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长恨（1） 青木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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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勤恳恳扫了好几日的台阶，李寒筝大致搞清楚了状况。
她所在的地方是魔域的青木阁，亦是前任魔君楼樱的居所，地方很大，房间多，台阶也多，树木多，掉的叶子也多，负责清理打扫的侍从包括她和嬷嬷，总共有十个人，每日唰啦啦地扫，另一日起床，仍旧是厚到脚踝的落叶。
楼樱死后，青木阁便无人居住，恢宏舒展的宫殿楼阁蒙上一层荒凉的凄清。庭下的石板蕴着阴凉，帘幕寂寂飘荡，就算没有入夜，屋子里也有天光驱不散的丛丛黑暗。
李寒筝负责的清扫区域是青木阁大门往下的台阶，某一日她兴致起来，数了数台阶，发现足足有一千阶，台阶两旁是枫木林，秋日已至，枫木林是火一般的红色，叶子掉个不停，按照常理来说，这么个掉叶子的速度，用不着几天就能掉完，但是魔域的枫木林自然不同人间的枫木林，叶子怎么也掉不完。
夜里北风嚎叫，穿梭过茂密的枫树林，掠过一间间幽深的房间，发出鬼哭一般的声音。
李寒筝忽然就会想，那位光芒耀眼的魔君楼樱是不是也听着这样的风声，故而为自己的孩子取名为“梧声”。
她又想起了段梧声。
这个人说是说憎恨她，要折磨她，将她从灵毓山的婚礼上抢了来，又不闻不问地把她丢在这里。
嬷嬷不知道她的底细，只以为她是普通的魔族女孩，参加选拔，命好被分配到这里干活。
青木阁的日子很枯燥，日复一日的扫落叶，却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李寒筝不仅扫落叶，还负责看大门，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主动揽过来的。
嬷嬷问谁愿意看大门，女孩们年纪小怕黑，夜里睡一个大通铺有人陪着说话尚能稍解害怕，若是一个人睡一个空荡荡的大房间，听着鬼哭般的风声，对着深不见手指的黑暗，那简直不敢想，纷纷摇头拒绝。
虽然外表像，但李寒筝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主动伸手揽过了看大门的活，嬷嬷见她积极，终于露出她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又是一个风声铺天盖地的夜晚，满林枫树簌簌摇晃。李寒筝躺在单薄的被褥里，身侧的油灯里支着一点烛火。
她这些日子打听过那日她晕过去之后灵毓山上发生的事情，侍女们正是活泼爱说话的年纪，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听说我们魔君大人去抢亲了！”
“嘁，那个坏女人，之前抛弃我们魔君大人，把我们魔君大人推下妄虚海，幸好我们魔君大人厉害，这叫什么，衣锦还乡！魔君大人要是想要，一大堆魔族大好女孩等着他挑呢，还惦记那个坏女人干嘛，肯定是去给下马威的！”
“诶诶，隔壁不就是半命崖吗，说不定那个坏女人此时就被关在某个牢房里备受折磨呢！”
李寒筝嗯嗯啊啊地附和，心想你们口中的坏女人，不才正是在下，没有被关起来，好好地和你们说话呢。
侍女们又道：“魔君大人好威风啊，带领士兵混入宾客的队伍，打得谢家措手不及，灵毓山的主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李寒筝心中一动，认真地听了起来。
“那个什么谢家老祖，说要不惜一切代价寻回那个坏女人，哼哼，只管来啊，我们魔君大人英明神武，迟早一统仙人魔三域！”
李寒筝听着好笑，果然，魔域上下，对一统三域都有着迷之执念。
“话说那个坏女人有这么大的魅力么，八年前魔君大人几乎差一点就娶她为妻了。”
“难不成是个狐狸精？”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联想起来，想象力十分丰富，一会说是下了迷魂汤，一会说是个绝色的大美女。
李寒筝却无心再听，她只在想一件事——
灵毓山主殿被砸了个稀巴烂。
依李寒筝对谢怀的了解，倘若他展露出真正的实力，那么阿梧是绝对赢不了的。
谢怀有别的目的么？
他似乎……想要挑起仙魔两域之间的战火。
一阵猛烈的风声唤回李寒筝的注意力，烛火噗地一声灭了。李寒筝摸索着爬起来，重新点燃烛火。
烛台底下有一些小小的碎石头，一声轻轻的“哎呀”从石头堆里发出来，慢慢地，碎石头拢聚成小石头人，闷闷道：“我不喜欢这些石头。”
“将就点，这个地方也找不到什么好石头。”
小石头人道：“我请人去给段梧声下战书，他没同意。”
李寒筝奇了：“你非要打架，他还能躲着不成？”
小石头人道：“我出不去宛州。”
李寒筝也想到这一茬，沉默了下来，在小石头人的脑袋上戳了下：“他们都说你是乌龟神，倒也没错。”
小石头人不说话了，一人一石沉默下来。
片刻后，李寒筝又道：“你再给他下一次战书，就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告诉你李序宁摔下问天梯后的去向。”
“你不相信怎么办？”
“会相信的，你活了这么久，知道一些辛密很正常。”
“要是他不关心怎么办？”
李寒筝摊手：“那就没招了。”
小石头人点了下头，脑袋刚点下去就往旁边一拧：“有人来了！”
