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陌路（6） 我拿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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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梧声到底不至于为所欲为，没有跟着她一起前往抛绣球的地方，只不过当她坐下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帘幕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嘲讽：“看来谢怀对你也不怎么好，弄一堆歪瓜烂枣给你选。”
李寒筝往楼下看了看，也还好啊，一个个眉清目秀的，青春活力，非常养眼，身材也好，衣服包裹下隐隐可见肌肉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九年前，她为了给袁期助攻，在水云城里考察约会地点，许多年轻俊秀的公子对他投怀送抱。
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是段梧声在为他挑选夫君。
往事哽在喉头，泛出几分涩，李寒筝许久没应答，听着段梧声语调冷淡地将场下的年轻男修士们给嘲了个遍，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看到钟意的了？”
李寒筝转头，那里有一道绯色的帘幕，隔出里外两间，纱幕后的身影清隽挺拔，只是一个侧影便能看出他的神清骨秀。
“对啊，看到钟意的了。”李寒筝轻轻回答。
炉中插了三根香，两根香都燃尽，最后一根香也差不多燃到尽头，这代表着抛绣球的时间快到了。
抛绣球的地点在灵毓山下的一个庄子里，是一座高两层的楼阁。楼阁前有一座“山”，唤作“绣山”，是用粗壮的木柱和彩绳结成的，高有五丈，顶端是一个托盘。
今日抛绣球的方式有些不同，她坐在二楼，需得将绣球抛到绣山顶上的托盘内，其余人来夺，时限五柱香，五柱香内，谁最先拿到绣球，谁获胜。若是五柱香内都无人拿到绣球，则代表全部失败。
谢怀虽然想要李寒筝尽快成婚，却并不代表着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入选，至少要能够拿到绣球。
此刻入围的一百名选手都在楼下等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最后一点香燃尽。侍女看了李寒筝一眼，得到示意后高声道：“抛——”
绣球是个缀满红色流苏和小铃铛的红色布球，李寒筝手上轻轻一用力，将绣球抛到了托盘上。
为了防止绣球从托盘上掉落，托盘上有结界护佑，破开结界拿到绣球，可是考验的一环。
而且绣山也并不只是单纯用木头彩绳堆成的，里头运转着阵法，木头会随机缩回去，而参与选手已经提前佩戴好禁锢灵力的法器，掉下去就得重新开始。
此外还有选手之间的相互竞争和黑手使诈，总之……抢绣球并不简单。
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绣球在托盘上落稳，无形的结界打开。
一名侍女握住麻绳，摇了三下钟，另一名侍女在香炉中插入五柱小臂长的线香，点燃了第一根。
第三名侍女卡着钟声的尾音和线香上的第一缕烟，高声道：“开始——”
场中的一百位选手同时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往绣山上爬。
李寒筝在其中竟然看见了谢晋云，他昨天堵住她，气红了双眼，问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他，李寒筝觉得很莫名，说：“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
没想到他竟然也参赛了，是为了赌气吗。
略带挖苦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啧，没想到我的前妻竟然这么受欢迎，从前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高攀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你的夫君，又能活多久呢？你会怎么杀他，下毒，暗器，还是像对待我一样，直接推下妄虚海呢？”
李寒筝看了眼旁边，侍女观摩着战况，像是浑然没有听见阁中多了一道男声。段梧声用的是隔空传声，声音只有她能够听见。
“怎么不说话了？”
李寒筝也传声回去，明智地将选择踢给了对方：“你觉得呢？”
段梧声轻啧了声：“你这般蛇蝎心肠，我如何能猜的中。”
李寒筝发现，八年不见，她的这位前夫，嘴巴跟淬了毒一样，不知道他舔一舔上下嘴皮，能不能把自己给毒死。
五柱香已经过半，只有少部分的人爬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
段梧声又啧了声：“真差劲。”
李寒筝其实觉得还蛮厉害的。不能使用灵力，要提防着脚下随时可能会缩进去的木柱，还要留心来自同伴们的暗算，能到三分之二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许易落在了后面一点的地方，李寒筝有点忧愁，不知道许易能不能拿到。
“叹气什么？”
她方才叹气了？
“不如增加一点难度吧？既然你托付我好好选，我自然不能辜负你的期待，单单只是这样，还是太弱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
