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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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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飞快前行,一路上响着叮叮当当的马铃声。
谢羽呈默默地看着坐在对面并没有放松下来的少女。
即使有刚被救出来的素瑾陪着,郦卿云也是几乎贴着车窗,连个眼神也没有给过来。
只是默默地侧身,看着外面从漆黑的荒地,随着马车的前行,逐渐显现了万家灯火。
回想起这人知道要与他同乘一驾马车时那转瞬即逝的不安的神情,他不觉有点好笑。
眼前人看着悠闲,实际上全身上下连根青丝都在提防着他。
也许还有方才趁对方不注意抢走她匕首的缘由在里头,但他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姑娘,大概心里从未安稳过。
她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也不打算深究。
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说着,谢羽呈打开了车门。
“有劳世子。”她颔首致谢。没有多余的言语,郦卿云把身上的大氅折好,放到座椅旁,在素瑾的搀扶下起身,下了车。
“今天的事,本世子会处理好后续,不会牵连到姑娘的名声。”谢羽呈用着平常的语气说完,正准备关上门,就被叫住了。
“宁世子。”
“什么事?”他疑惑地看着站在路上的少女。
“有东西给你。”她默默地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瓶子。
“接着。”谢羽呈看到眼前一个青灰色的残影,下意识用手一抓。打开手心,竟是一小瓶刀伤药。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右手臂有一处红色的刀痕,血已经干涸了,颜色变暗了几分,夜晚的凉风席席,伤口处感到丝丝阵痛————这是在进柴房的时候,被一个身强体壮的细作偷袭砍到的。
手中的瓶子在暖和的掌心上很清凉,此时,他淡漠的心里好像被什么撬开了一角,有种说不清道不楚的情绪。
除了朋友和同僚外,没有人会这样对他。思绪飘远间,他的前方已变得空荡荡的,唯有淡淡的灯火为夜间增添了几分冷意。
当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又恢复了淡然的神色,转身离开。
另一边的郦卿云回到府里,简单梳洗过后,坐在梳妆台前,问起心腹关于郦柃的情况。
“郦三姑娘是在酉时回的府,看上去并没有发现被跟踪的事。”
“那就好。”郦卿云舒了一口气。
“那她可有什么异常?”她继续问道。
“要说异常的话...三姑娘她,闺房里似乎总有股药材的气味。”心腹思索片刻说道。
“药材味?”她并没有看到郦柃携带药材出府,那么只有可能是外面的来源,“当真?”
“对,就是药材。奴婢之前在医馆里做过工,绝对不会认错的。”心腹万分肯定。
这样一来,线索就有了。结合马车来返和步行的时间,郦柃大概率就在那片区域活动,只要排查附近的医药馆,那么没过多久就能锁定她的位置。
“母亲怎么样了?”她这么晚没回来,娘会担心的。
“回姑娘的话,老爷跟夫人说了,姑娘去寺庙祈福,留在老夫人那儿了。”
“......我知道了。”郦卿云感觉嘴里干巴巴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郦卿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稚嫩的脸庞略微苍白,眼神疲惫不堪。
回想起今天一连串的失控,她就感觉十分焦躁,出现突发状况就意味着她的后续安排就要重新调整,她不可能再坐以待毙了。
“姑娘,这件衣服有点坏了,要不明天奴婢去找绣娘修补一下?”素瑾拿来了她今天穿的那件鹅黄色衣裙。
她看了看已经破损的衣袖,又翻到衣裙的另一边,被杀掉的细作的血,还有蹲在杂物堆后面沾上的尘土,在颜色明艳的衣服上格外惹眼。
“不用了,把它处理掉吧。”她淡淡吩咐,“还有,明日一早,去母亲那里回话,就说,晚一个时辰后,我再去请安。”
“是。”
她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大氅披到肩上的那股不自然的香气,仿佛还未散去。
好像在警醒她,今天的事情和信息量,足够的复杂。
比方说,父亲手中的北疆舆图,郦柃的秘密,还有...那位宁世子,显然是想从细作口中得知舆图的消息,他要图纸做什么呢?
无论如何,图纸落到别人手里,就是一个钳制郦家的炸弹,要是有所谓图纸的存在,那她势必要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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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她来到郦兴廷的书房。进来之后,她识趣地关上了门。
“为父就知道你会来的,正好,为父也想找你。”郦兴廷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女儿听说,太子昨日找过父亲,可是为图纸一事?”她索性开门见山,现在郦兴廷最可信的人就是她,有些事情,与其交给旁人,还不如交给原则上不会背叛的自家人。
“太子来郦府,不过就是想试探为父的态度,图纸无论是有还是没有,都不是最紧要的。”
郦兴廷漫不经心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反而需要关注的是你这边,宁世子主动请缨,搜查北疆细作,其心不明,你又刚好被绑架与他撞上面,为父很难说。”
“女儿被细作绑架,不就是因为父亲手中的舆图吗?”郦卿云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两步。
“混账!”他骤然起身,略带怒色甩下衣袖,背着手踱步来到桌前,“私藏图纸可是欺君之罪,为父又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图纸留下来?”
“父亲的确不会把图纸留在府里,那要是图纸,亦或者是摹本被转移了,‘丢失了’呢?那么父亲还能像现在表现的这样安稳吗?”郦卿云反问道。
郦兴廷沉默下来,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他脸上的怒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冷酷的平静。
他冷冷地说道:“安稳?那要是为父‘不安稳’了,你最后的下场,该当如何啊?”
他转身坐回太师椅,整理了一下袖口:“云儿,既然你已经了解到了这一步了。”他抬眸,眼神锐利,“那为父就要提醒你,这份事关郦家命运可能‘丢了’的图,你又要如何替为父找回来?”
郦卿云向前一步,“父亲当年在图纸消失期间,也应当每个法子都用过了,时隔多年,再去找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现在北疆战事吃紧的关键时候,当年的图纸反而在这时候‘冒出来’,太子想拿这份图纸提升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胡人想拿回图纸,本来是个麻烦事,但现在宁世子也想得到它。”
她话语一转,“既然如此,就把这个风声也放出去,还有当年父亲可疑的对头。水搅浑了,也好‘摸鱼’。
再说了,郦家二房再有嫌疑,也是‘家事’,理应由郦家内部处理,谁传出的风声,顺藤摸瓜即可。再有人敢把郦家家事摆到明面上来,就是扰乱朝政,当就地正法。而关于郦家二房,就从那些异常下手,毕竟幕后黑手肯定跟这些有关。
以上诸法,需要父亲推把手,里面父亲不方便亲自去做的,女儿愿意趟这浑浊水,望父亲信任,为女儿行事给予一些方便。”
郦兴廷凝视她良久,那双与他当年相似神色的眼眸,他看到了野心,也看到了她那近似她母亲的倔劲。一时间,该当欣慰,还是该当忌惮,郦兴廷说不清楚。
沉思过后,起身,从一个盒子里面取出一块令牌,放到她手中,“你可以拿它来调度一部分护卫,也可以用来去城外负责传递消息的明月楼。需要什么,告知为父一声便可。”
“谢父亲。”郦卿云颔首。
“不要忘了,你现在选择的路。”郦兴廷眼神复杂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