话落的瞬间，小石头人摊成一堆石头，
下一秒，窗扇被强行从外推开，寒冷的夜风灌入，有个人半蹲在窗框上，视线往下一扫，忽地怔住了。
李寒筝也愣住了，低低吐出一个“洛”字，剩下的声音半吞不吞，成了一个气音。
两人的视线胶在一起，这胶水不是什么深情厚谊，而是横贯八年的隔阂，八年的疑惑和不解酿成恨意，洛意恨恨地瞪住她，下颚线绷紧。
沉默还在蔓延，急促的脚步声却正在快速逼近。
李寒筝听出来了，是负责巡卫的魔族士兵。
摁住混乱的心神仔细观察，才发现洛意身上带着伤，风吹来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李寒筝掀开被子让开一步，洛意跳下床，绕过她便走，眉梢眼角都散发着寒气，写着“不好惹”三个大字，然而还没走出房间，就被李寒筝攥住手腕一扯，摁进了被子里。
洛意用眼睛瞪她：你干什么。
此时脚步声已经近到门前，青木阁的大门上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声势吓人，伴随着叫嚷声。
李寒筝将被子拉上去，飞速引灵布阵，摁住洛意的挣扎。
而后又抄起油灯，用底部尖锐的棱角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霎时间血珠滚滚而落，李寒筝用袖子将血口捂住，擎着油灯往外走。
门栓刚取下，大门就被推开了，穿着黑色甲胄浑身肃杀的巡卫站在门外，如一堵漆黑的墙，照明符投下纷杂的影子，沉沉压下。
不知谁粗暴地将她一推，一队人闯了进去，领头的人招了招手，余下的人兵分四路，沿着各条道路往前而去。
领头之人却未动，审视着跌倒在地的李寒筝：“开门怎么这么慢？”
李寒筝从地上爬起来，低垂着眼，用结结巴巴的声音道：“对……对不起，我方才睡着了……”
“那是你的房间？”领头人看向旁边门扉大开的厢房。
说罢，他没有等回答，就大步往那里走去。
李寒筝急忙追上去。
房间不大，塌上一卷铺盖，炕几上一堆小碎石。
领头人巡视一圈，忽地拔出剑，将被褥挑开。
薄薄的棉被被掀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刚刚睡过的褶皱。
领头人转过身，狐疑地看着站在角落里瑟缩的女孩：“你方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李寒筝剧烈颤抖了一下：“没……没有……”
“紧张什么。”领头人仍是觉得不对劲，再次巡视了一遍，手指抚摸着剑柄沉思。
明明看到是往这个方向来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他的鼻尖轻轻耸动一番，嗅到空中极淡的血腥味，唇角咧开，剑刃架在了李寒筝的脖子上，笃定道：“你在说谎，风中有血腥味，说！你把人藏在了哪里！”
最后一句堪称呵斥，吼得人心惊肉跳。
李寒筝颤了颤，动作慌乱地扯开右臂上的长袖，露出一道血痕：“大……大人，是我起夜寻烛台的时候不小心撞伤的……”
领头人看向烛台，果然有血迹残留。
他破觉晦气地嗤了一声，大步走出。
搜寻往别处而去，很快就传来侍女们的惊呼声、嬷嬷的斥咄声，以及巡卫的呵斥声。青木阁很大，搜寻持续了两刻钟才停止。
待到巡卫们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黑夜重回寂静，李寒筝锁了门，道：“可以出来了。”
铺盖被一把掀开，洛意盘腿坐正，因在被褥里闷了许久，冷白的面颊上晕红，眼里却挑着一抹尖刀似的亮，其中意味很多，像是恨，也像是怨。
种种思绪，最后凝结成一句嘲讽：“不愧是谢家的宁大人，阵法精妙，在下叹服。”
李寒筝捋了捋汗湿的额发，没敢过去坐着，怕洛意立马就要抄剑砍来，只好窝窝囊囊地靠着门板坐下，不痛不痒地附和：“谬赞。”
洛意咬牙：“你以为我是夸你呢。”
如果目光能够变成刀子，此刻恐怕李寒筝已经成为了肉酱。
但是那刀子样的目光落在李寒筝流血的手臂上，忽而顿了顿，“你可真是……演技精湛啊，骗别人是，骗我也是。”
李寒筝将手臂缩了缩，想了想，正色道：“洛意，你来魔域做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就推开窗，脚尖一点，整个人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李寒筝叹了口气，关了窗，洛意跑得匆忙，倒是没有忘记在她的被子上施一个除尘诀，将那些血迹给清除了。
青木阁里什么都很简陋，自然没有伤药和纱布，李寒筝从衣服上裁了一块布条下来，将伤口随便裹了，过了这片刻，血已经止了。
系统立在炕几小角：“你就这么随便处理了？”
“伤口不大，其实好得很快的，也不疼。”
系统回想方才看见的血口子，长长一道，从手腕斜斜蔓延到手肘，无论如何也称不上“不大”。
李寒筝躺在被窝里，双臂枕在脑后：“统子，你说为什么洛意放着她的大小姐不做，好端端地跑到魔族来，大半夜被追杀。”
系统道：“似乎也没有别的原因。”
“确实。”李寒筝点点头：“自然是为了她叛敌的父亲，前任洛家家主，现任魔域大祭司。”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长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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