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长恨（3） 瑾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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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边升起，慢悠悠划过整个天空，坠下了西山，白日结束了，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李寒筝对着巴掌大的一小块铜镜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准备好了。”
系统懒洋洋地窝在桌角：“你确定？外面看守的人可不少。”
“那也没有办法了。”李寒筝摸了摸腰间，摸了个空。
她在青木阁醒来的时候，腰间的储物囊已经没有了，身上的红嫁衣换成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繁复华贵的钗饰更是一件没留，浑身上下，唯有两根发带还留着。
李寒筝抄起系统放在肩膀上，“等会要是我快要被发现了，你就帮帮我。”
“不要。”
“求求你了。”
“好吧，勉为其难。”
李寒筝将门推开一隙，从门缝中溜出。
虽然拜托了系统，但是她不觉得自己会被发现。因为她有天衍术·钥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能够锁住她。
李寒筝遇门穿门，遇墙穿墙，遇阵穿阵，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青木阁后面。
她对魔域并不是一无所知，反而曾经在魔域当缩头乌龟逃亡了三年，对魔宫的地形也略有所知。
青木阁后面，一道吊桥连着魔宫。
今夜无星无月，夜黑风高，正是个适合搞事情的夜晚。风吹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吊桥上的锁链闪着一点泠泠的亮，峡谷中浓重湿冷的水雾升起，朦胧中依稀可见吊桥对岸魔宫的零星灯火，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
李寒筝自信地往前走，十位七境高手又如何，她可是李寒筝。
然而刚摸着吊桥的边，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
李寒筝：“……”
她研究了好一会，一道灵光劈中了她。
这是阿梧的天衍术·笼。
专克她的钥匙。
风依旧呜呜地吹着，在铺天盖地的风声中，夹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快且迅疾，仿佛只是在草叶上轻点掠过。
是盯着她的守卫，按照她多日观察下来的规律，他们均匀分布在青木崖的四周，恰似一个圆，每半刻转一次，很快就会转到这里。
李寒筝戳了戳系统毛绒绒的身体。
系统无声叹了口气。
巡查的守卫从黑暗中走出，目光如电的扫视四周，又很快掠入黑暗。
李寒筝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黑暗太浓郁，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窝在她肩膀上的系统似乎虚弱了几分。
是门，总会有钥匙，关键在于，是哪一把钥匙。
李寒筝闭目掐算了一番，再次伸手施展钥匙，成功地走出了“笼”。
她心中一喜，踏上了吊桥。
*
临渊殿。
段梧声忽然捏紧了手指，原本端在手中的茶杯几乎被捏碎，发出了“格拉”的声响。
站在一侧的鱼讽轻微一怔，嘴中的汇报停了下来。
风从窗缝里呜呜凄凄地吹入，片刻的寂静后，段梧声道：“无事，你继续说。”
鱼讽道：“我祖母说，先君平日里极为洒脱随性，不拘小节，对待侍从也极好，没有疾声厉色的时候。先君在外以心思难测、奸猾狡诈著称，祖母觉得那是先君为了魔君之位不得不使用的心机和谋略，祖母看着先君长大，纵使后面祖母被先君驱逐出魔宫，也始终认为，先君内心良善，是魔域极为难得的一位君主。”
鱼讽的祖母是楼樱出生起就陪伴在她身边的嬷嬷，此后不离不弃，陪伴在楼樱身边长达两百年，可以说是最为了解楼樱的人之一。
段梧声放下茶杯，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胖肚娃娃。
楼樱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外祖父，也是一位魔君，称为赤炎魔君，他有许多子嗣，楼樱只是其中非常不起眼的一位。
赤炎魔君暮年之时，众多子嗣为了争夺王位打得不可开交，却没料到最终登上王位的是楼樱。
一直以来，非常令他困惑的是，为什么楼樱后面性情大变，为什么楼樱要杀了段洵？
鱼讽迟疑了下：“君上，我的家人是在战乱中死去的，但是我总觉得，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先君对待侍从极好，就算后面性情大变，将所有侍奉在侧的侍从全部赶出，也留下了足够她们余生无忧甚至荫蔽后代的财宝，然而近年来我发现，曾经侍奉过先君的那些侍从全部都死了，虽然魔域确实战乱频繁，却也不至于如此倒霉无一幸免。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所为。”
