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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舆图 失踪的舆图 ...

  •   几日后,槐花初放,此时的郦兴廷正喝着茶,顺带逗着笼子里新得的金雀。

      时佳姨娘又细眼看了笼中的鸟儿,问道:“老爷是厌了那只燕子么?难得换了新宠。”

      郦兴廷开口,眼睛也不离鸟笼,“欸,这不是因为那只小燕不见了吗?”

      “不见了?”时佳有些诧异,她记得郦兴廷平日顶喜欢那只小家伙的。

      “鸟吃饱了食,就会飞,没什么奇怪的。”郦兴廷一边给笼中撒下饲料,一边说。

      此时从郦府外面下人进来里屋报告,

      “老爷,太子殿下来访。”

      郦兴廷放下手中的碟子,“知道了,先下去吧。”

      侍从把车门打开,里面一个青年从容不迫地出来。

      当朝太子谢清,看上去霁月风光,面容温良,眉目中凝结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郦兴廷迎接进了郦府的门。

      二人来到茶水间,四下无人,郦兴廷给太子沏了一杯龙井茶。

      “近来北疆边境频频调动兵马,探子回报说胡人在寻找一样东西。”谢清道。

        “还请殿下明示。”

        “一份图纸,”太子把茶盏放到桌上,“当年父皇曾派密探深入北疆绘制要塞详图。

      后来密探回朝复命,图纸就被收入兵部秘库。

      四年前,秘库库房走水,这份地图就不知所踪。本宫正是为此图而来。”太子一面叹气,一面看郦兴廷反应。

      郦兴廷专注地看着他,似乎要把对方的心思看透,沉默片刻:“殿下不找秘书监寻此图的摹绘,反来找老臣,不知殿下为何认为,老臣能给殿下一个结果?”

      太子笑了笑,“本宫的人在西郊抓到了个细作,亲口承认,想在尊府二房旧宅找到那份图纸,坊间也有过流言,说有胡人欲从郦家重金买回舆图。”

      “虽然本宫知道,郦丞相做事情,通常都会留一手。”他的身体往前倾,“这一点,本宫在您的门生陈霖身上也看到了,心下钦佩。”

      陈霖才进入兵部不久,而兵部正是太子掌控的部门。

      郦兴廷轻笑了几声,“老臣倒是从未听说过这种流言,倒是有幸过目昨日京兆伊的呈报,西郊有胡商械斗,似乎和东宫某位幕僚的远亲,有过交易,只是交易的货物不详......

      当然,老臣相信殿下与此事无关,今日得知此事后肯定抓紧清理门户,万不可让这祸害留在朝廷。”

      太子冷笑了几声,后槽牙紧绷,“丞相说笑了,我的门下又怎么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交易。”

      眼见郦兴廷不为所动,只是闲情品茶,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太子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本宫......可算见识了丞相对时局的敏感。”

      太子背靠椅子,“北疆的战事尚未平定,父皇为此夙夜难安。

      无论是胡人欲从郦家手中重金购图,还是幕僚远亲的交易,消息若是传到父皇耳边,丞相认为父皇会怎么处理?

      是借此铲除郦家,还是重惩东宫.......”后面的话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彼此心知肚明。

      “本宫和丞相是一条船上的人,今日本宫来到这里,是为“同舟共济”。无论丞相手中有无图纸,眼下要么找出来,要么证明当年秘库里被烧毁的就是唯一的舆图。”

      郦兴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昔日的记忆犹如痛苦的洪流,再次出现是那么的突然。舆图的摹本......他有,但是在分家前夕,存放在密匣里的图纸失踪了。

      他在太子灼灼的神色下,抿下一口茶,深吸了一口气:“殿下。”他缓缓开口:“臣当年确实参与了舆图的绘制,但原图和摹本,以及相关资料俱已交至兵部。

      秘库走水,之后陛下也曾问及臣等手里是否保有别的摹本。

      现在却有小人作祟,把矛头对准郦家二房,还妄想把东宫也拉下水,其心可诛,此事兹大,殿下欲查,老臣愿倾力相助。”

