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我是一条小魚呀

19、青梅竹马

　　白雁行一身戎装出席庆功宴，英姿飒爽。皇帝亲自赐酒，封她为镇西将军，统辖陇西三州军事。

　　宴毕，月华初上。御花园的杏花果然开了，如雪似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白雁行换了一身粉白衣裙，站在梨树下，仿佛与花融为一体。

　　“久等了。”沈岱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见他亦换了常服，手中还提着一盏宫灯。

　　“不久。”她微笑，“杏花正好。”

　　两人并肩走在杏树林中，宫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夜风拂过，花瓣如雨飘落，落在他们发间、肩头。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在这里捉迷藏。”沈岱衡忽然说。

　　“记得。表哥总是藏在同一个地方，那株最大的杏花树后面。”白雁行笑道。

　　沈岱衡也笑了：“原来你早就知道。”

　　“你的衣角每次都露在外面。”她说完不禁嘴角微勾。

　　两人走到那株老杏树下，树干需两人合抱，枝繁叶茂，正是当年沈岱衡常藏身的地方。

　　“现在怕是藏不住了。”沈岱衡拍了拍树干。

　　白雁行却走到树后，转头看他：“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岱衡心中一动，依言走到树后。老杏树枝叶低垂，在夜色中确实能挡住身形。

　　“看，还是能藏住的。”白雁行的声音近在咫尺。

　　沈岱衡这才发现树后空间狭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龙涎香和皂角香气混在一起。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雁行。”他低声唤她。

　　“嗯？”

　　“这三年，我很想你。”

　　白雁行抬眼看他，眼中映着月色与他的身影：“我也想你。”

　　沈岱衡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温热。她没有躲闪，只是睫毛颤了颤。

　　“这里，”他指尖轻触她左额角一处淡淡的疤痕，“是上次留下的？”

　　“嗯。”她声音轻若蚊蚋，“戈壁的石头划的，不碍事。”

　　他却不语，指腹在那道旧痕上流连片刻，才缓缓下移，抚过她微蹙的眉，紧闭的眼，最终停在唇角。

　　月光太亮，她几乎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担忧、思念，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克制。

　　“表哥...”她轻轻唤他，声音里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一声“表哥”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沈岱衡呼吸一滞，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试探性的，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小心翼翼。白雁行浑身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察觉到她没有抗拒，沈岱衡的吻渐渐加深。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密地拥入怀中。白雁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这个吻带着三年的思念，温柔又热烈，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杏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他们交缠的发间。

　　良久，沈岱衡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乱。月光下，他的耳尖泛着明显的红。

　　白雁行脸颊滚烫，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方才那个吻太过突然，她到现在还觉得晕乎乎的，像踩在云端。

　　沈岱衡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失态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雁行，”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话，三年前我就该说。”

　　她抬眼，等他继续。

　　“我喜欢你。”他说得郑重，一字一句，“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是男子对心仪女子的喜欢。从你十二岁那年，在校场第一次打败我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他继续道，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我不要你为我改变什么。你做你的镇西将军，我做我的东宫太子。你在外征战，我为你稳固后方；你凯旋归来，我为你接风洗尘。待天下太平，你若愿意...”

　　他顿了顿，眼中盛满温柔：“你若愿意，我便十里红妆，娶你为妻。你若还想继续征战，我便在懿京等你。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白雁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她带着哭腔骂他，“谁要你等一辈子。”

　　沈岱衡一愣。

　　“我要与你并肩。”她擦去眼泪，眼神坚定而明亮，“你要治理江山，我要守护边疆。我们一同看这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沈岱衡的眼睛亮了。他紧紧抱住她，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好。”他连声应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欢喜，“都依你。”

　　远处宫墙之后，沈奕娴偷偷望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她身后的宫女小声问：“公主，咱们不过去吗？”

　　“过去做什么？”沈奕娴转身，笑得欣慰，“走，回宫。明日我要去告诉父皇，太子妃有着落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

　　“该回去了。”白雁行轻声说，却舍不得从他怀中离开。

　　沈岱衡松开她，却仍牵着她的手：“我送你。”

　　白雁行摇摇头，“不合规矩。”

