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训犬法则》不吃麻酱

3、就应该把你丢出去

　　陈昱叼着烟，盯着缩在沙发角落的洛江。

　　小洛江还套着陈昱昨天给他穿的白色毛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瘦的突出的锁骨。他安静地坐着，身上尽管还是很疼，他也没吭一声。

　　陈昱把烟碾灭在桌上，声音沙哑，“我要出门了，你伤好之前就在这里呆着。”

　　洛江还是没动，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把陈昱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妈的，这小玩意到底在看什么。

　　陈昱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走出去，用力关上门。

　　他捡洛江回来，给他治疗还暂时让他留下来，确实让陈昱自己也不太理解。

　　一时兴起吗？

　　那晚的巷子里，小孩几乎奄奄一息，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陈昱不知道小孩在想什么，只看见他倔强地抓住自己，用尽所有力气爬过来。他也许在赌他是一个好人，本来他赌错了。

　　陈昱又笑。但是他确实做了一个好人该做的事。也许是那双倔强的眼睛让他有些触动，那双渴望依赖他的眼睛。

　　还有……陈昱的眸色暗了下来。

　　如果说带他回家只是暂时的冲动，特地去找沈墨白给他治疗倒是有确切的理由。

　　洛江是孤儿院的实验体。陈昱知道洛江腹上那个标记，他小时候在陈家地下实验室看到过，那个实验室是专门用来培养各种选择基因实验体来做实验的，不过这个实验据他所知很快就失败了，实验室也转走了，原来那批小孩居然没有死绝吗？

　　本来他也不愿意多管闲事，可当看见那串编号跟洛江的满身伤痕时，他还是想起来曾经看到的那些实验体被做惨无人道的实验的惨态。那些实验体绝望的面庞他已经快淡忘了，但陈家的表面光鲜实则令人作呕的丑态却依然让他恶心。

　　看到洛江，陈昱也能再次想起她。

　　陈昱自嘲地笑了笑———救一个可怜的实验体，她知道了，应该会开心的吧，虽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

　　拳场的灯光刺眼，陈昱一拳砸在对手脸上时，心脏突然剧烈抽动了一下。

　　陈昱烦躁地甩了甩手腕，在观众席爆发的欢呼声中走下台。

　　最近没欲望再去酒吧，陈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一阵，给洛江买了一份看上去稍微营养的饭后就回家了。

　　推开门时，陈昱愣了一秒。

　　原本四处丢满泡面盒和啤酒罐的客厅，此时至少能看出明显的打扫痕迹。垃圾没有丢，都整整齐齐堆在一个角落，地板被擦过，但是还有一些没有干的水渍，连他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脏衣服都被叠在一块儿——虽说叠法也很乱，袖口还皱成一团。

　　而洛江此时正趴在浴室，受伤地手无力地在搓着什么。他脸色苍白地吓人，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

　　陈昱视线落在他身上，洛江那双眼睛闪烁着看着他，身体有些发抖。腿上还打着石膏，可能有意避开，看上去没有二次受伤，但是其他的小伤口能看出有些破裂。

　　“你他妈的——”陈昱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谁他妈让你做这些的！”

　　洛江被拽地很疼，他仰着头，看着陈昱，声音轻地像羽毛：“……我能做一点事。”

　　陈昱盯着他看了两秒，扯着嘴角冷笑着。他拎起洛江把他丢在沙发上，一脚踹开整齐堆在一起的垃圾。

　　“别自以为是的做一些麻烦事，老子就乐意这么呆着。”陈昱残忍地笑着，“你不会以为做这点事就能使我心软到让你留下来？”

　　洛江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看着洛江乖顺的模样，陈昱感到更加心烦，他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还有这双眼睛还真他妈烦人。”

　　洛江依旧没有任何动作，静静地看着陈昱，终于，陈昱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是在委屈吗？

　　陈昱愣了，松开手，烦躁地把桌上放整齐的东西挥开。

　　妈的，果然还是小孩子。

　　想起小孩子自做主张给他收拾房间，带着一身伤，每个动作都异常困难，好不容易做成一些活，最后却被他这个大人羞辱了一番。

　　陈昱终于感到一丝丝的愧疚。

　　可惜就一丝丝。

　　他拿出给洛江带的晚饭，一些肉粥，还有清淡的水煮菜。

　　“吃。”陈昱把吃的直接怼到小洛江面前。

　　洛江明显有些错愕，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眸垂下来。手指因为脱力有些微微发抖，但拿勺子的姿势非常认真，生怕撒出一点。

