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64、门 阿斯收敛了

　　阿斯收敛了些许随性，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介绍道：“凛，这位就是我们部门的老大，你可以叫他，门先生。”
　　被称作“门”的男人这才微微抬起头，发丝间隙中露出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季凛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季凛稳住心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自我介绍：“季凛。”
　　门先生没有开口，只是用端着酒杯的手，极其轻微地朝季凛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动作优雅至极，也疏离至极。
　　然后，空气便陷入了沉默。
　　季凛才后知后觉，阿斯让他来参加活动，是为了面见大佬。
　　阿斯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他自然地坐到两人中间，开始发挥他长袖善舞的本事，先是调侃了一下某个打扮得过于“热情如火”的同事，又看似随意地聊了几句最近几个维度间的金融波动。季凛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阿斯将话题抛给他时，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他端着阿斯不知从哪里给他弄来的一杯无色但散发着寒气的酒，目光偶尔扫过舞池中那些放纵的身影，再落回身边这位沉默贵气、被称为“门”的上司身上，心中对地狱“企业文化”的复杂性，有了全新的、深刻的认识。这绝不仅仅是一场狂欢，更是权力、欲望和信息的交汇场，而他，正身处其中。

　　不知何时，阿斯被一个打扮得像暗夜精灵般、笑声清脆的舞者连拉带拽地请进了舞池中央，瞬间就融入了那狂乱的节奏中，舞姿竟然出人意料地娴熟而富有感染力。
　　角落里，只剩下季凛独自面对那位沉默寡言、气场强大的上司“门”。空气仿佛都因这份沉默而变得粘稠。季凛的视线落在舞池中，看着那些恶魔跳着仿佛来自不同时空、毫无章法却又充满原始吸引力的舞蹈，光怪陆离的景象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一个身影走近。是一位女子，打扮与场中多数人的繁复华丽不同，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暗黑风短裙，脸上戴着只遮住一只眼的简约黑色面具，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涂着暗紫色的唇彩。
　　“一个人？”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好奇，“跳舞吗？”她伸出一只手邀请道。
　　季凛本能地想要拒绝，他向来不擅长也不热衷这种活动。但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让他无法对一位女士的邀请直接说出冷酷的“不”字，那似乎会让对方难堪。
　　季凛硬着头皮跟她步入舞池。震动的节拍通过地板传遍全身，他僵硬的肢体与周围狂放的动作格格不入。他余光瞥着旁边人的步伐，试探性地挪动脚步，试图模仿那看似随性却充满韵律的动作，但效果……大概只比机器人跳舞好上一点点。勉强走了几个步子后，他感到一阵窘迫，婉言道：“抱歉，我实在不擅长这个。”
　　出乎意料，对方并没有流露出失望或被冒犯的神情，反而很理解地点点头：“看来你更喜欢安静。这里确实有点吵，要不要去阳台透透气？”
　　这正合季凛的心意，他松了口气，跟着女子穿过喧嚣的人群，来到连接主会场的一个露天阳台。这里空气清新了许多，虽然依旧能听到隐约的音乐，但至少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拥挤和燥热。地狱特有的暗红色天幕下，远处是扭曲而宏伟的建筑剪影。
　　女子靠在栏杆上，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莱月，在‘嫉妒’部门，一年多了。”
　　季凛有些讶异：“一年？我才来一个月。为什么之前没有举办过这类迎新活动？”他以为这是常规流程。
　　莱月解释道：“地狱招人……或者说，‘吸纳合作者’，是比较严谨的，不是什么存在都有资格在这里做事。”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我，被分到‘嫉妒’部门，是因为我生前……或者说，在我作为人类时，嫉妒心就异常的重。我能非常敏锐地察觉到别人的嫉妒心，甚至比他们自己更早发现，当然，我对我自己的嫉妒情绪更是了如指掌。”
　　她顿了顿，继续道：“恰好，我除了这点之外，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灵魂质地还算纯净，所以才被选中，大多数人，”她微微耸肩，“要么根本无法察觉自己的嫉妒心，要么就被嫉妒心蒙蔽了头脑，做出许多伤害他人也毁灭自己的蠢事。我们部门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因嫉妒而产生的扭曲能量和因果线。”
　　她看向季凛，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这次迎新活动，真正意义上的新人，其实就五个。”她话锋一转，问道：“你呢？在资源部？”

　　季凛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是的，我也是因缘巧合才进来的。”他接着问，“你们部门有多少人？”
　　莱月解释道：“嗯，我们部门同事不多，七八个的样子，各种‘妖魔鬼人’都有。有的做久了，觉得厌倦了，就会选择去投胎。所以流动性其实还好。”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份普通的工作。
　　季凛心中一动，带着些许探究地问：“那你们的工作……会主动促使人类产生嫉妒吗？”毕竟是以“嫉妒”为属性的部门，他心想这或许是他们的业绩指标。
　　莱月摇了摇头：“有的部门会，但我们一般不会随便乱用。通常只会在‘剧情’需要推动的时候，才会适当地施加影响。”她用了“剧情”这个词，显得既专业又带着点宿命感，“人界的人类有自己的剧本和人生课题的，我们需要做的，是在关键节点确保‘剧情’不偏离太远，或者加速某些必然的因果。不然，地狱的存在也就失去一部分意义了。”
　　季凛默然，来到地狱工作，或许也是他自己人生剧本中早已写好的一章吧。
　　这时，莱月掏出手机，那手机外壳是某种暗色金属，泛着冷光。“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可以互相分享点地狱的‘生存指南’或者小道消息。”她笑着说。
　　季凛没有拒绝，也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两人交换了联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