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陌路(7) 你果然没有 ...

  •   李寒筝累了一天,回到寝殿后泡了一个澡,穿着寝衣躺进了被子里。

      话说段梧声跑去哪了?第一晚过去了,他不是要杀她吗?

      说曹操曹操到,身侧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你可真是绝情。”

      李寒筝无奈:“我又怎么绝情了?”

      “谢晋云哀求成那样,唇红齿白,我见犹怜,你竟然也舍得弃他不顾,你可真是没有心。”

      “我有心的,有心跳,”李寒筝解释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在我床上?”

      李寒筝恼怒地叫起来,一掀被子:“段梧声!刚才我在洗澡!”

      段梧声平躺在床榻里侧,无声无息,几乎像个死了一百年的尸体,淡淡瞥来一眼:“红粉骷髅罢了,有甚在意。”

      这句话倒是让李寒筝想起来,眼前这人其实是无欲无求的罗刹神来着。

      “跟我想象里的完全不一样……”李寒筝低声嘀咕,又重新躺了回去,碎碎念:“下次不许这样了。”

      她困倦得很,用法力熄灭烛灯后便想睡觉。

      闭上眼睛没一会,脖子上传来熟悉的力道和温度。

      李寒筝睁开眼,麻木道:“又怎么了?你不睡觉嘛?”

      死尸诈尸了,双手由掐改成温柔的抚摸,低头用下巴蹭她的额头,姿态很亲昵,声音很甜蜜:“阿筝,你说我们这样让你未婚夫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呀?”

      “……”

      李寒筝有点毛骨悚然了。

      她知道段梧声的变化有点大,没想到竟然这么大,学会了阴阳怪气,也学会了绿茶。

      瞧瞧这语调,这姿态,搞得她好像一个背着未婚夫和小三偷情的渣女。

      “怎么?”段梧声的声音冷下去:“你脑子里在想谁?”

      李寒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在想你。”

      “哦?”

      李寒筝伸手搂住段梧声,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去,绕到背后,往下一用力,段梧声悬空的身体被她扯了下来,一同陷进软绵绵的床榻里。

      “很舒服吧?”李寒筝在他耳边低语,无不自豪:“这个床比你之前的床软多了,就像躺在云层里,很舒服的,阿梧,你也睡一会吧。”

      段梧声浑身僵硬。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也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过“阿梧”这个称呼了。

      倒是在濒死时出现的幻觉里听过,只是每一次醒来,幻觉都会落空,看不见那个对他笑的身影,只看见满手的血污和遍地的尸体。

      肌肉和骨骼一点点松弛下来,李寒筝小声说话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他将李寒筝抱住,一寸一寸摸过去。

      这次是真的,不是幻觉。

      段梧声在黑暗里闭上眼睛,他没有睡,只是长久的静默着。

      李寒筝很快就睡着了,她总是这样没心没肺,不管他威胁了多少遍要杀她,却仍旧能在他的怀抱里睡着。

      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才能被她真正看进眼里,放在心上。

      怀中人忽然挣动了一下。

      抱在身上温柔的双手畏寒似地缩回去,李寒筝一点一点拱了回去,变成平躺的姿势。

      段梧声开始冷笑。

      倒是忘记了,这是个睡觉最为板正的人。

      李寒筝从睡梦中被摇醒,被亮光刺了下,闭了闭眼睛,迷迷糊糊道:“天亮了?”

      段梧声侧躺在床上,撑着脸冷漠地看着她。

      好一会,李寒筝辨认出来这不是天光,而是烛光,窗外仍旧是漆黑一片。

      她耐下心道:“怎么了?”

      段梧声冷笑:“李寒筝,你果然没有心,连睡觉都这么冷漠无情。”

      李寒筝呆了好一会。

      啊?

      她又怎么没有心了?

      在段梧声嘴巴里,她的心一天能丢百八十次。

      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让。

      忍让。

      然后抱住段梧声往怀里揉,还是好脾气:“到底怎么了?我扯你被子了吗?还是你睡不着?”

      段梧声又不说话了。

      困意袭来,眼皮不住往下坠,李寒筝再一次睡着了。

      片刻后,李寒筝睁着惺忪的睡眼,面对段梧声冷漠的目光和控诉:“你根本就没有心。”

      李寒筝要疯掉了,抓着段梧声的手往心口上按:“你感觉到了吗?有心跳,我有心的,求求你了,小祖宗,让我睡觉吧。”

      段梧声抿平唇线,就这么看着她,然后道:“你睡得我不满意,重睡。”

      然后就一掌把李寒筝胡噜进被子里。

      李寒筝第三次睡着,然后,第三次醒来。

      李寒筝麻了,反复三次,她反应过来了:“就因为我没有抱着你?”

