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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长恨(6) 逼问 ...

  •   临渊殿高大恢弘,分为中央的主殿和两边的偏殿,主殿是召集臣子议事的地方,左偏殿是段梧声的寝宫,右偏殿则是堆放公文处理事务的书阁。

      段梧声走入书阁之中,颇有些烦恼地皱起眉:“你们成亲了吗?”

      鱼讽一顿,他们成亲与否,君上不是知道么?

      相煊傻呵呵地开口:“没有,臣等只愿为君上鞠躬尽瘁。”

      “是了,没成过亲自然不知道我的苦恼。”段梧声轻轻叹了口气:“寒筝最近有点太黏我了。”

      他好似很苦恼一般揉了揉眉心。

      如果忽略他唇边的笑意的话。

      鱼讽已经看穿了一切,眼看相煊就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她偷偷在相煊的手臂上掐了下。

      鱼讽的力气不是盖的,相煊一下就嗷出声,“鱼讽你干嘛?”

      鱼讽:“……”

      她麻木了。

      “君上,”鱼讽转移话题:“探子已经潜入了南渊王的寝宫。”

      “很好。”段梧声正起神色:“今晚便动手吧。”

      *

      南渊王被一群人浩浩荡荡簇拥着回到了府邸。

      夜已经深了,南渊王肥胖的脸上是被酒熏出来的红,走路都摇摇晃晃,嘴里还念叨着再来一杯,被好几个人架着回到了寝房。

      南渊王不耐烦地挥退了长随,扯着自己的领口,唤侍女来为他宽衣。

      房间内静悄悄的,灯只点燃了一盏,映出个人影,冷白的侧脸轮廓分明,眉间一枚银白神印,穿着玄黑重锦长袍,却无半分臃肿,周身气质矜贵淡漠,像是一把裹在刀鞘里的名剑。

      南渊王吓得浑身一颤,险些叫喊出来,醉意飞了个一干二净,冷汗潸潸而下,半晌,才抚着胸口吐出声音:“君上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他一边说,一边倒退,他是爱喝酒,可不是没有脑子,眼前这场景,说不出来的危险。

      后背抵上了冰冷的东西,却不是门,南渊王缓缓转头,只看见一张美人面孔冲他笑了笑:“王爷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一顿杀猪似的嚎叫之后,鱼讽猛地一踹,被五花大绑的南渊王跪倒在段梧声的面前,南渊王兀自还叫着:“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踹我!段梧声,好啊你,我可是你舅舅!来人啊,来人啊……”

      “舅舅别喊了,”段梧声捏着把银剪子,将烛火挑亮:“这里设了阵法,你的声音传不出去,如果舅舅还要白费功夫,我不得不想个法子让你冷静下来了。”

      鱼讽一手扯过南渊王的手臂抵在了桌面上,一手拔出腰间长刀,悬在他的胳膊上方。

      南渊王盯着长刀上晃动的寒光,冷汗如雨:“你不敢,你不敢!我可是南渊王!你若是动我,你的臣民会怎么看,你的臣子会怎么看!”

      鱼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起刀落,一条手臂咕噜噜掉在了地上,鲜血喷涌而出。

      南渊王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刚要扯着嗓子嚎叫,带血的长刀贴在他的脸上,腥气充鼻,他看见了鱼讽眼中的似笑非笑,扭头,又见段梧声浑然不在意地把玩着银剪。

      他害怕了,他知道段梧声真的能够干出来杀他这种事。

      南渊王堵住嗓子眼里的痛嚎,竭力用平静的声音道:“君上想要什么?”

      没有直接下手,就是另有所图,有所图就好办了,那就可以讨价还价,他南渊王最会的就是讨价还价。

      “舅舅早些配合倒也不用遭受如此苦楚。”段梧声眸光淡得如同冬日清晨的雪原,“这些年都没有坐下来好好和舅舅谈一谈,今日秉烛夜谈,倒是良机。”

      南渊王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臂,心中痛骂谁想要秉烛夜谈,面上却不显,讨好道:“君上说的是。”

      段梧声语调缓缓:“断生之战的最开始,是舅舅的大儿子死在了寒无海边境,舅舅一口咬死是仙门所为,怒急之下连夜发兵,浩浩荡荡地突袭了殷州,恰好当时殷州聚集了各大仙门世家的精锐苗子,在这场突袭之中全部死去,仙门震怒,正式对魔域宣战,至此断生之战拉开帷幕,事态进一步升级,魔域和仙门在寒无海拉锯,如同犬牙撕咬一般,边境线不断拉扯,流的血将寒无海都给染成了红色。”

      “到最后,仙门重创,魔域陷入内战的纷争中,舅舅倒是还活得好好的,怎么,不记得你死去的大儿子了么?”