“当年那一场战乱，我差一点就死去，是祖母拼了命地将我送走……”
鱼讽忽而跪下，那双总是含着困倦的眼睛睁开，无比郑重，俯身一拜：“我隐姓埋名至今，终于等到了君上，恳请君上为我祖母、为众多被害死的先君侍从，讨回一个公道！”
段梧声虚虚托了一下：“起来吧，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彻查到底，你继续留意大祭司的一举一动。”
鱼讽仰起头：“君上的意思是……”
段梧声没有多说，鱼讽明白了些什么，躬身退出。
待到一切声音都平息之后，段梧声走到了窗边。
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了。
赵无苛上报的消息被压下，死在妖兽暴动中，两年后月松山矿洞塌陷，李序宁逃出，进入谢家，引发后来的一连串事情。几十年后，李序宁坠下问天梯，再两年，断生之战爆发，万器之城打开，绯谣殉城，再六年，楼樱和段洵在断生崖同归于尽。
一连串的事情，看起来毫无关联，却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其中，谢家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将窗户推开，这扇窗户正对着青木阁，吊桥上，一个人影轻巧地从夜雾中走出，唇边似乎还挂着得意的笑容。
“不乖啊……”
*
李寒筝摸进了魔宫。
有天衍术·钥匙的加持，她如履平地，在三步一侍从五步一巡卫的魔宫如同逛自家的后花园。
系统压着声音：“你这是要去哪？”
李寒筝藏在一根廊柱后，抽空回了一句：“不知道。”
系统：“……”
廊下有两个黑衣黑裙的侍女正在说话。
“萱美人日日去送羹汤糕点呢，君上收倒是收了，却不会为此多见她一面，这样巴巴地送，每次回来都大发雷霆，又不是我们这群底下人的错！”
“是啊，真搞不懂萱美人为什么要生气，君上虽然没有多见她一面，却也没有少见她一面啊，阖宫六个美人雨露均沾，每隔一晚召见一个，公平得很。”
李寒筝：“……”
六个美人，雨露均沾，也不累死他！
“诶，你说美人们都那么好看，君上就没有一个偏爱的么？”
“嘘，岂可妄议君上。”
侍女端着托盘离开了，议论声渐渐隐去。
李寒筝咬着后槽牙琢磨了会：“有了，走，我们看看这位萱美人去。”
*
萱美人果然漂亮。
李寒筝看着被打晕的姑娘如此想到。
她摸进来的时候，萱美人正大发雷霆地将所有侍女全部赶了出去，一个人对着梳妆镜台生闷气。
如此天赐良机，不干点什么简直太浪费了，于是李寒筝打晕了萱美人。
系统道：“你想干什么？”
“我得想个法子光明正大的接近阿梧呀。”
李寒筝打开了萱美人的衣橱，看得眼花缭乱，这位萱美人喜欢浓烈张扬的色彩，衣橱里的衣服几乎都是红、黑、紫三色，而且十分轻薄，胸口处拉得低，下裙在侧边开叉，可想而知，穿起来的时候会露出胸前一片雪白，再若有似无地露出修长的大腿。
李寒筝：“……”
这位萱美人真是尽职尽责，富有且慷慨。
李寒筝挑了件不那么暴露的，但实际上仍是非常轻薄，浓紫的颜色，边缘缀着华贵的绣金黑边，衣服松松垮垮，一不留神就要滑下去露出半个肩头，腰部却又束得紧，勒出一截纤腰，下裙散开，行动之间长腿隐隐可见。
李寒筝站在镜前，整理了半晌，然而再怎么整理都不可能一下子从妖艳变成端庄，遂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她很想在里面穿点别的进去，但又怕侍奉的丫鬟会发现，只好作罢。
她在萱美人身上下了一个昏睡咒，将她塞进床底，又找出一个头纱蒙在脸上，深呼吸几次，推门而出。
侍女们迎上来：“美人有何吩咐？”
李寒筝掐住声音：“提上一盒糕点，我要去找君上。”
侍女们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目光，什么都没说，训练有素地拿好糕点，跟在李寒筝的身后。
如果侍女们抬眼看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平日里妩媚多姿的“萱美人”今夜有点不太一样，走在路上有点束手束脚。
这实在不能怪李寒筝。
夜风一吹，胸口和大腿都凉嗖嗖的。
*
临渊殿。
段梧声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手里拿着一册账本看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李寒筝从他的“笼”中走出之时，就已经被打上了标记，魔宫的地图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代表着李寒筝的红点从吊桥摸进了宫殿，没有目的地四处徘徊，在某个地方停了一会，然后就目的明确地去往一个方向，又停了会，现下直直往临渊殿的方向而来。
她到底要干什么？
段梧声思索良久，侍从无声地移过来：“君上，今晚可要召见美人？”
见君上没说话，似在沉思，侍从道：“上次是萱美人，今夜该是瑾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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