      太子闻言,心下舒了一口气,“丞相有此心,本宫自不会为难,今日的话,出自本宫口,入在丞相耳。改日,你我再另谈策略。”说罢,起身离开。

      随着外面太子的车驾渐渐远去,茶杯从郦丞相的手中滑落,一声巨响,杯盏如炸药般在地上飞溅出青白的碎片。

      郦兴廷眼神变得空洞,脸上的皱纹也连带着肌肉颤抖,那日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像噩梦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止。

      他抱住头,北疆舆图......他自嘲地笑了笑。

      挂在墙上的是祖上身着五品官官府的肖像,他眼中带着些许茫然,一下子跪倒在地,膝上沾了地面茶水,他浑然不觉地颤抖地爬到肖像下面。

      北疆舆图的摹本从他手中不翼而飞,他找了两年也不曾寻回。现在,有人拿着它,来威胁东宫和郦家。

      一旦图纸丢失的事东窗事发,会让他,连带着整个家族一起覆灭

      “罪孙愧对列祖列宗,未能尽到保护家族之责。”他重重地在地上磕下了头。

      “到底是谁偷走了它......”他无声诘问,“是谁......?”他痛苦地咬紧牙。

      ——————

      午后的街市,人来人往下,马车往僻静的巷子前去,郦卿云端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缝隙,她望着前方一抹不起眼的淡蓝色的身影。

      那是郦柃,眼下又开展了“不明行踪”。

      好在半个时辰前,为郦柃梳妆的时候,在她肩膀上撒上了特制的花粉,用作标记。

      素瑾怀里抱着一只搭着耳朵的黄犬,郦卿云的计划很简单,如果这次跟丢了,就把它放出来进行追踪。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她认真追踪的时候,却浑然不觉附近已有几个人影在悄悄靠近。顺着郦柃的轨迹,马车静悄悄地来到岔道。

      “姑娘,就是这里。”素瑾警觉起来,“有很多次我们的人都是在这里跟丢的。”

      郦卿云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巷子里很安静,甚至可以听到轻微的风声,周边是普通的民居,只是看上去有些破败。

      郦卿云根据方位猜测,这里就是西郊。“让金裘下去。”

      素瑾应了一声,刚推开车门。

      “等等!”她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想要关上车门,一只粗壮的手猛然把车门掀开,蒙着面的来人扬起浸透了麻药的方巾,直捂向郦卿云的口鼻。

      一旁的素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手刀撂倒在地。

      郦卿云在方巾捂过来的瞬间,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还是吸入了少许浓烈的麻药粉末,眩晕感瞬间袭来。

      在只剩最后一点清明的时候,她在余光中看到,护卫和车夫被那几个不明人物纠缠按倒,这一系列的顺畅的动作,都表明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

      她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藏在衣袖里紧握着匕首的手缓缓垂下。

      —————

      过了不知多久,郦卿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柴房,自己被手脚反捆地绑在这里,空气里还有一股霉味和酒气,她顾不得嘴里塞着的破布,剧烈地咳嗽起来。

      负责看守她的两个人正坐在她附近喝酒。

      她耐药性还行,其实在被带走后没过多久就清醒了很多,只是身体还不能动,所以一直装作昏迷。

      从他们在路上谈话时用的胡语,以及绑架者比较健壮的身形判断,绑架她的是胡人派来的细作。

      就在这时,那几个正在喝酒的胡人聊起天来。

      “你说要人把这丫头绑来做什么?万一那个老东西不顾女儿死活,甚至上报朝廷该怎么办?”

      “绑都绑了,老大说了,要是他不把北疆舆图交出来,我们就把那个小丫头带出境外,挫挫那些中原人的锐气。”

      北疆舆图?原来他们是冲着它来的。

      郦相那边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现在在锁定她的位置。

      郦卿云看他们始终视线没有头向这里,心里有了底。她感觉到袖子里的匕首还在,没有被发现,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根据先前的脚步声判断,对方大约有十五个人在这个破庄子里驻守,其中两个在这里看着她,另外三个刚才出门打探消息。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四个在院中看守。剩余六人都在屋子里。

