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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梦归离 ...

  •   万宝楼今日格外热闹。

      沈奕娴踏入楼内时,台上正演着新排的《牡丹亭》,台下座无虚席。她定了定神,目光在二楼雅座间扫过,却没看见那抹熟悉的粉色身影。

      “姑娘可是寻人?”店小二眼尖,凑上来殷勤问道。

      “前几日那位穿粉衣的公子,今日可来了?”

      小二眼睛一亮:“您说的是俞世子吧?他今日倒是没来,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世子昨日派人传话,说若是有位簪白玉梨花的姑娘来寻他,便请她去后院的听雨轩稍候片刻。”

      沈奕娴心头一跳,下意识抚上发间的簪子。他竟料到她今日会来?

      “听雨轩在何处?”

      “后院竹林深处便是。姑娘请随我来。”

      穿过喧嚣的大堂,转过几道回廊,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片青翠竹林映入眼帘,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竹林深处,一座雅致的小轩临水而建,飞檐翘角,古朴清幽。

      店小二将她引至轩前便告退了。沈奕娴推开虚掩的门扉,入目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兰竹,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紫砂香炉中袅袅升起淡淡的檀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那张琴案,上置一把七弦古琴,琴身漆色温润,可见是时常抚弄的。

      沈奕娴缓步走到琴前,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

      她记得,前世俞京絮最擅长的并非唱戏,而是抚琴。在侯府时,他常在月下抚琴,琴声清越,似山涧流水,又似松涛阵阵。每每那时,她便会静静坐在一旁,听他弹完一曲又一曲。

      “公主也懂琴?”

      一道慵懒含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奕娴回头,见俞京絮斜倚在门框上,今日穿了件白色的长衫,袖口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竹叶纹,那张本就精致的容颜愈发显得温润如玉。

      他手中提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拎着个食盒,整个人懒洋洋的。

      “略懂一二。”沈奕娴收回手,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世子这琴,是‘九霄环佩’?”

      俞京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公主好眼力。”他将酒壶和食盒放在桌上,走到琴前,指尖轻抚琴身,“这琴是前朝顾大师的遗作,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的。”

      他抬眸看她,目光在她发间的梨花簪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笑意更浓:“公主今日簪这簪子,倒是比海棠更衬你。”

      沈奕娴耳尖微热,故意岔开话题:“世子怎么知道我会来?”

      “猜的。”他在她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那日见公主似乎很喜欢《游园惊梦》,今日这出《牡丹亭》是万宝楼新排的,想着公主或许会想来看看。”

      他将一碟桂花糖蒸酥酪推到她面前:“刚出炉的,糖多放了些。”

      “世子倒是心细。”她拿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微热。

      俞京絮为她斟了杯酒:“尝尝这竹叶青,比梨花白温和些。”

      沈奕娴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果然清冽甘醇,带着淡淡的竹香。

      “世子今日穿着倒是清雅。”她放下酒杯,目光在他白色衣衫上流连。

      俞京絮摇着手中的折扇——今日换了一把湘妃竹骨的,扇面上画着几枝疏淡的梅花。他眉眼含笑:“总穿粉色,怕公主看腻了。”

      “怎么会?”沈奕娴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妥,连忙低头假装饮酒。

      俞京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起身走到琴前,撩袍坐下:“既然公主懂琴,不如听我弹一曲?”

      “求之不得。”

      琴声起,是《高山流水》。起调清越空灵,如幽谷泉鸣,渐入高昂处,又如风过松林,气势开阔。

      他低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整个人沉浸在琴音中,少了平日里的慵懒不羁,多了几分沉静清冷。

      沈奕娴静静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颈侧的线条流畅优美。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微阖,这样的他,与前世那个总是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世子判若两人。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俞京絮抬眸,恰好对上沈奕娴专注的目光。

      “弹得不好,让公主见笑了。”他率先移开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世子过谦了。”沈奕娴回过神来,真心赞叹,“此曲只应天上有。”

      俞京絮笑了笑,起身回到桌前,为她续上酒:“公主可知,这高山流水的故事?”