　　陈昱坐在对面抽烟，看着小孩认真地模样，突然意识到——

　　他一天没吃饭。

　　“对不起……”洛江突然开口，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但是我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求你……”

　　陈昱吐出一口烟，嗤笑道：“就你这破身体，赶紧养好了滚吧。别给我惹麻烦。”想到一些不好的事，陈昱扬起一边的眉毛笑着，“倒是有你能做的……毕竟长的还行……”

　　洛江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

　　“砰！”碗突然掉到了地上，陈昱不悦地抬起头，看见了小孩突然倒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开始发抖。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陈昱这才注意到洛江不正常的脸色。“操。”他伸手一摸，额头烫的吓人。刚才拽他的时候竟然没发现。

　　陈昱骂骂咧咧地翻出退烧药，掰开洛江的嘴塞进去，又粗暴地给洛江灌水。洛江挣扎了一下，呛得直咳嗽，但还是乖乖地咽了下去，眼角逐渐溢出泪水。

　　“就他妈该把你丢出去让你早点死。”

　　陈昱扯过毯子裹住他，却发现洛江的的手脚冰凉，身体还是止不住颤抖。发烧却四肢冰凉，明显的营养不良加上失温。

　　他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深秋了。陈昱自己身体很好，一年四季就盖一床毯子也不会有什么事，但是这个瘦弱不堪受伤的小孩子，独自躺在沙发上盖一床薄毯，昨晚又那么冷，恐怕已经发烧一整天了。

　　啧。陈昱看到重新被自己弄乱的客厅，感觉烦躁得要命。

　　他犹豫了一下，连着毯子把洛江抱起来，躺在了自己床上。花了那么多精力救，他也不想洛江就这样冷死了。

　　温暖强壮的身躯不断给洛江传送着热量。整个人被强壮的身躯紧紧包起来，烧的迷迷糊糊的洛江不舒服得轻轻哼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别他妈乱动。”陈昱低吼了一声，搭在小洛江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下，“再动给你丢出去。”

　　洛江半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陈昱的脸庞，一张俊朗的充满男人味的脸。

　　一点点葡萄酒味儿和粗粝的男性荷尔蒙味儿把洛江包裹，洛江看着那张总是对他不耐烦地脸此刻总算有些舒展开来，强壮的手臂把他环绕着，他突然就知道现在自己总算完全确定了一件事。

　　“你说的那个……如果只是你的话，我愿意。”过了很久，洛江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但是却字字清晰。

　　可惜陈昱好像睡着了，迷糊听到小孩的喃喃声，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洛江觉得自己此刻肯定在笑。他再次用眼睛细细地描摹陈昱的脸庞，轻轻往他怀里拱了拱。

　　————

　　当一点凉凉冰冰的东西触在陈昱脖子上的时候，他猛然惊醒。他睡觉很警觉，所以当他一脚把床上的黑影踹下去后，陈昱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操！”

　　一声低沉的闷哼让陈昱总算想起来昨晚的一点事。

　　洛江蜷缩在地板上，右腿的石膏裂开了一条缝，苍白的脸因为疼痛冷汗涔涔，却咬着嘴唇没有再哼一声，只有睫毛在微微颤抖。

　　陈昱盯着他看了一瞬，暴躁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动作丝毫不温柔。小洛江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好像有点委屈。

　　“真没用。”陈昱骂了一句，检查后，发现不得不重新去打石膏了，心中更加烦闷。他动作粗鲁得像扛起啤酒箱一样把瘦弱的小男孩扛在肩上，嘴巴还在骂骂咧咧道：“连躲都不会？”

　　洛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心中更加委屈。先不说他全身受伤，不能大幅度运动，陈昱在他还在睡觉的时候又狠又猛的一脚踹过来……怎么可能躲得掉！

　　但是陈昱是不可能讲道理的。

　　于是陈昱把气还是撒在了小洛江身上，小洛江的肚子随着肩膀的起起伏伏被顶得生疼，却不敢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陈昱的袖子，像是怕陈昱下一秒又性情大变把他丢出去一样。

　　当陈昱不耐烦地把小洛江丢到诊所时，果然又获得了老板的一阵责怪。

　　“诶呦，我的老天爷啊，这么瘦的小孩你怎么把他就这样扛在肩上，你要给他肚子开个洞啊……”老板叼着烟急匆匆把小洛江接下来，看到他身上的新伤后又吓一跳，“小孩子骨头韧性好，也经不住这么断啊，这再摔两次他的腿是不要了吗？”

