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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夜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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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桦统一把寺庙、尼姑庵道观这种地方称作庵堂。
时代变迁,政策改革,日子越来越好过,随时最后一个信众的消失,庵堂开始迅速破败,被人遗忘。
听到昨晚有学生在雾桦失踪,附近的老乡自发地结伴帮忙搜查。
道观在山顶,几个大叔大着胆子想从后山绕上去看看,不曾想走到一半开始下雨。
而雨点落在每样东西上的声音都不一样。
没有牌照的摩托车躺在草丛里,周遭拉起了一条警戒线,七中校服被雨浸湿,从白色塑料袋里漏出一角,格外刺眼。
雨势渐大,所有进山路口设卡核验,无人机多次丢控被迫降落,只能把警力分三路拉网自下而上排查。便携红外热像仪的屏幕绿光在山里连成一片。
正门上道观要爬800多道阶梯,中间有座六角亭供人歇息,不难看出多年前的香火鼎盛。
“你们语文老师还考体能?”陆守安有些震惊地看着能跟上自己速度的席谦易。
“语文老师不考,男人考。”席谦易破天荒回答了一句他这种毫无营养的话。
等人领先了几层石梯之后,陆守安才反应过来他讲了个冷笑话缓和气氛。
冷着脸讲冷笑话。
陆守安打了个寒颤,把雨衣裹紧,三两步追上去。”“
两人进入道观内院,推开门漆脱落大半的朱红色大门,迎面而来的灰尘里混着淡淡的香烛味。
不用走进就能看见雨水顺着屋顶的几个破洞流进正殿,被人遗忘的神像站在高处,悲悯地俯视众生。
哪怕是盛夏,也让人浑身发凉。
供奉香火的桌案上摆着三盒自热米饭,表层油脂凝成蜡黄硬块,旁边的矿泉水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离开的时间不短,走得很急。”陆守安打开手机记录现场。
地上的脚印凌乱,席谦易不着声响地靠近桌案,痕迹做得太刻意,他扫视了一圈主殿,突然一把大力扯下桌案下盖着的坛布。
唰,桌子里面蹿出一道黑影,拼命朝门口的方向冲去。
两人早有防范,陆守安抬脚猛踹膝弯,席谦易顺势拿起坛布捂住来人的口鼻,用力勒紧,直到陆守安把人铐住才松手。
几息之间,地上的人被五花大绑捆在桌脚。
席谦易抬手抹去脸上混着的雨水和汗水,把黑影的头转过来暴露在手电筒的强光之下。
“目测绑匪一性别男,身高不到一米七”,陆守安把人横过来掂量了一下,“体重大概在60kg左右,很标准的精神小伙。”
刚刚还死活不肯张嘴说话的人顿时破口大骂,用的湘城本地口音,骂的很脏,中间还穿插着老子一米七二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席谦易嫌他吵,随手捡起刚刚的坛布塞在他嘴里。接着抬手把绑匪的脸转来转去,上下左右看个分明。他从刚刚就觉得这张脸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谁,在哪里见过。
一股刺鼻的工业香精味从刚刚收回的手上传来,陆守安凑过来拿手电筒一照,一滩黑色的污渍顺着席谦易手上的雨水化开。
两人对视一眼,在角落里蛄蛹的男人被拎到外面的雨里。
警灯闪烁,雨刮器在车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流畅的车型在高速上穿梭,溅起一地水花。
晚上九点,距离陈知雨失踪快30个小时了。
景礼把伞上的雨水抖落,挂在门口的伞架上,和周予宁一起走进来。
一张薄毯被轻柔地盖在老人身上,接着那双手又从保温桶里一一拿出几道家常小菜。
室内的白炽灯将景礼照的温柔恬静,半蹲着身子劝着老人吃饭。
锦鲤超市离学校和派出所都近,陈知雨妈妈还在赶回来的火车上,景礼自愿接过照顾起这一大家子的任务。
男女有别,妹妹和奶奶景礼不方便给她们洗澡,特意拜托周予宁帮了个忙。
“谢谢你。”老人的声音木讷,双眼空洞,静静地坐在走廊的连排椅上。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倒,打起精神往嘴里塞着饭菜,给景礼道谢,“多有麻烦您了。”
周予宁攥着刚刚最新传来的口供,不忍再看,转身进了审讯室。
里面两个同事正和杨正年僵持着。
“我要请律师你们听得懂吗?我要律师!”杨正年的身子不停地撞击着审讯桌,整个人充斥着暴躁和不安。
“你当然可以请侓师,这是法律赋予你的权利。”周予宁把衣领整理了一下,突然换了个话题,“今年湘城打击了不少地下庄口,最近端了的那个在上周。很巧,刑侦的人刚刚审讯了那个庄家,你猜他说什么?”
听到这个话,杨正年面不改色,连姿势都没变,“说什么?”
