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17、梦境科普 过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季凛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他对着米卡笑了笑。
　　米卡点了点头，看着那束还在散发着微光的栀子花，又低声道：“……花，谢谢。”
　　“喜欢就好。”季凛宠溺的笑了笑，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自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便利店的暖光与寂静的夜隔开。
　　就在门完全关闭的刹那，走在路灯下的季凛，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周身那种温和无害的气息骤然褪去，脸上那抹闲适的笑意并未完全消失，却淡了许多，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疏离感。仿佛刚才在店里的温和只是临时披上的一层外衣。
　　路边原本稳定散发白光的路灯，灯光开始不自然地频闪，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勾勒出与方才店内截然不同的冷硬线条。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瞳孔深处竟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色竖痕，如同某种非人生物的注视，冰冷、遥远，带着洞穿虚实的漠然。
　　以他为中心，周围一小片空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寂静，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车辆的噪音，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了，形成一个绝对的、令人不安的真空地带。
　　他周围的光线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扭曲，仿佛高温下的空气，让他身影的边缘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这异样只持续了短短一兩秒。
　　下一刻，路灯恢复了正常，他眼中的金色竖痕隐去，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气场也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看起来有些散漫的英俊青年。他继续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很快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背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便利店內，冰柜上的标签似乎捕捉到了门外那短暂却剧烈的能量波动，字迹猛地一阵乱码般的闪烁，最终艰难地稳定下来，浮现出一行带着惊叹号的警告：
　　「警告：外部环境高位格波动！……波动已消失……」
　　而店内的米卡，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觉得窗外的风好像突然停了一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栀子花冰凉的花瓣，觉得今晚的夜色，似乎比平时更沉静一些。
　　远处，街角。
　　一盏老旧路灯的顶端，一个几乎与浓重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伫立。他背后的黑色羽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没有丝毫反光，仿佛能吸收掉所有光线。
　　他静默地注视着便利店门口的方向，目光精准地落在刚刚离开的季凛身上，将他周身那细微的异样尽收眼底。
　　黑色的翅膀几不可查地微微抖动了一下，那身影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有暗芒流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有所动作。
　　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季凛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随即，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盏路灯，依旧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着一小片空无一人的街道。

　　深夜，拉菲的梦境——那片永恒的灰色空寂之中。
　　拉菲的意识体悬浮着，正对着前方的人形轮廓——弥亚。
　　“……后来，人类发明了一种叫‘手机’的东西，”拉菲的声音在空寂中回荡，带着一丝讲述者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专注，“很小，像一块扁平的黑色镜子，但却能让他们隔着千万里看见彼此，说话，甚至……做各种以前无法想象的事情。”
　　弥亚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亘古的沉寂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清晰的疑惑。
　　「……镜子……如何……说话？」
　　拉菲早已习惯了这种间隔性的提问。他没有试图用语言去描述无线电波和数字信号——那太过复杂，而且对方显然对技术原理不感兴趣。
　　他集中精神，随着他的意念，在他们之间的虚无中，一点微光亮起，迅速拉伸、扩展，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个模糊的人形正低头看着手中发光的矩形设备，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屏幕上显示出各种图标和文字；接着，影像切换，变成两个人通过手机屏幕视频通话，虽然面容模糊，但那份跨越空间的连接感却被清晰地模拟了出来。
　　影像无声地演绎着，比任何语言都更直观。
　　弥亚静静地“看”着，眼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沉浸式的观察所取代。他的躯体似乎微微前倾了一些。对于一個被困于永恒沉寂的存在来说，任何来自外界的新奇动态景象，都拥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有趣……」一道带着些许玩味和认可的意念传来，「继续。」
　　拉菲暗暗松了口气，散去了手机的影像，继续他的讲述。他讲到汽车、飞机，便在虚空中投射出车辆奔驰、飞机掠过长空的动态画面；讲到互联网，便呈现出信息如光流般在全球网络中奔腾的抽象景象；甚至讲到便利店的热狗机，也凝出了一个简陋的、冒着热气的机器模型。
　　他发现，弥亚对于动态的、变化的、尤其是能体现人类“欲望”和“效率”的事物格外感兴趣。
　　这 nightly story time，变成了一场奇特的全息纪录片放映会。拉菲是唯一的解说员和放映师，而弥亚，则是那位挑剔而沉默的观众。
　　他不仅仅是在履行一个无奈的约定，更是在无意中，为一個古老而孤独的意识，打开了一扇窥探滚滚红尘、飞速变迁的世界的窗。
　　冰柜上的标签，在现实世界中安静地显示着进度：
　　「连接稳定……人间往事（第一季）……放映中……观众满意度：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