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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物生中洞生万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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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陆云停心猛地揪了一下:“怎么……死的?”
陆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声道:“死了就是死了,没有怎么。”
顿了顿,陆云停才道:“好,那我问你,师父当年是怎么死的?”
陆鸣倏地睁大眼睛:“三师兄,你别吓我,你……失忆了?!师父当年可是被萧寒玉那狗贼捅死的。啧,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陆云停声音有点哑:“那我再问你,师父当年修为如何?”
“……仙门百家之首,一骑绝尘,无人能敌。”
陆云停:“那萧寒玉呢?”
“刚来门派时狗屁不通,不过那个畜生颇有天赋,后来……后来约莫和三师兄你不相上下吧大概。”
陆云停又道:“你觉得以我当年的修为能毫不费力地打败师父,甚至、甚至能直接取走他性命?”
陆鸣:“这……当时师父正和妖魔界缠斗了三天三夜,灵力耗尽,萧寒玉定是那时……”
“你亲眼所见?”陆云停一字一顿地道,“还是说,当时你也在场?”
陆鸣迟疑道:“……高手对决,飞沙走石、排山倒海的,哪是我能近身的。当初是林师叔陪在师父身侧,也是他说是萧寒玉杀了……”
陆鸣猛然回过味儿来:“三师兄,当年之事可是另有隐情?”
“也许有。”陆云停端起豆乳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所以,萧寒玉他……真的死了?”
陆鸣紧紧攥着那只墨碧色酒杯,缓了须臾:“死了……我亲眼所见。”
陆云停心下猛然一沉,他拿自己性命替那人赎罪,只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结果……
“为何?谁杀了他?”
陆鸣吭吭唧唧,欲言又止。
再开口时,陆云停声音哑得厉害:“知道多少说多少!”
陆鸣犹豫了半晌,又给自己斟了杯酒:“三师兄,我说了你可别太难过……当初我们赶到山洞时,你已浑身是血倒在了萧寒玉怀里。他一直哭着说他错了,他再也不要报仇了,该死的那个人是他……我们当时人都吓傻了,也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报仇什么该死不死的。”
“林师叔扑过去探了你灵脉后,只说回天乏术,上天入地再也救不回了。可萧寒玉却跪着对林师叔保证,让沉海昏姑且留他三个月狗命,他一定能救你回来……也不知林师叔当初怎么就心软答应了,竟任由萧寒玉抱着你的尸身御剑飞了出去。”
陆云停顿觉心中一阵绞痛:“所以,我能活过来并不是因为落霞岛的灵丹妙药,而是……”
“是。”陆鸣继续说道,“原以为萧寒玉为了活命,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你的尸身畏罪潜逃了。可谁知,三个月后,他还真把你送回了沉海昏,还让我们用束灵带捆了你放在床上,说是三年之后的三月初三你就能醒过来。”
“也不知他离开的这三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用了什么法子将你救回,”陆鸣叹了口气,“可能也是困难重重,千难万险吧。他回来时浑身伤痕累累,说是体无完肤都不足为过。”
陆云停:“然后呢?”
“他安顿好你后,就去了戒律堂找林师叔。结果半路上,一头栽倒在地……死了。”
陆云停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他以为萧寒玉在他死后离开了沉海昏,离开了羽柠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却没想到……
陆云停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脸色也煞白骇人,好在洞里光线昏暗,陆鸣并未有所察觉,他忍了半晌,才压下胸中奔腾不息的情绪:“……师父和五师弟他们、他们现在安葬在何处?”
“师父自然葬在湖底墓穴里。但不知为何,林师叔竟没有将五……萧寒玉逐出师门,还特意叮嘱小童找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好生安葬他。”陆鸣忽然道,“三师兄,你说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不是萧寒玉杀的,不然林师叔怎么会对他如此容忍?”
陆云停“嗯”了一声。
他不想说话,在他昏睡的这三年似乎发生了太多事,师父和萧寒玉都不在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去了湖底守禁地,现在就剩下了他和陆鸣,昔日的安澜岛早不复往日。
陆鸣见他三师兄眉头紧蹙,一言不发,不敢打扰,兀自喝了几杯酒,便撑着胳膊,偏过头,借着石桌上的微弱烛光盯着陆云停的脸看。
莹莹烛火下,陆云停低垂眼眸,眉头轻蹙,既清冷又疏离,却难掩半分英俊容颜。陆鸣忍不住“啧”了一声:“唉,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陆云停心绪不佳,却早感觉到了陆鸣的目光,他伸手将陆鸣的头转向另一旁:“行了,免开尊口。”
陆鸣“噗嗤”一笑:“三师兄,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怎么知道,这少年自打有一年在端阳节的龙舟赛上被评为沉海昏“门派公认英俊前三甲”后,就在臭美和自恋的路上越走越远。
陆云停忍不住扶住额头:“陆鸣,修行不是靠脸。”
“知道,我知道。”陆鸣拿了个鸭翅在手上啃,“但是脸好看,其实有时候也挺重要的,对修行大有裨益。”
陆云停没好气道:“是吗?比如?”
