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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明月楼 ...

  •   “查到了吗?”郦卿云看着枯萎的三叶草,清晨的阳光黯淡了几分。

      “人都抓到了,姑娘要怎么处置?”

      暗卫站在原地,面色肃然。

      “先不要声张,盯着那些管事的,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

      “是。”

      待暗卫离开后,郦卿云用手扶起恹恹的叶片,眼里五味杂陈。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盆栽,无意间居然给她挡了一劫。

      要是再晚些,恐怕只会更糟。

      她阖眼,看向窗外郦柃闺房的方向。

      这巧合是你做的吗?

      ———————

      午后。

      乔装打扮过后的郦卿云走进明月楼,她摇着月牙白扇,一步一行中,高马尾上的发带有生命力一样摇曳,气质落落大方又不失文雅,赫然一副年轻公子模样。唯有素瑾紧随其后,低眉顺目,扮作书童。

      明月楼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场所,其中也不乏大量官人,要么针砭时政,要么私下相交。有些不便在朝堂之上说的话,在这仅需几杯黄酒下肚,就可知一二。

      她特意挑了客人最少的时辰来,环视一周,随后找到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和素瑾坐在一处屏风后面。

      伙计给他们斟茶时,她抿了一口,状似随意道:“刘掌柜可在?”

      伙计怔愣片刻,面露难色,“掌柜他一向喜静,寻常不见客....客官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那就麻烦你,给你们的掌柜带句话,”她放下茶盏,“就说,他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客官稍等。”伙计带着托盘离开。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郦卿云等被另外来的几个掌事的引到一个茶室内,随即合上门。

      一个年纪稍大,戴着一只毡帽的花白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茶案前候着。她亮出令牌时,那男人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敛恭敬的笑意里。

      “丞相大人早已传了口信,愚才疏慢,让二姑娘久候了。”

      “先生谨慎,家父也常赞先生处事周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郦卿云安然落座,轻轻拿起茶杯。

      “姑娘谬赞了。”听到主人家对自己评价这么高,刘保生眉开眼笑,举止投足间也更加恭谨。

      话匣子已开,郦卿云就说起了这次来的目的。

      “我这次来,是想找先生帮一个忙。”

      “姑娘请讲。”

      “我要你把‘北疆舆图已流入黑市’的消息悄悄放出去。”她唇角微扬,眸中却无笑意,“最好要让该听到的人都听到。”

      “这个容易,”刘保生捻须,“流通信息不过是明月楼最基本的功用罢。”

      “还有一事,”她眸色加深,“去查一下,北疆军中除了陛下旨意外,近日有没有收到来自京城的某种特别的表示,不限于信件,公文和口信,还有某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刘保生的笑容一僵,“姑娘,这...。”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北疆军报皆走兵部驿路,沿途关卡重重,外人何以插手?再是山长水远,消息往返非月余不可到,其中变数......”

      “你能办到。”

      郦卿云从袖中推出一张银票,压在令牌旁。

      “这是二百两。事成后,父亲会给你一个官名,包你后半辈荣华富贵。”她抬眼,笑意却未达眼底,“听闻先生游历四方数十载,人脉通达。莫说北疆,便是塞外王庭,想必也有几分门路罢?”

      他一听,脊背一阵冷颤。

      “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愚又怎会不尽心去办?”刘保生眉角的皱纹勉强舒展开来。

      “北疆的事,愚听闻,兵部的驿马在月前丢过一匹。”刘保生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不可闻:“虽然只是普通的文书,朝廷也没有细究...姑娘要是想查,可以从这里作为突破口。”

      郦卿云瞳孔微缩,兵部的驿马。看来这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有劳先生,两个月,我等你的消息。”郦卿云起身。

      饵料撒下了,就等谁会下手了。

      ——————————————

      “姑娘,虽说老爷看重他,但看着很不靠谱的样子。”出了茶室,素瑾忍不住在郦卿云耳语。

      “这人精着呢。”郦卿云笑了笑,“不然父亲也不会用他用了这么多年。”

