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陌路（14） 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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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了，谢怀经常把李寒筝找过去喝茶下棋，李寒筝懒得应付，下得心不在焉，十次有九次都是输的。
有一次谢怀捧着茶杯道：“小宁，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么？”
李寒筝开始废话文学：“因为老祖慧眼如炬，看出了我的伪装。”
“是因为你的棋。”谢怀缓慢道：“你的棋风变了很多，但是我仍旧看见了相似的影子。”
李寒筝没想到自己的纰漏出在了这里，事实上，为了彻底改变棋风，她很是费了一番琢磨。
“小宁，”谢怀叹息道：“我常常想起以前的日子，你总是陪老祖下棋，能下完整个下午，每次胜负都是几子之差，互有输赢。”
李寒筝道：“我现在也在陪老祖下棋。”
谢怀轻叹了一声：“你人在这里，心却不在。小宁，你还喜欢着段梧声么？”
“老祖，”李寒筝无奈摊手：“是我亲手把他推下妄虚海的，他现在恐怕是恨我入骨，恨不得把我砍成臊子下酒。”
除此之外，许易也常常找她。婚礼的诸多事宜全部推给了许易，李寒筝心中也有些愧疚，补偿性地请许易喝酒吃饭，说是说她请客，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许易在照顾她，为她添酒，偷偷付掉饭钱，为她熬醒酒汤。
许易像一泓静静流淌的泉水，温柔，包容，安静，似乎永远没有生气的时候。李寒筝问过许易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许易说是因为华灵宫秘境中的救命之恩。
李寒筝觉得是这个道理，但有时候又觉得似乎并不尽然，但她不愿意去深究。
转眼九月已至，灵毓山上扯了红绸，窗棂上贴了囍字。
婚礼在九月五日开始。
一大早，侍女将李寒筝从被窝里拉起来，为她梳妆穿衣。婚礼毕竟隆重，不比抛绣球那日可以随便一点，需得戴凤冠穿喜袍，还有诸多仪式。
喜帖广发整个仙门，大大小小的世家宗门全部派人参席贺礼，除了暮山。
自从八年前云嶂山脉一事后，洛、段两家和谢家彻底割席，裴玉仪和洛久霖带人将云嶂山脉查了又查，没找出血殃的来处，因此“身为秽种隐藏在仙盟之中意图不轨暗中饲养血殃”的罪名彻彻底底安在了段梧声身上。
自从段梧声成为魔君之后，这个罪名再也没有了转圜余地，变成了板上钉钉，所有人都觉得，看，他成为了魔君啊，做出什么伤心病狂的事情都有可能。他曾经的功绩被抹去，变成了别有用心。
段凌默认了秽种一事，自请卸掉暮山掌门一职，后来一直隐居，连带着段家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而洛久霖则成为了新任暮山掌门，一力撑起了整个暮山。
李寒筝头顶着重重的金冠，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身上环佩叮当，衣带飘飞，觉得自己像棵行走的树。
声音热闹，如一锅沸汤，祝贺声不绝于耳，她是这场婚礼的主角，视线的中央，如此隆重而盛大的婚礼，怎么样的虚荣心都能够得到满足，但是她却有些神思恍惚，注意力分了个岔。
这不是她第一次穿嫁衣。
八年前穿的那件嫁衣，不如这一件奢华，不如这一件隆重，却似乎更好看一些，祥云纹，凤凰纹，缠枝莲，宝相花……那么多好寓意好兆头的花纹，繁复却不显杂乱，端庄而不失飘逸，可惜最后被弄坏了。
忽然爆发出一阵嚷声，搀扶她的侍女停下了脚步，说了些什么，李寒筝没听清，她有些疑惑，随即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到了盖头下的视线里。
是许易的手。
李寒筝看了一会，将手放上去。
她知道了，现在是要往玉华殿去了，谢怀将灵毓山主殿作为他们举办合籍大典的场所，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许易随即反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领着她往前走，温声提醒她注意脚下的障碍物。
他总是很细心的。
李寒筝掩在袖袍下的手指轻轻掐了下，强行集中注意力。
不能再分神了，毕竟是婚礼。
他们走上铺着红色地毯散落花瓣的白玉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迈。
身后忽然一静，一声尖叫陡然割破喜庆祥和的气氛，有谁惊慌失措地叫道“死人了死人了”，李寒筝心中一颤，随后是尖叫声奔逃声如滔天浪潮一样拍打下来，撞开弥漫的危险气息。
她听见打斗声，刀剑碰撞，灵力波动扬起飓风，还有许易强压着气愤的声音“是魔域偷袭”。