“比如,去四时椿打饭不用排队,节约出的时间可以用来练剑打坐修心法。再比如,在三个岛上走动时,可以备受瞩目,使我自信心大增,还有还有……”
陆鸣吧啦吧啦举了一堆例子,陆云停面无表情地用胳膊撑着头。
那少年忽然转了话头:“啧啧啧,三师兄,你说长成你这样的,将来要便宜哪家女修啊。不过以我这么多年的细心观察,这些门派世家里,竟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你的。别说你了,就我这样的,都不好找道侣,找谁都感觉把自己委屈了。你说,像我们这些长得好看的,真要孤独终老……”
“停!”陆云停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劳驾,出洞后往东走,找到杜岛主,改拜到他门下,可以满足你成亲的美好愿望。”
沉海昏三个岛中,只有安澜岛因某些心法的原因,需要弟子克情克欲,保持处/子之身,而落霞岛和孤鹜岛的弟子成亲结道侣并不会受到影响。
陆鸣吸了口气:“嗨,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又不是真动了旁的心思。修我们这一脉的最要清心寡欲,我懂,我都懂。”
陆云停瞟了他一眼:“谨言慎行!”
“好,好。”陆鸣讪讪地笑了笑,夹了醋溜肥肠吃了起来,“三师兄,你真不来点?过了这顿,估计你十天半月也吃不上一口了。”
陆云停闭眼道:“不!吃!”
石桌上的蜡烛“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快要燃尽的火光愈发绚烂,借着最后一点烛火,陆云停随手点了根熏香。
虽然他并不喜熏香的味道,但和满洞子弥漫的大肠味比起来,这缕幽香就显得可爱多了。
“你你你……嫌弃我?”陆鸣有点委屈,“是你请我来的,到头来你嫌弃我吃肥肠?三师兄,没有下次了!我再也不来了!
陆云停哭笑不得:“虽然这味道确实不怎么好……但我也不至于嫌弃你。”
陆鸣“哼”了一声,把桌上碗碟全收进了食盒里,又跳到空中,随手施了个净化空气的法术:“气饱了,告辞!”
“等等再辞,有话问你。”
陆鸣气鼓鼓道:“还有啥事?”
陆云停:“二师兄怎会去守湖底禁地?”
“不知道。师父走了没多久,二师兄就主动要求,林叔叔当时还劝来着。”
陆云停沉吟道:“这事和林师叔无关?”
陆鸣思索片刻:“无关,是他自己要去,谁能拦得住。怎么,有新发现?”
陆云停摆摆手:“暂无。”
湖底禁地位于沉海昏湖中心的漩涡下,禁地里不光藏着历代掌门遗骸,还有一个巨大藏宝阁。这片水域被法阵笼罩,危机四伏,除非掌门点招或是看守禁地的人才能入内。
其他人若是擅入,只有死路一条。
陆云停想去禁地查找线索,只能从长计议。
陆鸣走后,陆云停安心闭关 。
洞中与世隔绝,陆云停再次入定后,浑然不知时光流转。
他屏息凝神,杂念不起,身心俱寂。气机在全身百脉中运行,如踏入云端,身心空灵,天地间好似无他,又处处有他。
当最后一缕神识从飘渺浩瀚的碧霄回归本体时,陆云停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睁开眼时,从洞口正吹进一股热浪,搅得他有些懵然,怔了半晌,才发觉是伏天到了。
岛上虽说钟灵毓秀,仙气缭绕,但暑热最是难熬,从早到晚空气中晚都弥漫着逃也逃不掉、甩也甩不开的湿热粘人水汽。
按说,到了陆云停这个修为,无论是数九严寒,还是三伏酷暑,他都应该无所畏惧才对,但他却忍不了暑热。
每到这个时节,陆云停都恨不得闭门不出,巴不得时时刻刻泡在山洞里的寒潭里。别的师兄弟们虽也喊热,但都没有他反应这么强烈。师父曾还笑他说:“阿宁不像个修行之人,倒像商贾巨鳄家中的公子哥。”
对此,陆云停也很是纳闷,但后来他想明白了:他一定是得了燥热之症!
燥热就燥热吧,反正此处就他一人,索性脱了外袍鞋袜,赤着脚在洞里来回溜达。
星辰流转,又复一年。
陆云停的修为虽只修得当年五成,但他着急查清当年的事,再耐不下性子继续闭关。
他足尖点地,步履轻快,飞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