　　“管他什么规矩。”他难得任性一次，握紧她的手，“今夜，我只想多陪你一会儿。”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偶尔有巡逻的侍卫经过，都识趣地低下头匆匆走过。

　　“明日我要去兵部述职。”白雁行说，“可能要在懿京停留月余。”

　　“月余太短。”沈岱衡皱眉。

　　“军务不能耽搁太久。”她无奈道，“不过我会常写信。”

　　“每日一封。”

　　“哪有人每日都写信的。”她笑他。

　　“我就要。”他执拗地说，“你若不肯写，我便派人去催。”

　　白雁行心中甜蜜，嘴上却说：“储君当以国事为重，怎能整日想着儿女私情。”

　　“国事要顾，你也要顾。”他停下脚步，认真看她，“在我心里，你与江山一样重要。”

　　这话说得太直白，白雁行耳根又红了。她别开脸，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沈岱衡轻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月初我要去城外的报恩寺还愿，可否邀你同去。”

　　“还愿？”

　　“嗯，三年前许的愿灵验了，去还愿。”

　　白雁行想起昨日长宁在她耳边说的话——“皇兄这三年每月初一都去报恩寺上香，求的是什么，姐姐难道不想知道？”

　　她心中一动：“你许了什么愿？”

　　“你猜。”沈岱衡卖关子。

　　“我不猜。”

　　“那我不说。”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光，她还是那个爱跟他撒娇赌气的小表妹，他还是那个处处让着她的太子表哥。

　　走到宫门处，白雁行的侍女已在马车旁等候。沈岱衡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路上小心。”他嘱咐。

　　“嗯。”她应着，却站着不动。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不愿先说再见。

　　最后还是白雁行先开口：“我走了。”

　　“好。”

　　她转身走向马车，一步，两步，三步……

　　“雁行。”他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月光下，沈岱衡长身玉立，眉眼温柔：“明日述职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他微笑，“你一定会喜欢。”

　　白雁行心中好奇，却也不再追问，只点头应下：“好。”

　　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她还看见他站在原地目送。宫灯的光映着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白雁行靠在车壁上，手中握着那枚玉珏，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次日兵部述职，白雁行一直到傍晚才得空。刚走出兵部大门，就见沈岱衡的贴身侍卫长风候在门外。

　　“白将军，殿下在马车里等您。”

　　顺着长风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街角。白雁行走过去，车帘掀起，沈岱衡伸手将她拉上车。

　　“累吗？”他问，递过一杯温茶。

　　“还好。”她接过茶抿了一口，发现是他常喝的庐山云雾，“我们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穿过长安城热闹的街市，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行驶。约莫半个时辰后，停在一处山脚下。

　　白雁行下车，抬眼望去，只见满山杏花盛开，如云似霞，比御花园的还要繁盛。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上，通向山顶。

　　“这是.…..”

　　“杏花岭。”沈岱衡牵起她的手，“我十六岁那年发现的，每年春天都会来。三年前你出征前，本就想带你来，可惜.…..”

　　白雁行心中一暖：“现在来也不迟。”

　　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向上走。走到半山腰，有一处凉亭，两人在亭中对坐，看着夕阳慢慢沉入远山。有风吹过，杏花瓣飘进亭中，落在酒杯里。

　　“这里真美。”白雁行轻声说。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沈岱衡为她夹菜，“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让儿孙扶着来。”

　　白雁行脸一红：“谁要跟你生儿育女。”

　　“你呀。”他理直气壮，“除了你，还能有谁。”

　　她瞪他，眼中却没有怒意，只有羞涩。

　　沈岱衡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她掌心。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杏花的形状，与昨日那枚玉珏正好是一对。

　　“这.…..”