      段梧声冷笑:“谁稀罕。”

      “你要是喜欢你可以抱着我睡觉啊。”

      “做梦。”

      “真是做梦一样,没想到我的睡姿还有被嫌弃的一天。”李寒筝叹了口气:“要不这样,用根绳子把我捆起来,好不好?”

      段梧声高贵冷艳地呵了一声。

      李寒筝牵住段梧声的一角,拽了拽:“好嘛好嘛,是我想被绑在你身上睡觉,就完成我这个愿望吧。”

      片刻后,李寒筝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段梧声的身上,终于进入了睡眠。

      *

      另一日,李寒筝在哈欠连天和腰酸背疼中醒来,罪魁祸首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散落一床的绳子。

      李寒筝命苦地叹了口气,她今天要去谈一笔生意,不能睡回笼觉。

      慈融塔重建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材料是一种从寒无海深处挖出来的寒铁,李寒筝在和谢寅闲聊的时候把这个活给揽了过来,谢寅很痛快地答应了,比较只是交货付款而已,不涉及慈融塔的核心机密。好歹她也是老祖钦点的“督查”,总得给她安排一点事情,否则面子上说不过去。

      李寒筝提前到了交易地点,是一处深藏巷中的庭院,黑瓦白墙,静谧雅致。

      侍女听明来意,延引她走过弯弯曲曲的走廊,停在一条石子甬道的入口前,恭敬道:“就在前面了,主人已经在内恭候,客人请进。”

      石子甬道的尽头是一个檐角舒展阔大宽敞的亭子,四面垂纱,其中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端坐着正在泡茶。旁边便是湖泊。

      李寒筝捏了捏手心的浅金色发带。

      商人是一群谨慎怕死的群体,他们选择交易地点的时候慎之又慎,一定要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一定要配备足够多足够强的守卫。

      而且商人很喜欢虚张声势,摆足够唬人的架势,以此暗示自己的尊贵,无形中也就哄抬了货物的价值。

      李寒筝常年在外跑,对这些伎俩已经见怪不怪,风声告诉她,周围藏着至少十个六品的高手。

      看起来眼前这位商人无论在谨慎还是在财大气粗方面都是登峰造极。

      李寒筝也很谨慎,她慢步走过石子甬道,踏上台阶,掀开了纱幕,当中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何殊穿着一身鎏金长裙,鬓上簪着招摇而繁多的发饰,手中捏着一把绣着花鸟的团扇,面上讶然一瞬,随即亲亲热热地走过来:“寒筝,没想到是你啊。”

      李寒筝晃神一瞬。

      何殊已经走到眼前,挽上她的手,团扇在她脸上扑了下,扇来一股轻柔的香风,“怎么了,不认识你何殊姐姐了?”

      “怎么会?”李寒筝回过神,笑容扬起:“只是有些没想到……”

      “这样啊。”何殊笑容甜蜜地凑过来,明眸善睐,眉眼生动,含喜亦含嗔,身上也是馥郁的香味,笼罩住李寒筝全身。她笑吟吟地注视着她,“你说……”

      她拖长了一个调子:“我的演技好吗?序宁。”

      她咬字很甜蜜,像是鸟儿婉转的歌鸣,却听得李寒筝浑身僵住,如坠冰窖。

      是字面意义上的僵住,李寒筝意识到自己中毒了。

      团扇,是何殊的团扇,扇出的风里带毒,能够让人浑身肌肉僵硬。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动作迟缓得像是生满铁锈的铁皮木偶。

      何殊亲热地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浅金色发带一勾一扯就脱落,“为了打探这个消息我可是花了重金呢,序宁,你曾经可是九品阵术师啊,可惜,如今没了这个发带,你什么都不是。”

      她握住发带,随手往池塘中一扬,发带飘飘荡荡,很快就卷入湖水之中,消失不见。

      何殊脸上浮现一种带着嘲讽的戏谑:“序宁啊序宁,一百五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没死啊?换了个身份,换了张脸,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到底是有多自信?”