      “伯牙子期,知音难觅。”

      “是啊。”他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可惜……”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奕娴心头一紧。前世他们也曾论及此曲,那时他半开玩笑地说:“若有一日我寻得知音,定要像伯牙那般,为她弹尽天下名曲。”

      “世子…可曾寻到这样的知己?”她轻声问,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俞京絮转回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难辨。良久,他轻笑一声,举杯饮尽杯中酒:“曾经以为寻到了,后来才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话说得含糊,沈奕娴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怅惘与寂寥。她想起前世他出家前那段时日,总是独来独往,眉宇间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喝酒时也常望着某一处出神。

      那时她沉浸即将大婚的喜悦里,竟从未深想过,他为何会变成那样。

      “世子……”她张了张口,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俞京絮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摇着扇子笑道:“不说这些了。公主今日既然来了,不如陪我下盘棋?”

      他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副围棋,棋盘是整块紫檀木雕成,棋子则是上好的云子和墨玉。

      沈奕娴棋艺不精,前世与他下棋总是输多赢少。此刻见他摆开棋局,不由有些心虚:“我棋艺粗陋,怕是要让世子失望了。”

      “无妨,下着玩儿罢了。”他已自顾自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公主先请。”

      沈奕娴定了定神,执起一枚白子,犹豫片刻,落在右上角星位。

      俞京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落子如飞。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黑白交错,渐渐布开阵势。

      沈奕娴下得谨慎,每一步都要思量许久。俞京絮却显得随意得多,有时甚至看也不看便落子,可每一步都暗藏机锋,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棋至中盘,沈奕娴的白子渐渐陷入被动。她蹙眉沉思,手中棋子迟迟不落。

      “公主可是在犹豫此处?”俞京絮用扇尖点了点棋盘一角,“若在此处‘飞’一手,或可解围。”

      沈奕娴依言落子,局面果然松动不少。她心中一喜,抬眼看他,却见他正含笑望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公主很有灵性,一点就通。”

      沈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轻声道:“是世子指点得好。”

      “非也。”俞京絮摇着扇子,“是公主本就聪慧。”

      他顿了顿,说道:“公主可知,下棋如人生,有时看似死局,其实只要敢舍敢弃,便能绝处逢生。”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沈奕娴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世子此言何意?”

      俞京絮却不再深谈,只笑道:“随口一说罢了。”他落下一子,堵死了她一条大龙的去路,“该公主了。”

      沈奕娴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知道自己已无胜算,索性投子认输:“世子棋艺高超,我输了。”

      “承让。”俞京絮慢条斯理地收起棋子,眼中笑意盈盈,“其实公主棋路很正,只是太过谨慎,少了些破釜沉舟的勇气。”

      “世子说得是。”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

      俞京絮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潺潺流水,背对着她问道:“公主可曾后悔过什么事?”

      沈奕娴心头一跳,几乎以为他看穿了什么。她稳了稳心神,才道:“人生在世,谁能无憾?只是往事不可追,后悔也无用。”

      “是啊……”俞京絮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后悔也无用。”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余竹叶沙沙,流水淙淙。

      素白的衣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竟显得有几分孤寂。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出家时的情景。那日大雪纷飞,他一身红衣。她闻讯赶去,却只看到他决绝的背影。那时她不明白,他为何要抛下一切,遁入空门。

      如今想来,或许是因为这红尘之中,已无他留恋之物。

      “世子……”她轻声唤他。

      俞京絮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慵懒含笑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刻的寂寥只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

      沈奕娴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景致很好。”

      “公主若喜欢,以后常来便是。”他走回桌前,为她重新斟了杯温茶,“这听雨轩是我长包的,平日里少有人来,最是清静不过。公主何时想来散心,都可直接过来。”

      沈奕娴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抿了一口。

      “小心烫。”他的声音低柔,落在耳畔。

      她抬眼,却见他正垂眸看着自己握杯的手,目光专注。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静谧,只有茶香与檀香静静交融。

      良久,俞京絮问她:“公主可曾读过《诗经》里的《蒹葭》?”

