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16、弥亚 拉菲鼓起勇

　　拉菲鼓起勇气，坚持道：“意义在于……让我知道我在对谁说话。而不是对着……一片虚无。”他顿了顿，补充道，“是连接的开始。”
　　灰雾中的存在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意念中传来一丝轻微的、近乎嘲弄的波动，但并未反对。
　　「那么……你选择。」
　　他把这个带着些许戏谑意味的任务，抛给了拉菲。
　　拉菲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把这个权利交给自己。这看似是一个简单的举动，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兴趣？他想知道在拉菲眼中，自己究竟是什么。
　　拉菲紧张地思考起来。名字必须符合对方的特质，不能太轻浮，也不能太敬畏。他回想起对方的本质：古老、沉寂、介于神魔之间、带着死亡与宁静的气息……
　　几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他否决。
　　最终，一个名字浮现出来，它听起来温和，却暗藏机锋。
　　他抬起头，看向那双等待着的冰蓝色眼睛，小心翼翼地、清晰地开口：
　　“弥亚……可以吗？”
　　他轻声解释，像是在解读一个密码：“它听起来……很像‘弥赛亚’，那个带来救赎的存在。但您并非如此，对吗？您更像是……一个镜像，一个提问，一个存在于预言之外的变数。”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这个名字既是一种称呼，也是一种试探。
　　灰雾中的存在沉默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拉菲，仿佛在衡量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的胆量和对它本质那一点点微妙的触碰。
　　许久，一个意念缓缓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娱乐了的情绪：
　　「可。」
　　「此后……你便可如此称呼。」
　　协议达成了。拉菲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分——他为这个古老的存在赋予了一个人间的、带有他个人理解的名字。这让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得更为具体和……微妙。
　　“那么，弥亚，”拉菲尝试着叫出这个名字，感觉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滋味，“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灰雾微微涌动，意念中的玩味感更浓了：
　　「从头……开始讲述。」
　　「从你所见证的……第一个日出开始。」
　　拉菲的夜间故事会，正式开始了。而冰柜上的标签，也同步更新了状态:
　　「连接稳定……人间往事（第一季）……播放中……」

　　夜晚，便利店。
　　米卡站在收银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夜班寂静，只有冰柜的嗡鸣是永恒的背景音。他面前的操作界面上，并非普通的商品清单，而是一个半透明的、流转着微弱光符的屏幕——天堂祈祷中转部的分流端口。
　　大部分规整的、符合标准的祈祷早已被主系统自动处理或分发，能流落出来的大多都是些系统bug下的漏网之鱼——电子垃圾。
　　比如现在这条：
　　【用户@努力减肥的喵喵酱祈祷内容】：“苍天哇！千万不要长胖，这杯奶茶喝了不长胖！拜托拜托！” 附带一张高糖分奶茶照片。
　　米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祈祷，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条祈祷所附带的能量——稀薄、杂乱、充满了自我欺骗的欲望和一点点负罪感，几乎没有任何“信仰”的纯度可言。
　　他熟练地拖动屏幕，将其归类处理。
　　【处理方式】：无效祈祷（动机不纯，等价交换逻辑错误）
　　【能量回收】：+0.0001单位（仅来自其瞬间的“专注”情绪）
　　【备注】：建议转接至天堂客服部。
　　刚处理完，下一条又弹了出来。
　　【用户@熬夜赶due人祈祷内容】：“上帝佛祖菩萨安拉随便哪位都好！让我刚刚瞎写的论文代码能跑通吧！不然真的要挂了！”
　　【处理方式】：无效祈祷（临时抱佛脚，信仰目标混乱）
　　【能量回收】：+0.0003单位（绝望感稍强）

　　米卡机械地重复着阅览、分类、吸收微量能量的过程。这些漏网之鱼提供的能量少得可怜，如同在沙漠中收集露水，繁琐而低效。但好在大量的电子垃圾祈祷已经过滤过，少量的漏网之鱼总得有人处理，否则积压起来也会造成系统冗余。
　　这就是大部分现代祈祷的现状：即时、功利、缺乏虔诚。它们无法提供滋养天堂运转的纯粹信仰力，只能被当做数字垃圾回收，转化率低得可怜。
　　他偶尔能碰到一两条稍微“优质”一点的，比如祈祷早日解放劳苦的人力这类短暂念头，但往往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海量的垃圾信息淹没。
　　处理这些，获得的能量还比不上白天陈奶奶一句真心的问候。
　　米卡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值班的疲惫更多是来自这种毫无成就感的机械劳动。他抬眼看了看休息室的方向，拉菲大概已经开始他的“夜间故事会”了。
　　至少，那还算是有意义的“工作”。
　　冰柜上的标签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边能量收获的贫瘠，字迹在一阵微光后更新，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能量采集：低效模式……请求优化……或咖啡因支持。」

　　“叮咚——”
　　自动门滑开，夜风裹挟着一丝凉意涌入。季凛走了进来，手里并没有拿着往常的咖啡或零食，而是捧着一小束花。
　　那是栀子花，花瓣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而奇异的光晕，一阵阵清冷又安宁的香气扑鼻而来。
　　“路过小巷，看到刚开，觉得你会喜欢。”季霖将花递给米卡，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分享一件平常小事，再普通不过的行为也能让人心怦怦跳。
　　米卡愣了一下，接过花束。那清冷的香气钻入鼻腔，竟让他因处理电子垃圾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连带着心底那点烦躁也似乎被抚平了些许。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谢谢。”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那冰凉的花瓣。
　　季霖笑了笑，很自然地靠在收银台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店铺，最后落在角落软垫上那只同样有些蔫蔫的饭团身上。
　　“它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季凛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是的，拉菲照顾得很好。”米卡解释着，小心地将花放在台面上。
　　季凛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踱步过去，在饭团面前蹲了下来。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摸，只是伸出食指，轻轻蹭了蹭饭团的鼻尖。
　　饭团的鼻子耸动了两下，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它似乎没有感受到威胁，反而觉得那人的气息很舒服，犹豫了一下，竟然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季凛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微而沙哑的呼噜声。
　　季凛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手法熟练地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和耳根。饭团似乎很受用，甚至翻了个身，露出贴着纱布的肚皮，享受起这突如其来的抚慰。
　　米卡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发现饭团今晚似乎格外安分，没有像往常一样，只要拉菲在场就恨不得黏在他身上。是因为拉菲在忙别的（进行夜间故事会）？
　　此刻的饭团，更像一只普通的小猫，享受着人类的抚摸，暂时忘却了它体内那个古老存在的躁动。
　　季凛一边逗着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米卡聊着天，内容无关天堂地狱，只是一些人间见闻，或者对某款新口味饮料的吐槽。他的存在本身，就像那束栀子花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驱散了深夜便利店的孤寂和米卡心头的沉闷。
　　拉菲不在，饭团安分，还有一个……暗恋的人陪着。
　　米卡忽然觉得，值夜班，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