      南渊王的演技出神入化,立马哭天嚎地,泪如雨下:“我怎么可能忘记,那是我的第一个儿子,向来孝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鱼讽悄然将刀抵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

      “君上这是何意?”他仰起头,呆呆看向段梧声。

      “请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段梧声瞥来一眼,如同寒夜的一片雪花,将南渊王从头到脚冻了个彻底。

      南渊王低下头,哆嗦着,眸光剧烈地颤抖。

      他不能说啊,要是那一位知道了,绝对会比死还难受的。

      “王爷,”鱼讽忽而开口,笑容好似掺了蜜,“王爷好精力,林林总总纳的小妾也有百来十个吧?真是数也数不清,费了我好一番功夫去查呢,不过王爷的子嗣要好查一些,加上死了的那几个,总共二十三个,其中您最疼爱的儿子,此时正在喝酒寻欢呢,真是不公平,您的大儿子只是一个通房所生,听说连壶好酒都买不起,死在寒无海,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

      “我说!我说!”南渊王的脊背往下塌,好似一瞬苍老了许多:“只要你们别动我的孩子们,我就什么都说。”

      段梧声道:“请。”

      “是……是……”南渊王闭了下眼睛,极艰难似的,吐出那三个字:“大祭司。”

      一旦开了口,说出其他的也就顺畅许多。

      “大祭司要一个挑起战火的理由,我便送上了我的大儿子,只有他死在寒无海边境,我才能借口悲愤发动突袭……”

      说完,他仿佛力竭一般,捂着断肢瘫在地上:“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段梧声偏过视线,好似现在才正眼看他:“大祭司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南渊王面上浮现惊恐,“他就是一个疯子,他是魔域的大祭司,同时捏了一个分身在仙门做洛家的家主,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将所有人骗过去的,谁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我甚至怀疑……那件事也是大祭司推动的……”

      南渊王颤抖起来:“怎么就那么巧,那一天殷州聚集了一大批各大宗门世家重点培养的苗子,那些苗子死去了,彻底挑起了仙门的怒火,战争不可阻止地开始,后来……后来洛家主背叛,摇身一变成为魔域的大祭司,直接害死了裴家家主,事态进一步激化,和谈成为奢望,仙门和魔域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只能不死不休。”

      一时寂静,只有南渊王喘息的声音。

      烛火静静燃烧着,映出段梧声脸上的晦暗不明,“楼樱之死,和你有关么?”

      “没有!绝对没有!”南渊王恨不得发誓:“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魔域长达两百年的内乱,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你知道我的,我就想好好坐稳这个位子贪图享乐,贪污受贿也就罢了,颠覆魔域这种事情我是万万不敢做的……”

      “停。”

      南渊王呐呐不敢言。

      “我再问你,楼樱后来性情大变,杀伐无度,成了一个彻底的暴君,你可知道为什么?”段梧声道。

      “我也很疑惑。”南渊王面上出现追忆的神色:“我这妹妹,最是冷静不过,当年那么多兄弟姐妹,都盯着老魔君的那个位置,现在想来那真是昏天黑地的一段时期,你杀我,我杀你,今日我们结盟,明日就置你于死地,手足相残,背信弃义……但是不包括楼樱,因为她性情洒脱懒散,最不成器,跟着占星阁的大祭司学些巫卜占星之术,没什么用,就连出个简单的任务也能把自己弄到了暮山的同悲崖里,没有人认为她会有威胁,然而没想到,恰恰是她让冰魄剑认她为主,登顶魔君之位。”

      “那时我便看出来,我这妹妹不过外表跳脱不着调,实则内有成算,大祭司也伪装得好,从前他是占星阁里悠哉悠哉不问政务的祭司,谁能想到他后来竟能挑起如此滔天巨浪。”

      南渊王想起往事至今胆寒:“楼樱一直做的不错,事到如今,我也是该承认,楼樱就是最适合的魔君,可是后来,她变得性情阴鸷暴虐凶残,整日里把自己锁在青木阁,我不明白……”

      “现在想一想,或许和……那位有关。”

      鱼讽听到此处再也掩不住惊愕之色,今夜真是一再刷新她的世界观。没想到当年之事竟然藏着如此之多的辛密。

      她偷偷看了眼君上,君上仍旧那么平静无波,理智到可怕。

      只见君上站起身,往外走去:“问完了,走吧。”

      梦境在他的离去中逐渐消散,房梁桌椅渐渐透明,窗外的黑夜正在融化。

      南渊王真是老了,忘记在两百年前,楼樱用蜃楼珠探听了诸多秘密,以此要挟诸臣稳定朝纲,而今她唯一的孩子,也继承了这一点。

      鱼讽也往外走出,目光划过,在某一个地方一顿。

      桌上正在消散的那把银剪,已经严重扭曲变形,被揉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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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之前改了前八章,所以相应地改了后面的一点情节,标了“修”的就是情节有变动,看过的宝子可以再看一遍呀。 另外还改了文名和文案。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