      沈奕娴点头,抬眸看他,却见他正望着窗外的流水出神,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隽。

      “世子为何忽然提起这首诗?”

      俞京絮转回目光,深深看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只是觉得,有时想寻一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世子说笑了。”她强作镇定,“若是真心想寻,又怎会寻不到?”

      “是吗?”俞京絮笑了笑,眼中却无多少笑意,“那若是对方根本不想让你寻到呢?”

      沈奕娴怔住。

      俞京絮不再多说,起身走到琴前,再次坐下。这一次,他弹的是《凤求凰》。琴声婉转缠绵,如泣如诉。沈奕娴听着琴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曲终了,沈奕娴又斟了一盏茶,“恭喜世子得中贡士。”

      俞京絮接过茶盏。挑眉:“公主知道了?”

      “全京城都知道了。”沈奕娴看着他,“世子……不,现在该叫俞贡士了。俞贡士瞒得真好,连我都不知道你去参加科举了。”

      “不是瞒。”俞京絮笑道,“只是觉得,没考中说出来丢人,考中了再说也不迟。”

      沈奕娴挑眉:“世子这么有把握?”

      “自然。”俞京絮摇扇,“在下虽然不才,但中个进士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说得狂妄,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格外自然。沈奕娴忍不住笑了:“世子还是这么……”

      “这么什么?”俞京絮歪头。

      “这么自信。”

      “自信是好事。”俞京絮合扇。

      “世子……”她轻声问,“为何想入仕?”

      俞京絮沉默片刻,“因为…不想再后悔。”

      “后悔?”

      “后悔从前虚度光阴,后悔没能为这天下做点什么。”俞京絮转头看她,“人生短暂,总得留下些什么。”

      沈奕娴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阿絮,和从前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世子,真的不一样了。

      她郑重道,“你会是个好官的。”

      俞京絮笑了:“借公主吉言。”

      “世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等殿试后授官。”俞京絮道,“希望能去个能做实事的地方。”

      沈奕娴点头:“一定会。”

      俞京絮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我送公主回宫吧。”

      “不必麻烦,我的轿子就在外面。”

      “还是送送吧。”他坚持,“上次公主晚归,怕是挨了训斥。这次我亲自送,也好有个交代。”

      沈奕娴想起那日裴景珩冷着脸训她的模样,不由有些心虚,便也不再推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听雨轩,穿过竹林,回到万宝楼大堂。此刻台上正唱着《长生殿》,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引得满堂喝彩。

      马车行驶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沈奕娴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俞京絮骑马跟在车旁,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行至一处闹市,忽然前方一阵骚动,人群纷纷避让。沈奕娴探头望去,只见一队官兵押着几个囚犯经过,囚犯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

      “这是怎么回事?”她轻声问。

      俞京絮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是前些日子查获的私盐案犯,今日押赴刑场。”

      沈奕娴看着那些囚犯,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人生在世,荣辱生死,有时不过是一念之间。

      马车继续前行,经过一处书摊时,沈奕娴忽然叫停。

      “怎么了?”俞京絮勒马问道。

      沈奕娴指着书摊上一本旧书:“那本《废柴世子复仇录》,可否帮我买来?”

      俞京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本手抄本,封面上正是“废柴世子复仇录”七个字。他扯了扯嘴角,下马走到书摊前,付了钱将书买来。

      “公主也喜欢这种话本?”他将书递给她。

      沈奕娴接过书,翻了几页,她抿唇一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世子可读过?”

      “略翻过几页。”俞京絮翻身上马,语气随意,“文笔粗陋,故事倒是新奇。”

      沈奕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起了促狭之心:“这书的主角与世子倒有几分相似呢。都是表面纨绔,内里却藏着大心思。”

      俞京絮挑眉:“哦?那剩下几分不像在何处?”