　　陈昱靠在墙边点了一只烟，闻言冷笑一声：“那就别要了。”

　　洛江猛然抬头，湿润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养了很久的小狗一样突然听到主人说“不要你了”一样委屈。

　　妈的，一直这种眼神。

　　陈昱别开视线，觉得洛江今天实在不一样，之前虽然也喜欢盯着他看，但是眼神里尽是想要留下来倔强，或许只是生存的本能，没有更多复杂的情感。

　　可是今天……却总是摆出那种像小狗将要被丢弃的委屈的表情。

　　陈昱越想越烦，从钱包里掏出所有钞票扔在老板面前：“这小子伤好之前就住你这。”

　　老板数了数钱，顿时喜笑颜开，也不再责怪陈昱了。“成嘞，保证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死不了就成……”

　　话还没说完，洛江突然从床上跌了下来。全身骨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顾不上疼，几乎是扭曲地爬着拽住了陈昱的裤脚，手指因为特别用力而泛白。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喽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颤抖的尾音。

　　“别……丢下我……”

　　陈昱低头看着他，烦躁的心情反倒消散，只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站都站不住的废物，靠着可怜想留住他？

　　“你这么想跟着我？”陈昱蹲下来，咧嘴笑着，却带有寒骨的冷意，他捏住陈昱的下巴，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行啊，让你看看老子一天都在干什么。”

　　陈昱把洛江再次扛起来，留下一脸无措的老板。

　　“……说啦别这么扛着！诶呦！”

　　黑拳场的地下通道很亮，陈昱扛着洛江走进来时，引起不少侧目。

　　“哟，昱哥，今天怎么带个小孩过来了？”有人冲陈昱吹口哨。

　　陈昱没搭理，直接把洛江扔在自己休息的椅子上，“敢乱动，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洛江全身都很疼，但他一动不敢动，乖乖坐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陈昱。

　　陈昱脱下衣服，露出紧实漂亮的肌肉，不太均匀的小麦色皮肤上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很久了已经颜色很淡，有一些却明显是不久前的。

　　陈昱站上擂台，面前的是一个B级alpha。

　　对方跟陈昱差不多高的个头，脸色比较凝重。

　　尽管对面是beta，那也是毫无败绩的beta。自己对上他几乎没有丝毫胜算。

　　裁判声响起，陈昱没有一点犹豫，直接以极快的速度重重创击对方的脸。alpha的脸瞬间歪到了一侧，不等对方反应，陈昱紧紧扣住他的手腕，猛得发力一拽，借着惯性把他整个人抡起来，重重砸向地面。alpha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剧痛瞬间从脊柱串上脑门。

　　观众席愣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欢呼，也有一些想撞运气押另一方的人脸色难看。

　　陈昱面无表情地看着alpha无力地躺在地上，直到裁判宣布胜利。

　　他往洛江那里瞥了一眼，以为残酷的擂台能威慑到这个小孩时——却只看见小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他的神明。

　　不但弱，还是个十足的蠢货。

　　陈昱心里骂道。

　　没等陈昱休息多久，第二场比赛也来了。

　　对战一个A级alpha，这对陈昱来说也是件很费劲的事。平时陈昱是不会接的，但是这次老板给的钱可真不少。

　　不但能解决沈墨白那点事，也刚好能为他下一次行动最快储存到足够多的钱。

　　不过A级的可真难对付，对方的重拳砸在陈昱腹部，陈昱闷哼一声，差点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观众瞬间嘘声四起。有早就看不惯他的人开始高调地嘲笑beta永远不如alpha。

　　比起之前的比赛，这场确实是陈昱遇到的比较棘手的一次，他心里甚至隐隐有点后悔。不过赢是必然的，他的身体素质跟A级差不多，但是战斗技巧远远高于这些台上的花架子。

　　受伤是避免不了的。

　　台下的洛江缩在椅子上，手不自主地紧紧握着，指甲扣进了掌心。

　　比赛结束，陈昱被搀扶着下台。一到后台，他就推开助理，自己走到洛江面前。其实他受的伤并不算很重，适当演一下偶尔也能省去一些麻烦。

　　洛江的眼睛看着他，陈昱能看出来他的眼底在颤抖。

　　小孩子这点就怕了。

　　陈昱扯着还有些淤青的嘴角，吐了口血沫，讽刺道：“看清楚了？跟着我混你也得吃这口饭！你不是想要跟着我吗？你有那个本事站在台上吗？胆小又没用，我凭什么收留你……”

　　陈昱这时候还是以为洛江跟着他只是惜命，想在他这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