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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困兽 郦卿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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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卿云同素槿在小院下着双陆。
“姑娘觉得二房是变数？”素槿摇着骰子问道。
“何止是变数？”郦卿云漫不经心地把手中的黑棋挪到第六点上。
她本想将那位名叫“郦柃”的孤女作为打入东宫的棋子，但从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个堂妹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多了。
据说，就在半个月前，重病初愈的郦柃，醒来后一改懦弱的性子，不仅帮吴夫人把外面的债全要了回来，还将濒临衰败的庄子整顿得井井有条。
如果只是这样，也便罢了。
但对方派出去的人，却查不到任何行踪。
这里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郦卿云右手把弄着黑棋，视线投向了棋盘上的白棋，她目光深深地盯着那‘未被标记’的存在————有两颗棋子已经移入了自己“内盘”之外的盲区，而她手里的骰子点数并不能直接“攻击”。
它们俨然成了威胁，当下的她再无法完全掌控。
这时，沈夫人身边的嬷嬷来报：“姑娘，二夫人她们就要到了。”
“啪嗒”一声脆响，她手中的棋子顺着指尖滑溜地丢进棋罐里。
来了……
“走吧，瞧瞧去。”郦卿云朝素瑾挤了一下右眼，嘴角勾起一抹平淡的微笑，脸上严肃的神色霎时间荡漾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淡然的神情。
马车在郦府门外停下，二房的母女俩在妈妈和丫鬟簇拥下，进了内宅门。
贵妇人乌发如云，仅用一根木制簪子绾住，穿着一件素色的夹袄子，但气质非凡。
一旁的少女，头上扎着两只小丸子，用红色发带系着。额间有颗朱砂痣，一双水灵杏眼好奇地打量前来迎接的仆从。
沈夫人等早已在大厅内等候。
等二人进了厅，俩母女上前，丫鬟把垫子放好，行过肃拜礼后，沈夫人趋前搀扶：“弟妹既回家来，奔车劳碌，也是辛苦。”说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有劳伯母了。”吴夫人低眉顺眼地说道。
随后郦柃与各姐妹一一见过。
“这是你二姐姐，卿云。”
郦柃看到郦卿云的一瞬间，眼神瞬时聚焦，手指紧紧捏住袖口。
郦卿云把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不显。
不过很快，郦柃就收敛了神色，如同石砾落入湖中，再无波澜。
寒暄一阵后，沈夫人看向郦卿云。
“云儿，陪你三妹妹去逛逛。”沈夫人使了个神色。
“是，母亲。”说罢，她走上前去牵郦柃的手。郦柃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手，随后自然地牵住她。
手心攥紧的刹那，她感觉上面有点轻微的粗糙。
等她们出门后，她立马翻过郦柃的手，一小道被火烧过的疤痕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怎么弄的？”郦卿云皱紧眉。
郦柃眼睫毛动了动，咬住下唇，收回手，“烧饭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
听罢，郦卿云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
“这是去疤痕的药。”郦卿云说道。
“伸手。”她抬眸。
随后她小心地把药膏敷到那道伤疤上。
“谢谢姐姐。”
郦卿云察觉到有一丝恍惚从她眼神中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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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散着点点花瓣的曲折小道，朝阳碎光打在青叶上，不远处就有一间闺房，门匾上写着‘竹影轩’。
“我听母亲说，半月前就该把妹妹接过来的，但妹妹一直未动身，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郦卿云似乎随口一问地说道。
“姐姐莫怪，自从父亲过世后，庄子里的烂账越来越多了，这些都是祖上留下的产业...”郦柃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眼眸垂下了一片阴影。
“要是不处理，就这么带着一堆烂摊子回郦府，怕是会有旁人说父亲的闲话。”她忐忑地看了郦卿云一眼。
似乎是担心自己的情绪扫人兴，她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空气里的气氛骤然凝住。
