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陌路（5） 恨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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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色，李寒筝悄悄地回了灵毓山。
自她离开灵毓山的第一日起，抛绣球招亲一事便传遍了整个仙域，听弟子说，不少青年才俊到了灵毓山，打探她的消息想要创造偶遇，甚至不仅是其他门派家族的人，谢家上上下下想要成为“宁大人”夫婿的人也不少。
谢怀信中说参加报名的能够站满整个演武场，他挑选了一番，最终只有一百人有资格参与抛绣球招亲。
李寒筝想也知道，想要攀附她的权势找她献殷勤的人肯定不少，她现在就是一块放在荒野里的肉，豺狼虎豹，蚂蚁蚊蝇，都得来凑个热闹。
李寒筝嫌烦，走了一条小路回寝殿，行至中途，早有一个人影提着灯笼等在山路上。
“许易？”
青年抬头望来，笑着道：“我早猜到你要走这条路，果然没错。”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盖子一开，馄饨的香气便溢了出来：“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记得你很喜欢吃馄饨。”
“还是你够义气。”
许易的服务很周到，从食盒中捧出碗给她，怕她烫到，在底下搁了一块叠成三折的布巾，又拿出筷子和瓷勺，用手帕轻轻擦拭后再递给她。
馄饨看起来很不错，汤上飘着葱花和辣油，闻着便香。李寒筝也确实饿了，坐在石阶上，埋头便吃。
许易凝视着她：“别吃太急，小心呛住。”
“对了，”李寒筝抽空说了句话：“我本来也想找你来着。”
“果真？”
“对呀，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李寒筝喝了口汤，抬起头：“对了，我抛绣球招亲那事，现在还能报名吗？”
许易只敢在李寒筝偏头的时候凝望她，在李寒筝也看过来的时候，他却有些被烫住似的，微微偏开视线：“能。”
“你能报名吗？”
听得这句话，许易只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心脏不可自抑地砰砰跳了起来，他正想说自己已经报名，也已经入围，便听李寒筝道：“许易，在谢家，你算我最信得过的人了，我不想弄什么抛绣球招亲，也无心婚事，只不过老祖之命难违。你配合我走个过场，好么？”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而下，许易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肯定很僵硬。
无心……婚事么？
为何那时你那么喜欢段梧声呢？喜欢到愿意为他深入险境。
其他人不是段梧声，所以你也无心婚事对么？
许易不敢沉默太久，怕李寒筝看出端倪，虽然李寒筝向来大大咧咧，什么都感兴趣也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已经习惯了对李寒筝顺从，此刻也不例外，所有苦涩和疑问一并压下，只道：“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李寒筝冲着他笑：“许易，你太够义气了，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只需要一段时间就好，后面我会再想办法。”
许易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想，没关系的，耽误一辈子也可以。
不管她心里是谁，只要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就够了。
天知道那时他听闻段梧声是秽种有多开心，如此卑劣的……开心。
*
送走了许易，李寒筝久违地又想起了段梧声，想起那一夜，红烛前三拜，她推他入妄虚海。
她内心平静。
后来她知道了，若是合卺酒杯掷出，开口相同，即是大凶。
明明早有预兆，他却还要入局，当真是……傻得可以。
若是换做她，她也恨，恨得咬牙切齿，就算扒皮抽骨、油锅里烹、冰水里浸、大火上烤，亦不能消解此恨。
难怪那夜见面，他说要折磨她。
李寒筝平静地走到寝殿前，平静地将手放在殿门上，平静地想，无所谓了，她就是一个懦夫，她要躲着，她现在还不能死。
谢家长于阵法，灵毓山上布有防御阵法无数，更有巡逻弟子昼夜不歇，段梧声想要杀她，进不来也没有办法。
手下微一用劲，殿门被推开。
一个黑影坐在她平日里惯用的椅子里，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动她桌案上的风车。
饶是水里火里摸爬滚打经验丰富如李寒筝，也不由从头到尾僵了个彻底，如同一盆凉水兜头而下。
零点零一秒后，李寒筝反应过来，转身逃跑一气呵成，然而还没跑出三步，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拎着她的肩膀往后一拉。
殿门砰地一声合上，李寒筝跌坐在地。
烛灯噗地点燃了，段梧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扯扯嘴角：“放心，今夜我不杀你。”
李寒筝往后缩了一点：“我凭什么相信你？”
段梧声轻嗤一声：“我可不是你，满嘴谎言，没有一句真话。”
李寒筝练就了一张顺杆爬的厚脸皮，指责回去：“那你来做什么？”
“听闻我的前妻要抛绣球招亲，特意来此祝贺。”
李寒筝缩了缩脖子：“那今夜之后呢？”