狂风卷来，扬起红色的盖头，李寒筝下意识伸手去抓，然而风太大了，她连流苏也没抓到，她转过身，视线追着红盖头往下走，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个人素日爱穿黑白灰，很黯淡的颜色，但是今日却穿了一件浓烈的红色，立在台阶之下，衣襟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凶兽犭贪，艳丽到肃杀。
场上的宾客已经乱成了一团，似乎有魔族士兵混入了迎亲队伍里，都是一样的衣服，敌我难分，发展成一场混战。
周遭一片吵嚷，隔着数十台阶，两人对望。浅金色的秋风稀薄寂寥，明亮得让人心生恍惚，一切都摊开般分明。
那红盖头终于落了下来，被段梧声一把攥入手中，他的目光看着她的方向，也像是要用力的攥住她。
李寒筝心下一动，说不出的滋味蔓延开。
纠缠的，混乱的孽缘，仿佛命运。
许易上前一步，将李寒筝挡在了身后。谢怀从玉华殿中步出，平静道：“魔君若是想喝一杯喜酒，何需如此兴师动众。”
段梧声话对着谢怀，却只定定看着李寒筝：“故人成婚，自然要送一份大礼。”
随即他道：“过来。”
许易心头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他知道他不该这么想，李寒筝和段梧声之间隔阂的是背叛之仇，可是某种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万一呢？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杂绪摁下去，握住了李寒筝的手腕，肃然道：“魔君若不是想喝喜酒，还请离开！”
段梧声盯着许易握着李寒筝的手，勾出一个森寒的笑容：“我自然会离开。”
他顿了顿，又道：“过来。”
许易一边抬手布阵，一边忍不住去看李寒筝脸上的神色。
但是李寒筝没有看他，她只看着段梧声的方向。
心口像是塌陷了一块，什么东西快要失去了。
下一秒，浓重的黑雾从地下卷起，李寒筝消失在眼前。
喧哗声响起。
“魔君抢亲了！”
“魔君抢亲了！”
许易手指僵硬地悬在空中，风吹着发冷。
众人只看见黑雾将新娘卷走，他也宁愿是这样，但是他分明看见，方才李寒筝挣脱了他的手，往段梧声的方向走了一步。
段梧声长臂一捞，紧紧搂住了李寒筝的腰，往身前带，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给揉进身体。
李寒筝凝视他良久，低低叹了声：“这蹚浑水，你又何必来呢？”
段梧声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你杀了未婚夫的消息传来，这不公平。李寒筝，魔域太寂寥了，你得来陪我，既然你背叛我，就得付出代价。”
稀薄的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上变幻，像是轻柔的白纱，浩大而飘荡。
李寒筝看见自己浮在他眼中的倒影，看见倒影底下，燃烧的灼亮的恨意，如同水中空花，镜中白月。
灼烧在他的眼底，亦烧在她的胸口。
最终她只是道：“好啊。”
说完这两个字后，眼前一黑，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
李寒筝是被人给推醒的，一个声音在耳边骂骂咧咧：“懒鬼懒鬼，越懒越鬼，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新人，不拜见嬷嬷，倒自己一个人呼呼大睡，给我起来！”
李寒筝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扯下床，掰成笔直站立乖乖听讲的好学生样子，一脸懵圈。
斥咄她的嬷嬷是个暴脾气，踱来踱去，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既然搞不清楚状况，只能装乖。李寒筝低下头，一幅聆听教诲的样子，从嬷嬷的训斥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每日打扫……”
“……每日两顿……巳时作申时息……”
“……半命崖很危险，不要去哪里。”
李寒筝听到此处，豁然抬头，“半命崖？”
嬷嬷被吓了一跳，李寒筝的眼睛大且圆，眼白瞳仁黑白分明，看人时有种直勾勾的幽亮，嬷嬷抚了抚胸口，没好气道：“要死啊，没听见嬷嬷正在说话，插什么嘴。半命崖咋了？我可告诉你，别好奇，别靠近，那里不是你们这些小虾米能够去的！”
她说这话不仅是为了敲打李寒筝，还有扒拉在门外偷听的一堆小姑娘们。
嬷嬷的视线一扫过去，小姑娘们土拨鼠一样缩在门板后面。
李寒筝呆呆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她大约明白了，她现在在魔域。
又被训斥了好一会，嬷嬷塞给她一把苕帚，李寒筝不解地看过去，嬷嬷瞪她：“又忘记了！刚刚跟你说过啥？脑子跟榆木一样，好看有什么用，一点事情不记！扫地啊！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小姐么？”
李寒筝：“……”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清洁女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