郦卿云伸出手，轻轻抚摸她清瘦的肩膀，轻声安抚道。“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姐姐说，姐姐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身后花丛簌簌一响，蓦然回首，竹影婆娑，园中空寂无人。
“姐姐在看什么？”郦柃轻轻拽了拽她的袖角。
郦卿云收回目光，推着她往前继续走，笑意如常：“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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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
“什么？！三姑娘她...她又不见了？”素瑾瞪大了双眼。
莺儿无奈道：“每次派去的人都说，三姑娘她拐到几个巷子就不见踪影了。”
“不会吧，次次都跟丢，难道她早就发现了？”素瑾不安地搓了搓手。
姑娘派去跟踪的人，却被三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甩掉了，底细实在是深。
“只能先这样了，姑娘吩咐要的西郊的街坊排列图，我也画出来了。”说着，莺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交到素瑾手上。
素瑾叹了口气，把图纸收好。
殊不知，就在她们谈论的时候，不远处的墙角旁，一抹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影去。
“又不见了？”郦卿云的语气里充满着不可置信，手中的毛笔笔头的墨汁，滴落下来，洁白的纸面上晕开了一朵炸开的墨痕。
素瑾点头。
她把图纸展开，看着上面弯弯曲曲的街道——确实很适合隐藏。
她沉吟思索，“我这个妹妹，警惕心还挺高的。”
这次的跟踪没有什么收获，而且二房旧宅绝大部分的下人多被遣散，也难打听到什么口风。
“二姐姐，我能进去吗？”
听到声音后，主仆二人立马噤声，向窗台看去。
郦柃眨巴着无辜的水灵大眼看着她。
郦卿云撇了撇嘴角，压声说：“进来吧。”
自从长辈那边让她来督促郦柃的功课后，这个小家伙从此就言正名顺地赖在了她这边。
一开始她还能找借口回避，但也耐不住对方三天两头的来访，于是在自己的书桌旁，默默地留下一个小板凳。
缠着就缠着吧，顺便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郦卿云看着她轻车熟路地走进来。
素瑾见此，识趣地告退了。
小东西嬉皮笑脸地把一袋东西塞进她怀里。她打开，是新鲜的桂花糕。
“姐姐现在闲着吗？”郦柃的语气雀跃。
她一抬头，就对上那满是期待几乎要发光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一时无言，最后才说了句：“把书放这吧。”
郦柃闻言，轻车熟路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坐在她旁边，翻开其中一页递到她面前：“姐姐，这些我都看不懂。”
……
“把手抬高点。”郦卿云扶一下郦柃紧梆梆的握着毛笔的手。
“姐姐，我手酸，今天先到这里吧。 ”郦柃放下笔，拉过她的手。
郦卿云松开郦柃的手，违心地婉拒道：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郦柃立马捂住耳朵，“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了！”
郦卿云拿起郦柃的字帖，细细端详上面的字迹。
现在看到的字迹，与之前搜罗过的旧字帖上郦柃的字迹相比，像是糅合了两种风格，有的笔锋太过僵硬，有的停顿又太厚了。
很明显的模仿痕迹。
偷梁换柱，移花接木…
她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取代了原来的人？又是何人派来的？
想到这些，郦卿云心里升起了几分警惕。
不行…
她把字帖放到桌上。
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在彻底摸清对方的底之前，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表面上当个寻常的亲人即可。
心情恢复平静后，郦卿云转过头，看向郦柃紧张的神色，然后伸手，照着她额头中心弹过去。
“当初又是谁缠着我要学的？”
郦柃捂住额心，满腹嘟囔。
眼见郦柃眼睛一转，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阿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民以食为天，对吧？人要有前进的动力，才可以...”
“不、行。”郦卿云截住了她的话头，语气不容置否。
“为什么？！”郦柃的脸憋得通红。
她看了一眼空纸袋———里面的糕点早已被对方风卷残云地扫荡一空。
“上次你就因为吃了太多的甜点，拉了一天的肚子，这次，绝不能放任你。”她扶额低头，皱着眉，脸上看不清是何神色。
“我已经有七天没看到我的桃花酥了...”郦柃的脑袋埋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
见此，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行...”
