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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清算(小修) 阿姐你O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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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月楼回到郦府,天已经暗沉了下来,郦卿云只是顺道买了几本书,然后匆匆赶回府。
踏进郦府的门槛,洒扫的奴仆看到她,脸上露出难言的神色。
“阿福,这是怎么了?”郦卿云问道。
“二姑娘,小人...不是很清楚,”阿福吞吞吐吐道,“只是看到老爷他们发了好大一通火,好像还把...三姑娘也给叫过去了。”
什么?!
郦卿云顿感不妙,提起裙摆就往厅堂狂奔。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她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大厅中央,郦柃被粗糙的草绳死死绑在木板上。
她额前发丝凌乱,泪水糊面,声音近乎沙哑地喊道:“伯父,柃儿真的是被冤枉的!”
被两个家丁拉扯住的吴夫人哭喊:“大伯,我女儿不会害人,求你了,这二十板会要了她的命的——!”
郦兴廷只是不耐烦地喝斥了句:“动手!”
家丁应声高举板子。
就在木板即将碰到郦柃脊背的一刹那,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住手——!”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门口,郦卿云快步走到郦柃旁边,朝前福礼:“父亲,母亲,不知三妹所犯何事,竟请来家法?”
“云儿来得正好。”郦兴廷面色依旧阴沉,“柃儿刚才试图在膳房下毒,谋害亲眷。你与柃儿交往甚密,可知她近来,有无与外人接触?”
郦柃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袖,不安地看向郦卿云。
郦卿云只是淡淡地回看一眼,便道:“回父亲,并没有。”
“跪下!”郦兴廷的声音穿透整个厅堂,其他人皆不敢吭声,仿佛被掐灭了声息。郦卿云怔愣片刻跪了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偏袒她。”郦兴廷此时面容再不见平静。
“从她身上就搜到了毒物,而且她指认的那几个膳夫也根本不在今天当值。人证物证俱在,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太了解女儿了,郦卿云私下多次跟踪郦柃,又怎么会不知道郦柃有问题。
今天他之所以动怒,还是因为在今早,他为给老友接风,特意备来茶,还用了珍藏的汝窑茶具。
然而直到茶水斟满的那一刻,他发现茶杯纹理发黑,这个时候他意识到有人要害他。
而他派人去查膳房的时候,又恰好看到郦柃突然现身在那里,并且在她身上搜到了毒药,跟他杯中的毒,同为北疆剧毒,也就是蚀骨寒。
回想起舆图失踪的风声就是从二房那边出现的,再加上郦三姑娘性情大变的事情,让他很难不多想,二房是否已经和自己的政敌串通。
所以他必须及早下手,把眼前的隐患连根拔除。
“父亲,”郦卿云抬眸,“这件事的主使另有其人。”
郦兴廷抬眸:“在哪?”
郦卿云跟素瑾低语了几句,素瑾得命退下后,再回来时,联同另几个小厮一起,把三个人带了上来。
郦兴廷立马认出其中一个是自己的书童,登时指着这几人问:“什么意思?”
“父亲,他们已经招供了,这些都是宁亲王府的人。”郦卿云眼神清明,冷静说道:“这件事的真相,想必他们会更清楚。”
说罢,郦卿云冷冷地瞥了那三人一眼。
那几人慌慌忙忙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一切都是为了让郦家内部争轧,所以才栽赃郦家三姑娘。
“还有一事。”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让人把管家徐瑾叫来厅堂。
郦卿云从怀里拿出一本账本,直至翻到三月初八那一页。
“不知徐管家,还记不记得这个账本?”郦卿云把眼神投向站在一边的徐瑾。
“二姑娘这是何意?”徐瑾一时有些糊涂。
“看你的反应,原来你真的不知情...”
郦卿云看着账本上的各房香薰份例数额思索,“我把各房的香薰都调了一部分交给药师检验,发现里面都有蚀骨寒的痕迹。
所以,作为第一责任人的你,能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吗?”
“我...”徐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线颤抖:“姑娘恕罪,犬子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为毛头小利,从一个香料贩子手里购置廉价香薰。
待老夫发现已经晚了,怕老爷夫人怪罪,这才瞒了下来,没想到...”
“你...”郦兴廷指着他,面目因愤怒而变得狰狞:“也就是说,这一个多月来,郦府上下,都用了这种毒香?!”