      “书里的世子是为了复仇才伪装纨绔。”沈奕娴合上书,“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俞京絮手指轻轻摩挲着马鞭,低笑一声:“公主以为呢?”

      “我以为……”沈奕娴故意拖长了音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世子大概是觉得,做个纨绔有趣得多。”

      “噗嗤——”俞京絮没忍住笑出声来,“公主此言,可谓一语中的。”

      他俯身靠近车窗,压低声音:“做纨绔多好啊,想睡到几时就几时,想听戏就听戏,想喝酒就喝酒。哪像现在,中了贡士,往后为官更是天不亮就要起床上朝,还得看那些老头子脸色。”

      他说得煞有介事,眉眼间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沈奕娴被他逗笑了,随即又正色道:“可你分明不是真的纨绔。你的策论总是第一,连夫子都称赞你有经纬之才。那些复杂的曲牌你只听一遍就能记下——”

      她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俞京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公主对我,倒是观察入微。”

      沈奕娴脸颊微热,强作镇定:“不过是偶然听人说起罢了。”

      “哦?听谁说起?”俞京絮追问,眼中促狭之意更浓,仿佛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旁人说的。”沈奕娴随口编了个理由,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这书你拿去看看,我还没看完呢。”

      她将《废柴世子复仇录》递出车窗。俞京絮却不接,反而笑道:“不如这样,公主看完后,我们找个时间聊聊这书?我很好奇,公主觉得书里那位世子,最后复仇成功了吗?”

      “你这是约我下次见面?”沈奕娴挑眉。

      “正是。”俞京絮坦然承认,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制令牌递给她,“这是万宝楼的贵客令,持此令可随时去听雨轩。若我不在,你也可在那里看书喝茶,不会有人打扰。”

      沈奕娴接过令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几竿疏竹,背面是一个小小的“俞”字。

      “你这是贿赂本宫?”她故意板起脸。

      “岂敢。”俞京絮拱手作揖,眼中却满是笑意,“只是觉得公主既是知音,又爱看话本,那听雨轩里的藏书,公主或许会有兴趣。”

      “藏书?什么藏书?”

      “从各地搜罗来的奇闻异志、话本杂谈,还有些前朝孤本。”俞京絮眨眨眼,“不比宫里的藏书阁少,而且有趣得多。”

      沈奕娴心动了。宫里的藏书虽多,却都是正经典籍,她早就看腻了。

      “那……本宫考虑考虑。”她将令牌收好,矜持道。

      俞京絮也不拆穿她,只笑道:“静候公主佳音。”

      送完沈奕娴,他独自骑马走在回府的路上,脑中却不断回响着她今日的话。

      “书里的世子是为了复仇才伪装纨绔。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俞京絮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第一颗星子已经悄然亮起。

      为了不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去。

      为了有能力护住想护住的一切。

      为了这一世,不再重蹈覆辙。

      他握紧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昂首嘶鸣一声,加快脚步,踏着暮色向端北侯府奔去。

      而此时,沈奕娴已回到寝宫。春桃还未回来,殿内空无一人。她坐在梳妆台前。

      这一世,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宫女进来掌灯。暖黄的烛光洒满房间。

      “春桃回来后,让她来见我。”沈奕娴吩咐道。

      “是。”

      她要问问春桃,俞京絮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参加科举……

      沈奕娴摇摇头,不再多想。她拿起那本《废柴世子复仇录》,就着烛光翻开。

      书里的故事很俗套,无非是世子家破人亡,忍辱负重,最终复仇成功。可看着看着,她却渐渐入了神。

      因为书里的世子,在某些细节上,与俞京絮实在太像了。

      比如都擅长抚琴,喜饮酒,比如都有身有长处却不显山露水……

      沈奕娴忽然合上书,心跳如鼓。

      这书,该不会就是以他为原型写的吧?

      这个念头荒诞得有些可笑。沈奕娴摇摇头,重新翻开书,继续看下去。

      “静候公主佳音。”

      他今日的话犹在耳畔。

      沈奕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也好。

      这一世,就让她看看,这盘棋究竟会如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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