      何殊喟叹一声:“你说可不可惜,曾经我们同寝同食,好得形影不离,宛如亲姐妹一般。可是当日宛州一见,我竟然没认出你,时间真是可怕啊,好在,我总还是记得那一日,你李序宁奉还给我的背叛。”

      起了风,细雨悄然落下。

      “真巧啊,”何殊望着从檐角滴落的雨:“又是一个雨天,和你杀死我娘那天,一模一样。”

      *

      云嶂山脉之下有无数盘根错节的岩洞,此刻某一条岩洞中燃着几张照明符。

      魔域右统领相煊从岩洞深处走出,呈上手中所捧之物:“君上,我们挖掘几日,发现了这些奇怪的石头,颜色墨黑,内部又似有星点闪烁。”

      段梧声看了眼,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是墨星石。”

      相煊疑惑道:“墨星石?”

      段梧声捻起一块观察,他只在李寒筝的记忆中看到过此物,却是印象十分深刻。

      换仙骨,哪怕邪术秘法繁多如魔族,也做不到。

      但是墨星石做到了。

      他试着将灵力注入墨星石中,很快就发现了奇妙之处,小小一块石头,容量却似无穷无尽,只怕公认最好的阵石,也不如它的百分之一。

      哪怕他并不精通阵术,也能够感觉到墨星石蕴含着非常多的可能,是美酒,亦是毒药。

      八年前云嶂山脉莫名其妙出现大批血殃,谢家的人把罪名推到他的头上,反正他是秽种,做出什么伤心病狂的事情都正常。

      但他可没有墨星石。

      许久的寂静,相煊不免抬头看向自己的顶头主子。

      魔域是个极为慕强的地方,谁强,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获得尊崇和地位。

      自从楼樱身死之后,魔域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位像样的魔君,相煊私心里认为,楼樱之后的那些魔君,不过是落叶而已,权势斗争的风把他们吹到魔君王座上,然后又将他们吹走,算不得什么正经君主。

      而眼前这一位是不一样的,相煊自己也是一位强者,他很少服谁,段梧声就是他为数不多甘愿臣服并为之驱策效命的人。

      毕竟没有谁能够像段梧声一样,以极其坚韧的意志从妄虚海爬出来,攀上问天梯,而后放弃神位的尊崇,单枪匹马来到魔域,最后一统魔域。

      段梧声的确是楼樱的血脉不假,但魔域并不认血统,只认实力,段梧声是踩着无数厮杀的胜利和败者的尸骨一步一步走上魔域的王座的。

      长久的寂静在相煊脑海里滋生了许多猜测。

      他接任左统领一职时是十分兴奋的,因为可以近距离跟在魔君身边,但是魔君习惯了独来独往。

      魔域里有点实力的,不管是自立为王还是有血脉传承,都十分享受拥有权利的快感,他们喜欢前呼后拥,喜欢宴席之中推杯换盏定生死,更喜欢谈笑风生中斩人头颅的快感。

      魔君却不如此,他沉默寡言,所下的每一个决策都高瞻远瞩,但是他却从不夸耀。比起指使别人,他更习惯自己动手,杀人前不放狠话不下战书,只带一把剑。

      相煊跟着魔君出生入死尸林血海,但这还是相煊第一次被魔君带到仙域出任务,他幻想着刺杀仙门重要人物攻破寒无害防线一统仙魔两域,但是没想到魔君只告诉他调查云嶂山脉的地下岩洞。

      他忽然想起来……君上当初不就是在云嶂山脉被揭发秽种身份、而后掉入妄虚海的么?

      相煊是个好手下,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一个好手下的本分就是要多做事少问话。

      然而此时寂静太久,相煊不免唤了声:“君上?”

      段梧声的目光顺着岩洞曲折延伸的方向看去,符纸光芒的范畴外,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在这黑暗里,无数岩洞、无数岔道交错缠绕,如同一张巨型的蜘蛛网。

      他将手掌猛地收拢,墨星石锋利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地下岩洞的路线摸得怎么样?”

      “正在逐步往外扩展。”相煊迟疑了会,又道:“君上,八年间云嶂山脉发生了不下十次地动,地下的岩洞塌陷又重组,摸寻起来有些麻烦。”

      “是么,”段梧声似笑非笑:“云嶂山脉数十年里都不一定发生一次地动,这么赶巧,八年里发生了这么多次?”

      相煊不明所以:“君上的意思是?”

      “继续查,八年前血殃忽然出现,总不可能是凭空冒出,一定有一条路,引导它们来到这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之前改了前八章,所以相应地改了后面的一点情节,标了“修”的就是情节有变动,看过的宝子可以再看一遍呀。 另外还改了文名和文案。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