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长恨(10) 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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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由暗变亮。
李寒筝看见了朦胧的光，逐渐清晰起来。
烛火飘摇，投下纷乱的影。空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
帐篷内有四个人。
当中枯瘦的女人俯身一拜，“诸位放下恩怨前来助我，绯谣拜谢。”
容貌艳丽张扬的女子托住她的手：“神尊对我有大恩，再者，太岁本该就是仙门和魔域的责任，是神尊受累。”
裴行擅刀，却是一幅月白长袍的风流打扮，看着像个饮酒作诗的风流客：“魔君这话却是在理，我赞同。”
“什么大恩？”坐在角落里的人忽然开口，他穿着一身黑色，周身气质孤冷清寂，如同山巅上的雪。
楼樱面上的冰冷不遑多让，淡淡瞥来一眼：“与你何干？”
“诸位。”绯谣咳嗽了几声，她人极瘦，甚至有些弱不胜衣，从宽大袖袍里伸出的一截手腕枯瘦如柴，眸光却无比沉静镇定，广博深邃如繁烁星空：“我寿命将尽，心中有许多疑惑，恐怕等不到寻到答案的那一天，故而，我想托付给诸位。”
段洵道：“可是和眼前这场战役有关？”
“不错。”绯谣道：“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推动，南渊王长子死在殷州，大批仙门精锐也死在殷州，致使仙门和魔域再无转圜的余地。可是，怎么就如此之巧呢？”
“这得问魔君大人了。”段洵定定看向楼樱，“听闻魔君大人最近脾气不好，杀了很多魔。”
“段洵，”绯谣握住冰魄剑，“你还想被我捅一剑，是么？”
“别吵了别吵了，”裴行从中劝架：“要打就去帐外打，出了这个帐篷，我们是敌人，但是在这个帐篷里面，我们就是队友啊，如此难得的机会，就不能心平气和好好说话吗？我家女儿都比你们讲道理多了。”
帐篷内复又沉静下来。
绯谣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面上：“诸位请看。”
裴行捉起来放在灯下一看：“这是什么？色泽黑沉如墨，内有星点闪烁，从未见过。”
绯谣道：“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裴家主，你试着往里面输入灵力。”
裴行依言照做，片刻后，神色一变：“这石头储蓄灵力的本领是我从未见过的强大。”
“不错。”绯谣低咳几声：“但是它不但能够用于储蓄灵力，亦能储蓄怨气，据我猜测，将这些石头摆成阵法，效用是其他阵石的百倍。”
三人都没出声，被这个猜想骇到一时头脑空白，怕说出什么就成了真。
“那么，用来祭祀太岁，自然是不可估量。”绯谣轻轻一叹：“我怀疑，有人在暗中饲养太岁。”
“为什么？”楼樱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们都已经深入局中，成为棋子，我告诉诸位，只为提醒大家提防幕后之人。”
绯谣闷闷咳了下，道：“我时日无多，不日就会重启万器之城，到时候，一切还要拜托诸位了。”
“神尊，”段洵道：“需要我等做什么？”
“我封印万器之城，需要两把钥匙。”绯谣抬起头，视线一一划过三人：“一需要至寒至阴之物，便是魔君的冰魄剑，放心，只需要一点碎片即可。二需要至阳至刚之物，裴家世代火灵根，修行刚猛的刀法，故而裴家主的心头血便是我所求的第二把钥匙。最后恳求段家主用剑意将两者淬炼。”
她说完，起身，双手交叠于身前，又是一拜：“绯谣拜谢。”
三人沉默地起身，以相同的礼仪，还之一拜：“神尊大义。”
视线开始模糊，烛火明色调的光芒晕开，吞噬着整个画面，帐篷内的四人成为几条黑黑的影。
恰如烈焰灼烧，群狼环伺。
绯谣重启万器之城，这是天枢一千四百八十二年。
一切光和热猝然黯淡下去，许久之后，另一个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李寒筝觉得这有点像看一个录像带。
隔着时空，另一端的人调整了一下视角，端正地坐在了记忆珠前。
是段洵。
他的背后，天光晦暗，大雪呼啸。
“梧声，当你看到这份记录的时候，我大约已经不在人世。”段洵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会。