郦柃的腰板立刻挺立，“阿姐最好了！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等等，阿姐要去哪？”
正当她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她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伴随着身体传来冰凉的寒意，目光所及处变得愈发模糊。
她踉跄了几步，手紧紧握在门框上，指节被掐得发白。
这该死的疼痛，又发作了…
郦柃瞳孔微缩，“姐姐？！”
郦柃上前扶住她即将倒下的身子。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没等郦柃说完，她的视野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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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亲王府内。
“世子，那枚箭矢的出处找到了。跟您猜想的不差，就来自于京城西边，郦家二房的柴房。
听守门的人说，郦三姑娘曾让人采办收集一些铁质物品，说是拿来给庄农做锄子用的。”
谢羽呈接过凌尘递上来的布包，打开一看，果然是一些细碎的合金原料。
“铁质物品，锄子？”他低声重复，“什么样的庄农，需要用这般精细的合金打制农具？况且，从西郊到京城，采办这等物品，动静可不小。”
“属下也觉得这个理由拙劣，可惜已经没有别的线索了。”
“不是理由拙劣，”谢羽呈将碎片丢回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是有人想让我们看到这些似有似无的证据，认为此事和郦家二房，尤其是那位‘病愈’的三姑娘，脱不了干系。”
即使是那块类似火烧的疤痕，也极有可能是故意让他们看到的痕迹。
“箭矢精巧，非一朝一夕可制成。郦家二房未动身的大半个月，恰好给了幕后之人采料，安排栽赃的时间。”
他话音一顿，目光犀利地看向凌尘，“凌尘，若你是布局之人，你觉得把线索引向一个看似无关，刚刚归府的闺秀，目的何在？”
凌尘思索片刻，“转移视线，让你怀疑郦家二房，进而疑心整个郦家，挑起你和郦家的矛盾，与郦家互相制衡？”
“所以不必再费心思探听郦二姑娘一人，她的心思，我大抵可以猜到几分。
让我们的人，想方设法靠近这位三姑娘，另一边派人盯紧二房旧宅的人员流动，看是否有‘鬼’回去清理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查一查当年郦家分家的时候，府里有没有丢过什么东西———比如，某些不为人知的......机关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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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袅绕，郦卿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姐姐醒了！”一直趴在床边的郦柃抬头，泪眼婆娑。
“姑娘终于醒了，可吓坏奴婢了…”素槿端着药碗，坐到她床边，眉间的忧色如云般化开。
“我怎么了？”郦卿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老大夫说了，姑娘身体查不出什么异样？大概是这些天太累了，又睡不好，所以才晕了的。”素槿边用勺子搅着热乎的液体，再把药递到她手上。
郦卿云喝了一口，登时眉头蹙紧，抓来蜜饯就塞嘴里，把药轻放到一旁的桌上。
她一回头，才发现郦柃那双哭得浮肿的眼睛。
“怎么哭成这样？”
“谁说我哭了，我怎么会哭？”郦柃咬了咬下唇，语气坚定。
那双眼眼底还留着红丝，眼眸还带着淡淡的水光。
她的心沉寂下来。
不像装的，是真的难过吗？
她伸手捏了捏郦柃的脸。“这么担心我，看来没白教你。”
“还笑！”郦柃的脸涨得通红。
一旁的素槿噗嗤一笑，“姑娘快别逗三姑娘了，三姑娘这几天辛苦着，又是给姑娘喂药，又是送来三叶草。
您瞧，就搁在梳妆台那儿呢。”
“这是什么？”除了盆栽，郦卿云看到梳妆台上还多了一个雕花木盒。
素槿忙把它抱过来：“这是宁世子送给姑娘的，本想为上次马车误伤的事情道歉，听说姑娘身体不适，未敢打扰，交给嬷嬷后就走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这个普通木盒子：“姑娘，要不...先找个稳妥的地方收起来？”
“给我吧。”
素瑾不动，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该来的总会来的，要真有什么，放到眼前反而安全。”她严肃地看着素瑾，语气不容置否。
素槿犹豫了一下，把木盒交给她。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歇一会儿。”郦卿云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姐姐不看看是什么吗？”郦柃好奇凑过去，戳了戳她的手肘，“我也想瞧瞧，他送来的会是什么。”
“这是我的，”郦卿云挑逗般笑道，“不给看。”
“别那么小气嘛。”刚嘟囔没几句，郦柃就被素瑾半哄半推地拽走了去，顺手还掩上了门。
郦卿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青绿色的桂花状簪子。
她看了看冰凉的玉簪，没什么特别的，又拿起盒子，细细端详，却不见得什么异样。
她轻轻抚过盒子的边缘。
难道自己猜错了？
她掀开里面的绒垫，里面果然有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簪可安神。刺杀一事，汝妹之举本世子暂且放过，记得让她收好那些‘宝贝’。”
下面还附有一只箭矢的图案。
关于宁世子遇刺一事，她也略有耳闻。然而，对方却说，是自己的妹妹做的，甚至还留下了把柄。
郦卿云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若真有把柄，皇室那边就不可能毫无动作。
除非，他手里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把这样东西专程交到她手里，其实是在明着告诉郦家：不要对他轻举妄动。
呵呵…
她的指尖轻轻转动手里的桂花簪。
威胁是么？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