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立马汇聚了厚厚的云层，光线一下子晦暗下来，狂风平地而起，吹得彩绸簌簌作响。
不少选手发出哀嚎，眼睛里进了沙子，一下落空，直接掉了下来。
但是这还没完，暴雨倾盆而落，就像天穹裂开了一个口子，地面上很快就白雨跳珠，甚至有泛滥成汪洋的趋势，三分之一的选手下饺子一样纷纷掉了下去。
三名侍女目瞪口呆地看过来，李寒筝僵硬着微笑：“是的，我想要给他们增加一些难度，不是谁都有资格做我的夫君。”
三名侍女点了点头，老祖已经提前交代过，只要宁大人做得不太过，都是可以的。
这应该不算……太过……吧？
李寒筝暗暗咬牙：“你在干嘛？”
段梧声懒散道：“怎么，心疼了？里面有你的相好？”
“想来不会心疼。”他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一直很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不过，相信很快我就能验证一番。”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李寒筝现下是真真正正地想要叹气了。
第四根线香燃尽，第五根线香点燃。
场上已经泥泞一片，雨势太大，旁观的人都只能看见一团团模糊的颜色，更别提正在爬绣山的人。
惊叫、痛呼、叫骂不时响起，夹杂在浩荡的雨声里，最终越来越弱，只剩下白茫茫的雨。
第五根线香只剩下小拇指宽，火星上面积蓄的香灰摇摇欲坠。
一个侍女摇摇头，叹息道：“看来今天是没有人能抢到了。”
另一个侍女带着惋惜：“雨太大了……”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侍女捂着嘴巴自知说错了话，李寒筝摆了下手：“无妨。”
毕竟她也觉得雨太大了。
线香几乎燃到尽头，李寒筝起身准备离开，段梧声惋惜的声音里含着挑衅的笑意：“看来今天是没有人能够……”
而此时，大雨之中，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坚定而有力：“我拿到了。”
李寒筝的脚步顿住。
侍女惊喜道：“是易大人的声音。”
许易浑身湿淋淋的，双手紧紧攥着绣球，像是攥着什么极为宝贵的东西，一步一步走到楼下，隔着雨幕往上看，终于抿出笑容：“寒筝，我拿到了。”
最后一点线香落下。
李寒筝转过了身，手指扣着袖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好棒？说许易你真是太够义气了？
有什么东西好像不太对。
身后轻轻一响，再回头望，那人已经不见了。
*
身为宁掌事，李寒筝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绣球抛完，她便回灵毓山干活去了。
当然，也是为了防止有些不死心的人想要用美色勾引她改变未婚夫的人选。
许易同她一起回去。
走到演武场的时候，谢晋云挡在了两人前面，他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极为狼狈，高马尾垂下，像是淋湿双翼的鸟，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小兽的不甘和可怜：“师姐，我差一点就要拿到了。”
“晋云，”李寒筝心平气和，“你这是在干嘛？”
许易知道自己该回避，这是谢晋云和寒筝之间的事情，他不应该干涉，但他却带着私占春光的隐秘欣喜，牢牢站在李寒筝的旁边。
“师姐，”谢晋云凑过来，眼睫也湿着：“你别嫁给他好不好，师姐，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从前一样，一起修练阵法下山喝酒呢？”
李寒筝长叹一口气，终于没有否认“师姐”这个称呼，“晋云，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应该留在过去，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得！当然值得！”谢晋云眼中泛起泪光，唇瓣苍白，泅出一点红，“你不要成亲好不好？如果要成亲，为什么……”
“谢晋云。”李寒筝连名带姓地叫，目光彻底冷透，罕见地带了点怒火：“你这一百五十年，到底在干嘛？”
谢晋云愣住了。
师姐……
“你没有追求吗？你没有抱负吗？你难道就只知道跟在我的身后吗？”李寒筝的声音里饱含失望：“你到底在干嘛啊？谢晋云，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情，你……”
你难道看不见吗？看不见谢家繁华底下的不堪，看不见生民的疾苦，看不见暮山早已做出改变走上了另一条路，而谢家却还在老路上一意孤行，也看不见……谢怀包藏祸心……
李寒筝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再说，绕过他走开。
谢晋云怔怔地看着李寒筝的背影，师姐方才看他，眼睛里都是失望，那么多那么多失望，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师姐以前总是称赞他，说他很聪明，说他很用功。
到底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谢晋云满眼茫然，呆愣在原地，雨珠从他苍白的脸上一颗一颗滑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