“哪个香料贩子?”郦卿云眼神冰冷。
“他...他说他叫角奉,来自北疆,就在杏花巷北边的那个坊间...右眼...右眼旁边有道疤,嘴角下方有颗黑痣。”跪在地上的身影颤颤巍巍地回答。
郦卿云垂眸,这个描述跟她看到的那副画像一模一样。
也就是宁世子接触的胡商。
等到那几人被勒令带去官府,吴夫人才被人扶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显然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也太不真实。
直到郦卿云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擦过眼泪把郦柃抱进怀里。
安顿好郦柃后,郦卿云准备离开,却突然被拉住衣袖。
“阿姐,你早就怀疑我了吗?”郦柃小心试问道。
郦卿云眼里掠过几分不自然,回道:“我怀疑过你...”随后继续道:“但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能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这哄人的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救郦柃只是顺手,戏已散场,她根本就不想关心跟她不相关的人。
郦柃突然抱紧她,“阿姐,还好你在...在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帮得了我。”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郦卿云瞳孔骤缩,耳根也红了一大半,身体僵硬地由郦柃抱在怀里。
半晌,她轻轻推开郦柃,轻咳一声:“我还有事要问你。”
她假装板起脸:“听别人说,最近几日,你身上有股药材的气味,你的行踪总该解释一下吧。”
“我...”郦柃咬紧下唇,“阿姐,你相信我吗?”她抬眸,眼中一片清明。
郦卿云沉默片刻,“我信你。”她认真地答道。
“好,”郦柃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阿姐,我去了医馆。”
“嗯...然后呢,去医馆做什么?”
“找人,找一个很厉害的医女,”她的眼神明亮,“我找她,是想问她要一种可以彻底排毒的药。
蚀骨寒这种毒,如果不彻底排出体内,是真的非常非常危险。”她认真地看着郦卿云,斩钉截铁。
郦卿云看着她,也不像撒谎的样子,再加上,她心性纯粹,也确实一直为人着想。
“你跟她认识?什么时候的事?”她问了个关键问题。
“以前阿娘带过我去她的义诊那里治病。”
“她叫什么?”
“她叫陆景莹,陆户部尚书的长女。”郦柃说完舒了一口气,好像憋在心里这么久的秘密得到了宣泄。
陆景莹...
郦卿云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她了解过这个人的事,就是一个随时会被党争牵连的姑娘。
但现在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好像有了不同的意义...
这个人对郦柃很重要,或者说,对郦家很重要?
但那是陆家的人啊...
陆尚书被弹劾,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跟郦相作对上了,太子党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在明月楼那里,她并没有让陈霖知道这事,她一清二楚,所以拿了另外一件事作文章,好让陈霖多吐露些消息。
现在却告诉她,陆景莹在救郦家的人...
开什么玩笑?!
“阿姐,你在想什么?”郦柃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对了,柃儿,你说过的那个排毒药,带回府了吗?”
“带了,就在周叔那儿保管着。你们拿去用吧,要是放心不下的话,就找太医、随便哪个大夫验一验,包有用的。”郦柃摆手。
“好...辛苦你了,等有空...我还给你带甜点。”郦卿云笑了笑。
“嗯呢,阿姐去忙吧,我好好的。”
郦卿云转身离开。
问得差不多了。
如果陆景莹真心帮忙,那郦柃在其中,兴许起到了搭桥的作用。
可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就好像所有事情都被人未卜先知地安排了一样...
郦柃无神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中五味陈杂。
太像了。
数天的相处下来,她愈发觉得,这个名义上的堂姐,越来越像她认识的一个故人。
不仅是容貌和习惯,还有性格,连这一系列的行为举止,也都是她会做出来的。
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她坐在床上,把头埋进膝盖。
晓云姐,真的是你吗?
如果真是你,你是不是也在隐藏自己,混入这个荒诞的异世界?
————
郦卿云刚关上门,就被一旁的吴夫人吓了一跳。
“二婶好,我现在就走。”郦卿云侧身一副要走的样子,吴夫人却拦住了她。
“二婶这是?”郦卿云看着她,心中感到十分诧异。
刚才郦柃受罚的时候,吴夫人哭得撕心裂肺。现在人救下来,怎么来看望又不肯进去呢?
“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话了,但我不是故意听墙角的,我才来,”吴夫人脸上有些犹豫,“柃儿的事,老妇知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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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体型高挑,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一棵榕树下,庞大的树冠在他上方,把照下来的阳光吞噬殆尽。这棵树已过百岁,主干早已被蛀虫啃食成空心,留下了漩涡状的纹理。
黑衣人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一杆枯瘦的树枝,手下人就来到了他面前,告诉他郦家的情况。
他听完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纯白色面具的遮盖下,无人可以窥见他的真容。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随手将树枝丢到一边。
将郦家的事情祸水东引,伪造所有针对另一方的证据,对于隐于幕后的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尽管他背后的正主是被冷落的皇子,但奈何天赐机缘加持之下,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