段梧声半撑着下巴，一缕黑色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一点黝黑深邃的眼睛，唇边含笑：“当然是，折磨你啊。”
李寒筝弱弱地威胁：“你就不怕我找人弄你？”
段梧声讶然：“你吗？”
李寒筝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看来我的前妻很受欢迎，”段梧声道：“听说光是报名的人就有将近三千人，这还是经过初筛之后的结果，若是没有初筛，只怕报名的人整个灵毓山都装不下。”
李寒筝不尴不尬地扣了下袖子：“太夸张了……”
“哦？”段梧声语调一转：“你以为我在骗你？”
怎么理解到这上面去了，李寒筝摆摆手：“不是不是，我自然信你。”
段梧声似笑非笑：“看来这八年你过得很好嘛，四处招蜂引蝶，方才在山道上，还有人等候你半夜给你送馄饨呢。”
李寒筝支支吾吾，终于体会到几分百口莫辩了。
这是怀疑不行，相信也不行。
不过……
李寒筝偷偷找了把椅子坐下，段梧声打量她，她也光明正大地打量回去。
他今夜还是一身黑袍的装扮，当然不是普通的黑袍，而是玄色绣金，衣襟上用繁复的针脚绣出犭贪，一种身披铠甲面目凶狠的兽，欲望永不满足。
今夜细看，才发现他眉间有一枚银白神印，形状是一把细长的剑，剑身云雾缭绕，看起来清冷矜贵，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衣服上却偏是代表欲望的犭贪。
李寒筝觉得很奇怪，也就问出了口：“我听闻攀上问天梯后，七情六欲全部消泯，为何……”
这个有点难形容，一个把握不好度就会被弄死，李寒筝有点犯难，段梧声淡淡道：“为何我还要杀你，对吧？”
李寒筝深觉这个问题自己不能回答，于是没有开口。
“李寒筝，”段梧声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笑容却愈发灿烂：“我是攀上了问天梯，不是失了忆，该报的仇，该杀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李寒筝慢慢地哦了一声，走到段梧声面前，噗地一声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传来段梧声冰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李寒筝的笑容扬起来，她用手压了压，默默爬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既然你今天晚上不杀我，那我就要睡觉了。”
她说完，果真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
细微的声音传来，是他走到了床边。
随即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声音里有些咬牙切齿：“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李寒筝握住他的手，被冰得一颤，却没有松手：“为什么今天晚上你不杀我？”
“你的问题似乎有些太多。”
“将死之人嘛，”李寒筝吐出一口气，轻快道：“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呗。”
“我曾经，”他语调平静：“有一段时间，我下定决心为你找一个适宜的夫君，当时没有实现，所以现在，我会等你抛完绣球后，再把你给杀了。”
“你好有原则啊，行行行，我知道，我是个大骗子，你不像我，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黑暗里，李寒筝放肆地翘起唇角，“那后天你可要帮我好好选一选，选个最合适的。”
她说完，便不管不顾地闭眼入睡，脖子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抽开。
*
说是回来准备，但李寒筝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谢怀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转眼就到了抛绣球的日子，奇怪的是，谢怀并没有找人为她梳妆打扮，看来是他觉得抛绣球而已，不值得她精心打扮。
但李寒筝觉得还是得走个过场，这一日清晨便只能自己动手梳妆。
镜中映出一张五官秀致的脸，李寒筝不怎么会化妆，也梳不来繁复的发髻，打算化点淡妆。
她拿起眉笔，往眉上描，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丑。”
李寒筝仔细看了看眉笔，店家说这是很时兴的颜色，怎么会丑呢。
她还是放下了眉笔，又拿起了面脂，沾了点粉，准备往脸上扑，身后的声音冷淡道：“丑。”
明明就是很正常的颜色好不好。李寒筝犹犹豫豫地又把面脂给放下，拿起了口脂，手指沾了一点，往唇上抹。
这次不等他开口，自己先一步道：“知道了知道了，很丑很丑，没办法嘛，我就长成这样。”
段梧声轻轻哼了一声。
化好妆……好吧，只涂完口脂后，李寒筝开始选衣服，从衣橱里抱出一堆衣服丢在床上选，很是为难。
她有点懒，懒得买衣服，也懒得打理衣服，这些衣服全部都有些皱巴巴的，而且好看的衣服都很复杂，有很多配饰，她讨厌麻烦，所以衣服的款式都很简洁，也就非常的……不正式。
怎么选呢？
段梧声掠起眼皮：“看来李姑娘果真恨嫁，不过抛绣球而已，竟然准备得如此隆重。”
李寒筝：“……”
好吧，好吧，真是够了。
李寒筝在心里骂骂咧咧，最后选了一件非常普通的杏黄色衣裙，就这么出了门。发上也无钗饰，只扎了两根发带，一根浅金色，一根朱红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