比起上一段记忆，他看起来风华依旧，只是鬓发间多了几缕白，眉间有几分化不开的萧索和疲倦。
他再次开口：“现在是天枢一千四百八十八年，再过几日，我就要领兵前往魔域，同魔君楼樱……决战。”
“第一段记忆中北曦上神提醒我们要注意暗中的敌人，我调查了六年，可惜战事频繁，疲于奔命，往往棋差一招。”
他的目光一直垂着，此时忽然掠起：“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人想要打开万器之城放出太岁。那一夜的谈话不知怎么泄露出去了，很快，裴行死在万器之城重启后的第三年，尸体都寻不到，我猜想，幕后之人是为了他的心头血。”
“很快就到我和楼樱了，裴行的心头血是一把钥匙，楼樱的冰魄剑是另一把。这些年来我想尽办法平息战火，”他捂住脸，肩头塌了塌，像是极为疲倦，“每次将要成功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件事将仙域和魔域之间的裂隙和仇怨加深。”
他闷着笑了几声，极嘲讽，极悲哀，“如此巧合，若是没有人暗中推动，简直是见鬼了。”
“他们的目的是楼樱的冰魄剑，”段洵放下手，神情复又镇静，“楼樱的冰魄剑与裴执的心头血不同，心头血可以被强行取得，但是冰魄剑认主，只有主人才能够驱使，落在旁人手中，只是一把比寻常剑锋利些的剑罢了。”
“想通这一点之后，其他的也就很好推断了。”他用极平静的语气进行陈述，仿佛薪柴燃烧后的灰烬，“我一直不相信阿樱就是如此冷血绝情之人，她确实有野心有抱负，当初接近我估计也是存着让我带她离开同悲崖的心思，后来她问鼎成王，励精图治了几年，忽而性情大变，残暴阴戾，好战喜杀。其实不是忽然，或许当初刺我那一剑便能够见到端倪。我应该相信她的，只是当初我恨，我没有发现。”
“说到这里，梧声，你应该也猜出来了。你母亲从来不是那等残暴之人，她是被人控制了，冰魄剑认主，因而幕后之人就要控制她。她有过挣扎，她驱逐你离开，不是恨你，是害怕自己伤害你，她驱散从小服侍在侧的侍从，亦是为了保护她们。”
“这个控制在更早之前就开始了，早在万器之城重启之前，早在我遇见楼樱之前，甚至在楼樱少年时就开始了，并不是那种强硬的控制，那会很容易察觉，而是潜移默化，潜移默化才是最恐怖的，会逐步在怀疑中迷失自己。”
“接下来是我的猜测。这种控制一开始会让人对亲近之人产生厌恶，越是喜爱，便越是厌恶，慢慢变得暴戾凶残，无法控制情绪，最后走火入魔，心智迷失，抵达这个阶段后，识海破碎，神魂不稳，只待最后一击，就会彻彻底底成为幕后人的掌中傀儡。”
段洵顿了下，目光闪烁着刀剑般的冷光：“我不会让她变成这样的。”
“幕后人已经搭好了戏台，我这个戏子，自然也得登台唱一唱，我会按照他们预演的剧本走，我会引他们出来，然后……杀了他们。”
风雪仍在呼啸，段洵的肩头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乌发眉梢上也是雪。
“最好的结果，是我与楼樱一起将这场阴谋终结。但是当你看见这份记忆的时候，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他定定看着记忆珠的方向：“我将我的猜测和努力全部告诉于你，既望你能独善其身，也望你能改变这一切。”
“梧声，选择权握在你的手中。若是你拿到了蜃楼珠，里面或许有你阿娘留给你的记忆……”
男人的眼中似有几分泪意，弯着笑容，隔着百年投来充满爱怜的一眼，轻声道：“珍重。”
眼前一黑，那个落拓萧索的男人都和风雪一起消失在无边黑暗中。
李寒筝睁开眼，神魂抽离，又回到了偏殿。
黑暗是如此寂静。段梧声静静抵住她的额头，一呼一吸抵达李寒筝的心头，如同潮起潮落，带着空旷的、辽阔的、幽寂的风声。
寒夜茕茕，真是漫长。
李寒筝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拥住段梧声。
后来的事情谁都知道了，段洵和楼樱的计划失败了。
一个冰冷的珠子落进她的手中，指尖轻轻摩挲，有一枝累累的樱花。
段梧声轻轻道：“阿娘设了限制，蜃楼珠中的记忆只有我能够解开，我已经解开了，寒筝，你想要看看吗？”
李寒筝犹豫了下，她觉得阿梧此刻有些不对劲，但是想要了解真相的探究欲压过了一切，她点了点头：“我想。”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长恨(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