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陌路（11） 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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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一千四百二十五年，谢家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失散十七年的大小姐寻了回来，认亲当场，棠夫人抱着人哭得肝肠寸断，为了庆贺大小姐的归来，宴席摆了三天三夜，谢家大手笔，无论何人，都可入席喝一杯喜酒。
这件事轰动了整个仙门，一时关于这位失散多年大小姐的讨论甚嚣尘上。
据说这位大小姐在谢家的外门修行，年纪轻轻便是四品阵术师，七天之内赢了平乐棋坊所有人。众人都说不愧是谢家的血脉，没有双亲在侧，亦没有大家族提供的资源，却没有耽误半点，依旧如此出众。
原本众人还在观望，等着看这位谢家大小姐的笑话。她一出生便是天之骄子，未来注定的谢家家主，上天对她如此慷慨，给予她如此优秀的家世，如此光明的前程，然而却在两岁那年让她失踪。
大家族的子嗣后代，想要获得荣耀和尊重，靠血脉，更靠实力。大小姐失踪十七年，就算寻回来了，毕竟不如谢家自己培养的人更合心意，众人都以为她肯定会被谢家抛弃，顶多当做一个娇小姐培养，而不是谢家未来的继承人。
然而结果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大小姐归家不到三个月，谢家隐居多年的老祖决定亲自教导她。
众人又是艳羡又是感叹。
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失散十七年，谢家为她虚席以待，归来之后，仍旧是谢家地位最尊崇的大小姐，未来的继承人。
一晃三年，十月初六，下了一场寒雨。
李序宁走进廊下，抖了抖衣裳上沾的雨珠。
侍女上前为她整理衣服：“大小姐怎么没带伞？可是底下的下人太懈怠了？”
“不怪他们，我出门太急，忘带了伞。”李序宁放低声音：“母亲呢？”
不待侍女回答，李序宁自顾自地笑了下：“我知晓了，母亲怕冷，此刻一定在暖阁里，我给母亲带了核桃。”
她从储物囊里掏出一个小木匣，殷切地往暖阁的方向走，侍女跟在后面，笑着称赞道：“小姐真贴心，夫人看见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李序宁走到了暖阁前，却突然不动了。
侍女疑惑，上前几步后顿时了然。暖阁传来说话声，棠夫人笑得很开心。
侍女低声道：“是何殊小姐在里面。”
天光淡青，大小姐的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侍女只能看见她的一弯侧颜，眼睫垂着，似乎……有些落寞？
侍女觉得奇怪，话说回来，何殊是大小姐的好友，也是大小姐介绍给夫人认识的，大小姐总是很忙，拜托何殊陪伴夫人。
但是久而久之，夫人似乎更喜欢何殊。
侍女摁下这些僭越的想法，低垂眉眼：“大小姐，不进去么？”
李序宁的目力极好，隐约看见纱幔之后，何殊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棠夫人笑得前仰后合。何殊手里在剥核桃，棠夫人哎呦一声，牵过何殊的手，心疼道：“这些事交给底下人来做就行。”
指尖还泛着疼，是剥核桃时扎出的伤口，她看着看着，微不可察地自嘲一声。
她心怀愧疚，总是借口修行，给棠夫人与何殊创造相处的机会，或许果真是母女感应，棠夫人很快就喜欢上了何殊，何殊向来疏冷，却也很快对这位美丽的夫人感到了亲切。
初来时，棠夫人每晚都会过去看她，陪她说话，给她带一碗甜汤，那是李寒筝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来着母亲的爱意。
可都是她偷来的。
李序宁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走出半个长廊，才对着侍女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你帮我把这匣子核桃给母亲，叮嘱母亲不要一下子吃太多。”
侍女应是。李序宁又冒着雨离开了。
走到半途，有一个声音唤她：“序宁。”
李序宁诧然转身，何殊撑着一把伞，从转角的花丛里走出来，将伞遮在她的头顶：“你方才来，怎么不进去？”
李序宁心不在焉，一会之后像是从梦中惊醒，轻轻啊了声：“我想起来老祖还有事情吩咐我。”
何殊久久凝视她，“我近来找你，你总是很忙。序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当然没有。”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似地，李序宁果断否认，说完后意识到这样太过生硬，显得做贼心虚，又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是有什么让你误会了么？”
何殊双眼清凌，像是能够照见所有谎言和伪装，李序宁发觉自己有些不敢看她，移开了目光，忽而一个拥抱依偎了过来。
李序宁眼睫轻轻一颤。
何殊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别动，我很累。”
一切就像从前一样，外表冷若冰霜的女孩像只大猫一样，抱在她的身上，低声说着悄悄话。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序宁轻轻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怎么了？”
何殊静了片刻，忽而道：“小宁，我明天就要离开了。我决定下山游历。”