      现在这个时间是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分散开的话,对付起来也还能过得去。

      出了门之后,再想办法跟父亲的暗卫联络,再把被绑到另一间房子的素瑾捞出来。

      就这么办…

      她看了那桌子人一眼,随后用匕首,小心翼翼地磨开绳子的开口。

      过了一阵,外面传来了打斗声和刀剑相劈的声音,里面有人发觉异常,立马往门口赶。

      躲在杂物堆后的郦卿云看着几个往外走的人,眼神黯了黯。

      父亲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随后,出现了一群着玄衣的人,拿着刀剑走了进来。

      郦卿云屏住呼吸,借着门打开后微弱的光线,看见他们有条不紊地进来。随着一声声惨叫声,血腥味湿透了整片空气。

      行事可疑,不是父亲的人,也不像是官府的人,难道是黑吃黑?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劲拔的身影停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什么,往她藏身的地方走过去。

      郦卿云感到一股强烈的寒意涌上心头,她攥紧匕首。在对方靠近的一瞬间,立刻举起匕首,朝他的咽喉刺去。

      那人显然没意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意识侧身躲开,刀锋擦过皮肤,“嘭”一声脆响,尖利的匕首插进后面墙壁,深入半寸。

      郦卿云拔出匕首,神情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人。

       来人身长八尺余,一双柳眸眉眼深邃,面容俊朗,面若书生相且温文尔雅,然周身气质颇为狠厉。

      对方看见人后挑了一下眉,在保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开口:“姑娘误会了,我并无恶意。”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郦卿云冷声反问。

      她不打算在这浪费时间,万一来者不善,她还是得死。

      闻言,男子沉默一瞬,从腰间取下令牌:“在下宁亲王世子,奉朝廷之命,搜捕敌国细作。”

      宁世子?!怎么是他???不过也确实是他的行事风格。

      郦卿云收起匕首,垂下眼帘,面带愧疚地道歉说道:“多谢世子相救,民女一时害怕,差点误伤世子。”声音颤抖又细弱。

      谢羽呈的嘴角几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感到有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如果不是刚刚差点被一刀见血的话,那她现在的表现,几乎要将人骗了去。

      这时,一个手下走过来,对他耳语几句:“世子,我们抓了四个活的,其他已被绞杀,柴房那里有两个细作死因不明......”

      谢羽呈听完,意味深长地看向站在对面的少女。

      他让人退下,随后走上前,高大的身影迅速笼罩在她的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然问道:“姑娘可知,柴房里的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吗?”

      郦卿云深知没法说不在场,随后脸色惨白,眼神流露着恐慌地说道:“民女不知,就看到他们纵性喝酒聊天,然后......突然打起来了。”

      这和手下人干刚刚说的情况差不多,现场的二人被锋利武器杀害致死,尸体手上拿着染血的刀子,暂时不排除是争执下互伤。

      “对了,姑娘住哪?”

      “西北巷。”她毫不犹豫地报了个与郦府相反的位置。

      “姑娘撒谎了。”谢羽呈略带戏虐地笑了笑,“本世子收到消息,郦相之女被北疆细作绑架,想来,姑娘正是郦丞相的掌上明珠,郦二姑娘吧?”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她鹅黄色显然质地良好的衣裙。

      “世子消息灵通,民女的确瞒不过......”郦卿云假装无奈地说道。

      “何止,恐怕姑娘腰间的这块玉,来历也不简单吧。”他把话题引向了郦卿云那块已看不清花纹的青绿色玉佩上。

      郦卿云低头看,下意识用手挡住那块玉佩:“是一位故人所赠。”

      她暗暗观察男人俊朗的眉眼,有点眼熟,但她肯定不是当年的那个人—————那时她分明亲眼看到,对方掉进了塌陷的地窖里。这是恩人的遗物,她一直戴着,从未离身。

      “哪个故人?”

      “忘了。”她面不改色地回答,心里很烦躁,这个死对头也太多管闲事了。

      “......”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恼意和情绪,他隐约记得,他年少时查叶家案的时候在匪窝里顺手救过一个小姑娘,后来才发现母亲留给他的祖传玉佩掉了。

      要是当年那姑娘真是她,那她还真是...没心没肺。

      “夜深露重,本世子已跟尊父打了招呼,把你送回郦府。”谢羽呈解开一件狐皮大氅,裹在她身上。

      她身子一僵,宽大的大氅已披在她的肩头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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