紧张。”顾言深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但你不会。”

　　林晚心顿了顿：“可能是因为……我确实很想争取这个机会。”

　　“不止。”顾言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开始翻看手中的资料，“你的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急切，而是……确定。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林晚心呼吸微滞。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顾言深看穿了什么。

　　但他很快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资料。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晚心悄悄打量他。

　　近距离看，顾言深比电梯里印象更深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他看资料的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面上移动，偶尔停顿，手指在某一行轻轻划过。

　　专注工作的男人有种独特的气场。沉静，强大，不容打扰。

　　几分钟后，他放下资料。

　　“思路清晰，切入点准确。”他评价道，语气依然听不出太多情绪，“虽然深度不够，但以你现在的岗位和能接触到的信息范围来说，已经超出预期。”

　　“谢谢顾部长。”林晚心说。

　　“不过，”顾言深话锋一转，“你为什么想调来业务部？行政部工作稳定，压力小，更适合女孩子。”

　　又是这句“更适合女孩子”。

　　林晚心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不认为工作有性别之分。我想来业务部，是因为这里有更多学习的机会，能看到公司业务的核心脉络，也能有更大的成长空间——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职业发展。”

　　她说得很坦然，也很坚定。

　　顾言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问：“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这个问题很宽泛，也很私人。

　　林晚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短期，我希望能在业务部站稳脚跟，参与重点项目，积累经验和能力。中期，我希望能在某个细分领域成为专家，为部门创造实际价值。长期……”

　　她顿了顿。

　　长期？前世她没有长期规划。结婚，生子，围着家庭转，然后生病，死去。

　　这一世呢？

　　“长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希望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必依附任何人，不必看任何人脸色。经济独立，思想独立，生活独立。”

　　顾言深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

　　“很好的目标。”他说，“但这条路不容易。业务部压力大，竞争激烈，淘汰率高。而且——”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锁定她：“我这个人，要求很高。如果你达不到我的标准，我不会留情面。调过来，意味着你要做好连续加班、随时待命、被批评甚至被骂的准备。即使这样，你也愿意？”

　　“愿意。”林晚心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

　　“因为，”林晚心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过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

　　顾言深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窗外有云飘过，阳光被遮挡了一瞬，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好。”顾言深终于开口，“我会把你的调岗申请和项目推荐一并提交。但这只是开始。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在项目里发挥作用，看你自己。”

　　“谢谢顾部长。”林晚心站起身，微微鞠躬。

　　“不用谢我。”顾言深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机会给你了，抓不抓得住，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周五之前，交一份详细的新能源市场分析报告给我，不少于五千字。资料自己收集，有不懂的可以问同事，但不要指望我会给你答案。”

　　“……是。”

　　“出去吧。”

　　林晚心转身离开。

　　手搭上门把时，顾言深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对了。”

　　她回头。

　　顾言深依旧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注意身体。胃不好的人，最好规律饮食。”

　　林晚心彻底愣住。

　　他怎么知道她胃不好？

　　还没来得及问，顾言深已经抬手挥了挥，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带着满腹疑问，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和顾言深的对话不长，但每一句都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确认。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对她的情况如此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场重生戏码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林晚心闭上眼，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不管顾言深是谁，他给了她机会，她就必须抓住。

　　五千字的报告，周五之前。

　　她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还有三天。

　　足够了。

　　她迈开脚步，走向电梯。

　　步伐稳定，背影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