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18、低能量生活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便利店。
　　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玻璃门，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客流稀疏，加布百无聊赖地靠在收银台边，手里捏着一根能量棒，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
　　“啧，”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玩意儿味道越来越像压缩Wi-Fi信号了。”
　　米卡正踮着脚整理最上层的饮料，闻言头也没回：“嫌味道不好，你可以试试吸收刚才那条‘求中彩票’祈祷的能量，或许更顶饱。”
　　加布无语：“算了吧，那点能量还不够我翅膀抖一下的。”他叹了口气，环顾着安静得过分的便利店，“你说，以前在天堂能量充足的时候，咱们这会儿在干嘛？”
　　米卡精准地摆正最后一瓶果汁，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大概是在接受赞美诗供奉，或者练习大型祝福术？”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对啊！”加布来劲了，比划着，“那能量，哗啦啦的！哪像现在，”他指了指周围，“天天守着这便利店，靠处理些鸡毛蒜皮的祈祷攒能量，跟捡芝麻似的，还不够塞牙缝的。。。”
　　米卡沉默地听着，将一包薯片塞进货架最深处。他想起昨晚处理的那些“电子垃圾祈祷”，那些杂乱无章的欲望和敷衍的念头，确实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能量。
　　“能量衰微，不是一天两天了。”米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同，“信仰不再纯粹，祈祷变成了交易和碎碎念。天堂的主系统接收到的有效供给都在逐年递减，分配到我们这种边缘分支节点的，自然只够勉强维持。”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看向窗外熙攘却迷茫的人群：“人间……似乎越来越不需要我们了。或者说，他们找到了其他寄托欲望和寻求即时满足的方式。”
　　“那我们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耗着？”加布抓了抓头发，“或者像拉菲那样，捡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祖宗背着？”
　　提到拉菲，两人都沉默了一下。拉菲的处境，某种程度上是他们现状的一个极端缩影——被契约绑定，依靠微薄且不稳定的能量维系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等待吧。”米卡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货架，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力感，“也许人间会再次产生真正纯粹的信仰，也许天堂能找到新的能源……或者，我们也只能学着适应这种‘低能量’生活。”
　　他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其实很干净的台面，像是在擦拭一种看不见的失落。
　　加布苦涩，“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便利店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冰柜嗡嗡作响，仿佛在无声地赞同着加布悲观的论调。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亮天使们心头的阴霾。他们守着这间小小的便利店，如同守着一个时代渐逝的余晖，不知道黎明何时会来，甚至不知道是否还会有黎明。
　　冰柜上的标签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低迷的气氛，字迹变得有些黯淡：
　　「能量水平：持续低位……运行模式：节能维持……等待未知变量……」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便利店的沉寂。加布懒洋洋地摸出手机，瞥了一眼，嘴角勾了起来。
　　“哟，是硫磺那家伙。还挺会挑时候。”
　　加布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
　　【硫磺弦音】：慰问品怎么样。还不错吧。（附：一个如何使用静音砂的简易教程链接）
　　加布乐了，回复：
　　【便利店夜游神】：【撇嘴】小猫挂件挺好用，谢了！
　　对面回复得很快。
　　【硫磺弦音】：喜欢就好。
　　【便利店夜游神】：说起来，你们那边……最近忙不忙？
　　【硫磺弦音】：尚可。老样子，处理噪音，归档数据。为何问这个？
　　【便利店夜游神】：没啥，就感觉你们那儿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儿……人手不够的话，你们会怎么办哇？
　　消息发出去，对面陷入了沉默。加布能想象到屏幕那头，某个恶魔可能正皱着眉琢磨他这话里的潜台词。
　　几十秒后，新消息才弹出来。
　　【硫磺弦音】：……偶尔会有临时岗位调动。信息处理中心技术岗位要求较高，通常内部消化。
　　答非所问，避重就轻。
　　加布立刻抓住了这点，手指飞舞：
　　【便利店夜游神】：哦~技术岗位啊！会有堕天使嘛~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长到加布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了。
　　终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语气变得极其公事公办：
　　【硫磺弦音】：所有入职员工背景均经过严格审核，其过往经历与现任岗位无关。结束。
　　下一秒，没等加布再回复，头像瞬间灰了下去——下线了。

　　地狱第七层，噪音净化部门。
　　卡西恩看着屏幕上【便利店夜游神】最后那条关于堕天使的消息，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布满复杂符文的工作台上轻轻敲击着，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蛇尾有些不耐烦地扫过发光的地板。
　　他鎏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烦躁。
　　“想套我话……”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带着地狱贵族特有的慵懒腔调。
　　加布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地狱信息处理中心确实吸纳了不少堕天使，尤其是在路西法起义后的那段扩张期。这些堕天使带来的天堂编码习惯、数据处理逻辑，都曾让地狱的网络系统效率“提升”了不少——当然，也带来了一些代码融合的兼容性灾难。
　　这些堕天使在地狱的处境……相当微妙。
　　技术大牛通常会被高薪供养，安排在核心但被严密监控的岗位，卡西恩隔壁机房就有一个，整天对着屏幕唉声叹气，据说是因为地狱的硬件设备有待更新。
　　少量的堕天使，会被筛选为直属于的路西法——傲慢部的隐形助手，只服从于他本人的一些秘密任务。但即便是服务路西法的堕天使，也会被地狱恶魔们所蔑视，觉得他们是天堂的丧家之犬。
　　至于他自己的部门？他老爹把他塞进这个“相对清净”的技术部门时，就明确警告过他离那些乱七八糟的恶魔们远点儿。他的小团队里倒是没有堕天使，主要是几个沉迷技术、不爱惹事的宅魔和几个背景干净、只想按时下班拿薪水的混血恶魔。
　　他决定这几天都不搭理【便利店夜游神】了，让他自己玩去。反正那静音砂够他用一阵子。
　　卡西恩甩了甩尾巴，重新戴上了降噪耳机，将音量调大，沉浸在自己的工业摇滚世界里，试图把天使的八卦和地狱的职场糟心事都屏蔽在外。
　　而他电脑屏幕的一角，一个内部通讯软件的小窗口闪烁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地狱王子小分队】的群聊消息，但他设置了免打扰，看都没看。
　　便利店的冰柜标签，此刻还在一本正经地显示着：
　　「外部通讯：中断……对方状态：疑似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