　　“定情信物。”他说得坦荡，“昨日给了玉珏，今日补上玉佩。以后你看到它们，就要想起我。”

　　白雁行握紧玉佩，心中甜蜜满溢。她也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我也有东西给你。”

　　锦囊里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女子将青丝赠予心上人，寓意结发同心。

　　沈岱衡接过锦囊，珍而重之地贴在胸口：“我会日日带着。”

　　夜幕完全降临，满天星斗璀璨。两人并肩站在亭边，看着山下懿京城的万家灯火。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沈岱衡忽然问。

　　“记得。”白雁行点头，“你说要做明君，我说要做名将。我们一同守护这江山百姓。”

　　“现在，我们都在实现约定的路上了。”他握住她的手，“雁行，这条路可能很长，很艰难，但有你在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白雁行回握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也是。”

　　她抬眼望着满天星斗，轻声提醒：“天要黑了，再不回去就要过宵禁了。”

　　沈岱衡却没动，反而拿起酒壶又斟了一杯：“急什么。”他仰头饮尽，耳尖已染上薄红，声音里带着难得的任性。

　　“表哥，”白雁行失笑，“你怎么和矜矜一样胡闹了。”

　　“就胡闹这一次。”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仰头看她时，眼中映着星光与醉意，“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岂不有意境？”

　　月光下，他眉目温柔，少了几分平日储君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的率真。白雁行心中一软，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就依你这一次。”她在他身旁坐下，“不过没有笛子。”

　　“有。”沈岱衡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支紫竹短笛，“早就备好了。”

　　白雁行惊讶地看着那支笛子，那是她小时候学笛时用的那支，后来不小心摔裂了，她以为早就丢了。

　　“你修好了？”她接过笛子，指尖摩挲着修补过的痕迹。

　　“嗯。”他点头。

　　笛声响起，清越悠扬。沈岱衡倚在亭柱上，静静听着。一曲终了，余音在山谷间回荡。

　　“你吹得还是这么好。”他轻声道。

　　“在陇西时，夜里想家了，就会吹笛。”白雁行垂眸看着手中的笛子，“将士们都说，我的笛声能让他们想起家乡。”

　　沈岱衡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两人并肩坐在亭边石栏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头顶是璀璨星河。

　　“雁行，”他侧头看她，声音很轻，“这三年，每次听到边关捷报，我既为你骄傲，又提心吊胆。怕你受伤，怕你.…..”

　　他顿了顿，将她揽入怀中：“再也不回来了。”

　　白雁行靠在他肩头，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龙涎香：“我不是回来了吗？”

　　“这次回来，就别再走了。”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陇西已经平定，你该好好歇歇了。留在懿京，让我照顾你。”

　　“我若留在懿京，做什么呢？”她轻声问，“每日赏花喝茶，等你去议事回来？”

　　“你可以做很多事。”沈岱衡抬起头，认真看着她，“兵部需要你这样的将领指导训练，枢密院需要你整理边关军务。你若嫌闷，我向父皇请旨，让你组建一支女子军，专门训练宫中女卫和世家女子。”

　　白雁行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当真。”他笑道，“我知道你闲不住。但至少别再上战场了。我很担心你。”

　　他的眼神诚挚而温柔，白雁行心中一软，伸手抚上他的脸：“好，我答应你。短期内不再远征了。”

　　“短期？”沈岱衡挑眉。

　　“若边疆再有战事，我仍是大梁的将军。”她目光坚定，“但我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不再以身犯险。”

　　沈岱衡望着她，许久，轻叹一声：“我就知道说服不了你。”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那至少答应我，每次出征前，都要与我道别。每次归来，都要让我第一个见到你。”

　　“好。”她柔声应下。

　　夜风吹过，杏花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她发间，沈岱衡伸手轻轻拂去，指尖却不经意划过她的耳廓。白雁行微微一颤。

　　他眸光暗了暗，指尖停留在她耳后，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

　　“雁行.…..”他的声音低哑。

　　“嗯？”她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下一秒，他的吻落了下来，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

　　白雁行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沉溺在这个吻里。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涩地回应着。杏花的香气混着酒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良久，沈岱衡才稍稍退开，两人呼吸都有些乱。他看着她微肿的唇和泛红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我又失态了。”

　　白雁行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是我纵容的。”

　　这话让沈岱衡心头一热。他低头，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那...再纵容我一些？”

　　不等她回答，他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更加温柔缠绵，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轻//舔慢//吮。

　　夜越来越深，山间起了薄雾。月光在雾中晕开，将整座杏花岭笼罩在一片朦胧银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