李序宁心中一惊，手也顿住：“为什么？”
“小宁，”何殊将她抱得更紧，“你最近进步很快，我却在停滞不前，这样下去，很快我们就不匹配了，我要离开灵毓山，寻找新的突破。”
真的么？
李序宁没有问出口。
真的只是这样么？
何殊又用力抱了一下，松开手，“小宁，别丧着脸，笑一个，又不是不会再见了，行了，我得走了。”
她朝着她微笑了一下，如同冰雪消融，三春绽开桃花。
有那么一瞬间，李序宁几乎怀疑她已经看穿一切了。
*
何殊启程的日子定在了三日之后，棠夫人问过一句原因，何殊便说自己要出门历练。棠夫人愣了好一会，含着笑意点了点头：“年轻人出去见世面也是好事。”
出乎李序宁的所料，棠夫人没有挽留，也没有表达不舍，只是送了何殊一箱子礼物，嘱托她要注意安全。
三日转瞬而过，大船驶离港口，何殊的身影渺小成一个点，和大船一起消失在茫茫的水面上。
棠夫人收回目光，似乎有些倦怠：“回去吧。”
李序宁扶住她的手：“母亲，出都出来了，要不要去吃一碗馄饨？”
棠夫人笑了下：“小宁有心了，母亲这边不需要你陪，小宁去修行吧，老祖那边等着呢。”
李序宁怔了下，棠夫人已经抽开手臂，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笑容自然妥贴，没有一丝瑕疵。
棠夫人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小姐，一言一行皆是从容优雅。李序宁却分明记得，棠夫人和阿殊相处的时候，笑容很是开怀。
*
“啪”地一声，白子落在棋盘上。
谢怀微微叹了口气：“小宁，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落木轩内树影重重，李序宁回了神，再一定睛看去，棋盘上黑白纵横，黑子被白子重重包围，陷入劣势，已是垂死挣扎。
她丢下手中的黑子：“老祖，我输了。”
谢怀悠悠捡起棋子：“你心不在焉，自然会输，可否告诉老祖，你为何事忧愁？”
一片枯叶落下枝头，在空中打着旋飞舞。
李序宁暗自懊悔。
她不应该这样的，明明知道面对谢怀应该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却还是分了神，让谢怀看出了端倪。
三年以来，谢怀对她都很好，亲自教导她修行，这是现在的谢家主都没有的殊荣。李序宁也想着法子讨好谢怀，日日前往落木轩侍奉。
在外人看来，两人是上慈下孝的典范，可是三年以来，李序宁自觉自己从未看透谢怀。
这人实在是深不可测，他的笑容是一幅假面，你永远不知道，这副假面之下，到底是什么。
李序宁不知道为何谢怀如此看重她，一切的一切都是谜团，让她感到万分疲倦。
“是因为你害怕被人发现真相么？”谢怀悠悠开口，补上后一句话：“发现你不是真正的谢家大小姐，何殊才是。”
李寒筝耳畔嗡嗡作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扫而光，脑海空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什么？
什么意思？
明明是晴朗天气，她却觉得自己置身数九寒冬，周遭空旷无际，她被巨大的、沉默的命运给凝视着，难以挣扎。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极为难看，但是她甚至调整表情的力气都没有，嘴唇蠕动，吐出僵硬的两个字：“什么？”
“小宁，别紧张。”谢怀将棋子一枚一枚捡起来，动作还是那么从容，像是一幅岁月悠悠的画卷，“我并不在乎谁才是真正的谢家大小姐，但是，我很在乎你。”
半晌，李序宁才将舌头给找回来：“老祖，你是什么意思？”
谢怀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宁，我可以让你成为真正的谢家大小姐。”
李序宁第二次怀疑自己听错了。
听错了吧？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谢怀站起身，来到她的身后，冰凉如玉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你的回答呢，小宁。”
李序宁闭上眼睛，脑海里回荡着两个字。
疯子。
疯子。
谢怀是个疯子。
她握住谢怀的手，想要一把扯下来，然后大声说我不干了，可是她忽然听见了赵老头的声音。
“序宁，赵家庄的一千条人命，也挡不住你么？”
李序宁睁开眼，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老祖，你对我真好，我自是想要一直侍奉在老祖身侧。”
“很好。”谢怀赞许地笑了：“只不过，谢家的威严不容任何人践踏，世界上只能有一个谢家大小姐。”
“什么意思？”李序宁忽而遍体发凉。
谢怀又朝她笑了下：“小宁，既然已经做了，为什么不做得更决绝一点呢？留着隐患，终究是不妥。”
“她不会……”李序宁极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她不知道的，她一点也不知道，而且她已经离开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小宁，你还是太天真了。我为你做出让步，你也应该更加周全一些才是。”谢怀轻轻打断，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俯身放在棋桌上，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
李序宁看着那块玄铁令牌。
她知道，她自然知道。
那是能够调动谢家死士的令牌。
谢怀是要她杀了何殊。
，有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陌路（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