“他说,今年境外给你汇了两次款,一次15万,一次30万。”周予宁非常佩服他的心理素质,到现在都能一点变化没有,还适时地透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那么多钱在他手上流通,你以为你拿钱的次数不多金额也不大,就不会引人注意。”
杨正年身子往后倾,眼神里满是不屑道:“我还是那句话,有证据你就抓我。”
“当然有证据啊,不然我和你废什么话。”周予宁把手里的纸张朝着他扇了扇,“你去赌场从来不赌,拿了钱就走人,坐庄的人当然奇怪,特地去查了一下收款来源。”
“能从诈骗园区拿钱,我想,用你们的行话来说,我该叫你蛇头对不对?”
警笛声破开黑夜,九零家园7栋的住户全被噼里啪啦的动静吵醒,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杨奇还在网上和人激情对喷。
“不许动,警察!”
手机对面的人顿时不说话了,生怕牵连到自己,连忙下线,从此再也没有当过喷子。
九零家园是路金路上第一批修起来带物业的小区,在当时算得上富人楼。后来高楼耸立,电梯普及,九零家园的人慢慢搬走,新进来的人大多都是为了带小孩读书的,原房主少之又少,人员流通大,所以基本都不熟。
案卷重新被整理,这才发现,近十年来九零家园陆陆续续的失踪案有十来件,多是些赌徒或者嫖客等多在外面留宿不回家的。
等家属意识到人消失不见了,往往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了。
杨正年的几台备用机和杨奇一起被带到所里。
“孩子在哪!”陆金大道派出所的所长这两年马上就要退休了,管辖区范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手表一直在提醒心跳过快,注意防护。
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也或许是觉得证据确凿说什么也没用了。杨正年连正眼都没给众人一个,望着天花板发呆,再也没张口说过话。
景礼看着席谦易刚刚发来的信息细细思索,雾桦离高速很近,货车里藏一两个人带出去根本发现不了。
他当年辍学后准备进厂打工,发现只有他自己去街上买火车票。那些人说大家都是这样出去的,只要司机没发现就是白嫖,发现了给点钱讲点好话人家也没功夫计较。
虽然现在年代不一样了,但是万一呢?
快速行驶的警车里,昨天从雾桦上高速的货车记录一键调档到笔记本上,交警总队同步收到支队请求的信息追查。
有所求那大概率还不会伤害人质,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希望能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把孩子找到。
想到这里,景礼拿起手机点开多年没用的□□,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和微信的提示音不一样,技术部的人把杨正年的备用机恢复记录后,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杨奇被带到审讯室里,虽没被铐上,但是旁边守着两个警察。
“你儿子是知情人吗?”姜还是老的辣,所长见他一直不愿意配合,把杨奇拉到他面前,“你的孩子是孩子,别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你就不怕别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你儿子吗?”
听到这里杨正年才有点反应,双手捂着脑袋,语气轻不可闻。
威胁的话不光吓到了嫌疑人,也吓到了几位实习警察。
杨正年又说了句什么,太轻了,没有人听得清。
“我也不知道人具体在哪里,Y市G市都可能。”周予宁看着他的口型,一字一句地翻译着。
“小周,去发协查通报,申请跨省协查。”松了一口气的所长,双手背在身后,先一步走出去了。
周予宁应了一声,追到所长办公室,看了看旁边没人,才问道:“我们可以这样审问?”
所长摘下帽子的手一顿:“什么这样审问?”
“就刚刚这样啊。”周予宁的双手在空中比划,学着所长刚刚的语气,“你就不怕吗?”
所长仔细地看了周予宁不似作假的疑惑,轻咳两声:“知情不报按包庇罪处理,除了法律没人能对罪犯做什么。我不是威胁,只是在问一个丧失良心的人是否还存有一丝对自己孩子的怜念。”
接下来的审讯就快得多了。
三十岁游手好闲靠赌为生的杨正年走投无路之下南下躲债,认识了同样生活在阴暗处的一批人。
器官买卖,人口走私,非法代孕,欲望和贪婪根本都不用引诱,本来就毫无底线的杨正年迅速坠入深渊。
“陈知雨他爸生病需要配型,那孩子去配过,留下了底,这一次人家点名要他。我就雇了几个混混威胁他,本来他想反抗。把他弟弟妹妹的名字学校一说出来,他就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周予宁如实记下口供,却提起疑问:“那你为什么允许陈知雨在电话提到杨奇的名字,如果不提到,没人会想到你吧。”
“本来我是想让我儿子慢慢接近他的,再找时间把他带走,谁知道最近他和校门口那个小孩走得近。”
本来是想既然时简看到了杨奇和陈知雨的来往,怎么都会查到他们身上,那干脆就装成是嫁祸。
到时候只要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反而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他朋友多了之后时机更难找,只能赶快下手了。”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人在群体里被接纳,只需要一个人替他撕开那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