      她踱步穿过走廊,经过一个正在吃酒的青年时,却听到了后面传来一道清爽的嗓音。

      “郦二?你怎么也在这?”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脚步一顿。回眸望去,那青衫落拓的青年却是父亲的门生陈霖。
      青年虽喝了酒,面色有点红润,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瞥了一眼二人的装扮,心下了然,只道方不方便陪他聊一阵。

      郦卿云心中一动,他一向克己复礼,滴酒不沾,又怎么会来明月楼买醉,想来必有缘故。而她也想趁机探点关于朝廷的口风,索性答应了下来。

      陈霖招呼小二去上些好菜,又拂起袖子,替她重新倒了一杯新酒。

      郦卿云婉拒了,“我不吃酒。”

      陈霖捏着酒盅的手停在半空,半晌,他叹了一口气,把酒盅放了下来。

      “由舟兄这是怎么了?”

      “你不在朝上做官,自然不会明白...而我现在认识到了,什么叫做‘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拿起酒壶,又斟了一盅酒给自己。

      “借酒消愁,可不像是由舟会做的事。”郦卿云打断了他的话,把他手边的酒壶拿开。

      他知晓对方这是在打趣自己,低笑了一声,反唇相讥:“郦二不也还有扮作公子哥儿,来这鱼龙混杂之地探听消息的闲情。”

      “你再贫嘴,我就跟陈伯父讲,他家公子在明月楼喝得伶仃烂醉,被人抬出去了。”郦卿云瞪了他一眼。

      “啧,一点人情味没有。”陈霖扶额。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瞄了一眼左右,声音压得极低:“家父最近被豫王党的人弹劾,我本想求助太子,但是他却说无能为力,豫王正受盛宠,他出言怕是会得罪圣上。”

      “现在我爹被那群老东西搞得连降三品,我在兵部又处处受人钳制。”

      “兵部那帮人,呵...”他冷笑了一声,“卖官鬻爵、草芥人命。”陈霖越说越气,声音发涩。但为了不引起周围人的关注,只好又闷了一盅酒。握紧酒盅的指关节发白,青筋露起。

      “所幸老师暗中帮忙打点,至少我还留在那里。”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又倒一盅酒。

      陈霖就是太耿直,太有正气了,以至于眼中容不得一点不平之事,这样迟早会在官场上磕得头破血流。

      “由舟,有些事情,你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切莫得罪旁人。”她语重心长地说。

      陈霖猛然抬头,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连你也...”

      “既然太子能让你继续留在兵部,那你又何必冒头让别人找到漏洞攻击你?等你到了一定的位置,再去算账,也不迟。

      “至于陈伯父那边,我想办法疏通人脉,让他当个清贵闲官,不教人欺侮他。”

      “多谢。”陈霖哑声道。

      “对了,最近朝廷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风声?”

      “风声?有啊,陆家因为去年漕运亏空一事被人盯上了,豫王身后那群汪汪叫的走狗,还说户部尚书陆大人贪墨了军饷。”恰时店小二送来了下酒菜,他从小碟上拿了一把花生米来吃,嚼得喀嚓作响。

      “我看他们是见陆大人刚正不阿,不肯屈服他们,所以急眼了,就给他泼脏水,想把整个朝廷都掌控在他们手里!”

      陆尚书大人...她有些记忆。来明月楼之前,她已经去过一趟那家郦柃常去的医馆。有一个姑娘总会在那里为城西的百姓义诊,正是陆家的嫡长女,陆景莹。

      这般济世心肠的姑娘,父亲却沦为党争的牺牲品。

      “你在想什么呢?这眼神看得让人发毛。”陈霖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她垂眸,“只是一想到边关浴血,朝中却在算计军饷,实在可笑。”

      “说起这个,皇帝今早还让翰林院起草,慰问北疆将士。”

      郦卿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随口一问:“是惯例的恩赏文书?”

      “嗯...听说有点一样,”陈霖仔细回忆,“陛下特意点了宁世子作为主笔,还传了口谕说‘言辞要恳,更要边军们明白,朝廷一向赏罚分明,待凯旋归来之时,必然重赏’。”

      让谢羽呈来主笔?皇帝在借他的手,来试探朝中各势力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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