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长恨(7) 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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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梧声回到了寝宫，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音，静静伫立在黑暗中，凝望纱帐中那抹沉睡的影子，像个单薄的幽魂。
良久，他觉得浑身暖和了些，脱去外衣，将纱帐撩开，掀开一角被子，倾身进去。
他摸索着搂住李寒筝的腰，慢慢拖过来，抱进怀里，将她整个温暖柔软的身体笼罩住，像是巨蛇一圈一圈盘曲守着自己的宝藏。
“回来了？”她动了下，悉悉索索伸出一只手，在他头顶揉了下：“怎么这么晚，累不累？”
她声音里还含着浓重的困意。
“我吵到你了吗？”他更深的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她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很安定。
“没有哦。”李寒筝转过身来，捧住他的脸，抵住额头：“不要转移话题，累吗？阿梧。”
段梧声在她的腰间摩挲着，“不累。”
想要用蜃楼珠入梦，只有两种用法。
第一，进入旁人梦境。这个方法有些难，需得持有者自身神魂强大，亦需要被入梦的人处于神思不稳的状态中，如此才好入梦。
第二，编造梦境，点燃梦引，引诱对方进入梦境。这个方法对神魂消耗极大。
段梧声对南渊王用的就是第二种，走之前抹去了他关于梦境的记忆。
南渊王地位很高，却依旧对大祭司有如此深重的忌惮和恐惧，证明大祭司的实力远远不止表面上所呈现的这样。
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他不想打草惊蛇。
该知道的，他迟早会弄明白。
“摸我腰干嘛，好痒……”李寒筝攀住他的手扯出，不住地笑。
段梧声不肯，她哼了一声，也往他身上挠，打打闹闹之间起了火，呼吸沉重起来。
谁也没说话。
段梧声凝视李寒筝，她也反看过来。纱帐内只有些朦朦胧胧的光，对视片刻，李寒筝捧住段梧声的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缩了回去。
段梧声去捉她，往身上带，手掌顺着她光滑细腻的腰往上，声音暗哑，带着诱哄：“不困了吗，干点别的事情好不好？”
结束时已是后半夜，两人黏腻地抱着，段梧声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顺着脊骨一节一节摸过去。
李寒筝觉得有些痒，扬起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你要给我摸骨吗？”
送上门来的猎物，段梧声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下巴吻上去，舔到她尖尖的虎牙，低笑：“果然牙尖嘴利。”
亲了一会，李寒筝气息不稳地推开他，平静了会，忽而道：“阿梧，问天梯之上，是什么样子的啊？”
段梧声静了须臾。
这些日子他们很好，甚至比从前更好，只要不处理政务，段梧声就黏在寝殿里，缠着李寒筝陪他。
李寒筝也很纵容他，有时候段梧声觉得，他一次一次急切地、刻不容缓地、宁愿长与久地纠缠她、亲吻她，只是为了让她眼里只有他，只是为了更靠近她。
他想要占据她的全部心神，如此偏执而疯狂的占有欲在他的胸膛里涌动着，像是烈火灼烧他的理智和灵魂，他迫切地想要待在她的身边，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时时携带着，片刻不分离。
他像从前那些背叛和隔阂从未发生过一样，认认真真、虔诚地去爱她。
甚至考虑过抹去她的全部记忆，重新开始。
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
在恨和怨到来之前，怜惜和爱意更早抵达。
李序宁暗杀失败后逃亡三年，孤注一掷上了问天梯。
然后，坠下。
尸骨无存。
段梧声将李寒筝摁进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挣扎，平缓着声音开口：“是无边无际的云海。”
*
云海中矗立着四个顶天立体的柱子，那是天柱，高大，粗壮，如同巨人的残骸，往上往下，似乎都没有尽头，凡人、修士、魔、妖……世间生灵，穷尽一生是为成神，而天柱，是神明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在云海中漫无边际地漂泊许久，眉间的神印指引他去到一座恢宏的宫殿。
这宫殿精美又奢华，宽阔纵深，世间没有比这更宏伟壮观气势磅礴的宫殿，这本就不是人力所能之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建筑，也象征着权势。最华美辉煌的建筑里，往往住着最位高权重的人。
建筑是那般冰冷高大，沉沉压下来，沉默，不留解释，如同权势。
这是他的宫殿。
恢宏，壮观，却空寂，冰冷。
李寒筝两次问他为何会拥有情绪。
世人对罗刹神的了解其实都有偏差，或许是从古至今，罗刹神只存在于传说中，人们认为罗刹神无情无欲，是天底下最为持正公允的存在，是以众人知道他争夺魔域权势时如此难以理解，甚至怀疑他是否爬上过问天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罗刹神确实无情无欲。问天梯共有一万阶，爬过前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需要强大的实力和坚韧的意志，爬上最后一阶却需要叩问七情六欲，只有无情无欲的人才能够爬上去。
当年他距离洗清秽种血脉只差最后一步，然而妄虚海下亡灵潮汐的侵蚀无边无际，他只好拔去所有定魂针，孤注一掷强行拔除幽谷悬山，所有努力前功尽弃，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秽种，以强行拔高实力抵抗亡灵潮汐的侵蚀。
他修为九品，恰好能过前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秽种无情无心，恰好能过最后一阶。
讽刺的是，罗刹神位也拔除掉身为秽种与生俱来的浓烈煞气和嗜血天性。
两者相辅相成，仿佛罗刹神位就是为他而准备的一样，天上地下，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一个修为强大的，秽种。
只怕楼樱和段洵也没有想到，他们费尽苦心的方法都没有成功，倒是在问天梯这个最无可能从未设想过的方法上成功了。
迈过问天梯的最后一阶，身体仿佛与天地同呼同息，喜怒哀乐一并消散，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冰冷神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刹神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神位的人形载体，不需要情绪，只需要成为天道规则驱使下的傀儡。
他本应如此，仇恨与执念归于尘埃，无念无求，但是他看见了李寒筝留给他的胖肚娃娃。
一路以来，艰难险阻，荆天棘地，连霜天策都丢过一次，唯有这个胖肚娃娃被他死死攥着，不曾遗失。他看见胖肚娃娃，最初只是疑惑，很久很久之后，他开始恨，恨她的绝情，恨她的谎言。
执念拉扯着他重回人世，为这尊神像点上精魄。
他要回去，他要缠着李寒筝，生死不休。
*
段梧声细致详尽地将神域的景象描述了一番，那些情绪和心路历程则全部一笔带过，李寒筝听得出神，待他讲完之后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道：“天柱上边真的有天道法则吗？”
“有的。”段梧声在她发顶上揉了揉，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将部分内容隐去，只挑拣着一些道：“上面镌刻着很多条天道法则，诸如神明不能沾染人间因果，否则便会遭受天谴，以及神位更迭，神明继承人等等。”
“不能沾染人间因果，”李寒筝睁大眼睛，含着担忧：“那你不是……”
“罗刹神除外。”段梧声好笑地点了点她皱起来的眉：“因为罗刹神是另劈出来的一条路，不受这些法则拘束，同样的，也不受法则保护，凡世生灵无法杀死神明，却可以杀死罗刹神。”
天快亮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轻而柔的天光透过窗和纱帐滤下来，安静地涂抹在李寒筝生动的眉眼上。
段梧声眼底一片清明，就这样沉静而疯狂地凝视着李寒筝。
看啊，他再一次，把软肋交到了她的手里。
*
仙域，灵毓山，落木轩。
谢怀捧着茶杯，徐徐吹开热气：“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一个人影隔着屏风开口，哼笑一声：“我苦心经营了这么久，自然水到渠成，只不过……”
他犹豫了会：“段梧声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了。”
“是你轻敌，当初轻易地把蜃楼珠和冰魄剑送到他的手中。”谢怀道。
“不是被那个姓李的小丫头插了一脚么，虽然最后还是到他手里了。”人影叹了口气：“那时候想着冰魄剑会认他为主，没想到不仅冰魄剑没有认主，反而倒是把他养成了心腹大患，谁知道他能从妄虚海里爬出来，又成了千万年来唯一一位罗刹神呢？”
“说起来这件事也有你那位宁掌事的功劳，我说谢怀，当年她那么不留情面地背叛你，何苦又巴巴着不放呢？你呀，就是太自傲，太磨叽。”
谢怀沉默了片刻：“她很有天赋，还有一双倔强的眼睛……”
他似回过神一般终止了这个话题，只道：“我会控制好她的。”
“但愿如此。真真是棋差一招，多一位少剑仙固然是威胁，可我宁愿要十个少剑仙，也不愿意要一个罗刹神。”
人影往后枕着双臂，“五百年的筹谋啊，当年杀出了个绯谣，一切努力前功尽弃，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得成功。”
他声音里的懒散笑意猛地一沉，带着恨意：“段梧声必须得死。”
谢怀道：“我已经想出来了一个法子。”
“哦？”
谢怀沉吟片刻，正欲开口，竹帘外木傀儡轻轻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祖，易掌事又来了。”
“真是坚持不懈啊。”人影又笑一声，“看来他是真心爱慕你的这位宁掌事。”
谢家对魔域宣战以来，许易多次寻他，要奔赴寒无海加入战争。
谢怀思索几息，道：“让他先别走，等会我会召见他。”
人影挑起眉：“你这是？”
“我想到了一个法子，你也别闲着了，给我在寒无海边境开个口子，我要借一股东风。”
“好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