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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终章·玉簪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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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十五年春,皇帝御驾亲征的第十个月,北境传来噩耗。
熙国大军在落雁谷遭遇月国伏击,损失惨重。更可怕的是,月国不知从何处得到了熙国的行军布防图,设下天罗地网,将熙国主力困于谷中。血战三日后,仅剩数千残兵突围,其余将士尽数战死。
战报传回都城那日,恰是惊蛰。春雷滚滚,大雨倾盆,仿佛上天也在为这惨烈的伤亡哭泣。
紫宸殿内,太子褚玉宸面色铁青地听着兵部尚书的汇报。殿下群臣鸦雀无声,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结。
“陛下……陛下如何?”有老臣颤抖着问。
兵部尚书王将军缓缓摇头,眼中含泪:“陛下身先士卒,突围时……为流矢所中,重伤昏迷。现已被护送回程,但……”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御医说,恐难撑到回京。”
殿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哭声。皇帝重伤,太子监国,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谁都知道,太子与阳景公主的争斗已到白热化,如今皇帝危在旦夕,这朝堂怕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褚玉央站在殿侧,听到父皇重伤的消息,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强忍着泪水,望向太子。褚玉宸也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担忧,有戒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太子殿下,”王将军沉声道,“如今国难当头,当以稳定为重。老臣恳请殿下暂缓党争,专心国事。”
这话说得直白,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褚玉宸面色变了变,终是点头:“王将军说得是。传本宫旨意:全国举哀,准备迎陛下回京。另,调集各地兵马,固守都城,以防月国乘胜追击。”
“殿下英明!”群臣齐声道。
退朝后,褚玉央被太子留了下来。
“皇姐,”褚玉宸看着她苍白的脸,难得地放软了语气,“父皇的事……你节哀。”
褚玉央抬眼看他,眼中无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太子现在可满意了?父皇重伤,边境大败,这江山,终于要落到你手上了。”
“皇姐!”褚玉宸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父皇重伤,本宫也……”
“你也什么?”褚玉央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也难过?也对,父皇若真有不测,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这难道不是你期盼已久的吗?”
褚玉宸沉默良久,缓缓道:“皇姐,你恨本宫,本宫理解。但如今国难当头,我们姐弟若再内斗,这江山就真要易主了。”
“易主?”褚玉央冷笑,“易给谁?月国?还是张贵妃的娘家?”
“皇姐慎言!”褚玉宸压低声音,“母妃她……”
“她如何?”褚玉央直视着他,“太子,你当真以为,你那母妃是真心为你?她不过是将你当作棋子,为她张家谋权罢了。”
这话戳中了褚玉宸的痛处。他脸色一白,别过脸:“本宫自有分寸。皇姐,本宫今日留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
“月国公主……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了。”褚玉宸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在褚玉央耳边炸响。
她猛地抓住褚玉宸的手臂:“你说什么?!”
“御医昨日来报,她已咳血不止,药石罔效。”褚玉宸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本宫已准她搬回质子府,让她……走得体面些。”
褚玉央松开手,踉跄后退,撞在殿柱上才稳住身形。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滑落。
“皇姐……”褚玉宸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你去看看她吧。本宫准了。”
褚玉央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站着,直到殿内空无一人,才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入掌心,压抑的哭声终于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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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府内,药香浓郁得化不开。
南雪婧靠坐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仍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论加多少炭火,盖多厚的被子,都驱不散。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肺痨已到末期,咳血越来越频繁,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御医来看过,只是摇头,开了些缓解疼痛的药,便告退了。
小月红着眼眶在一旁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小月,”南雪婧轻声道,“别忙了,过来坐。”
小月擦了擦眼泪,走到榻边:“公主,药快好了,您再喝一副,说不定……”
“傻丫头。”南雪婧笑了笑,苍白的面容因这一笑有了些许生气,“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这些药,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公主……”小月哽咽难言。
南雪婧握住她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等我走后,你就回月国去吧。我在妆匣底层放了些金银,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奴婢不走!”小月跪在榻前,“奴婢要一直陪着公主!”
“别说傻话。”南雪婧轻抚她的发,“你还年轻,该有自己的生活。”她顿了顿,望向窗外,“玉央她……近日可好?”
小月迟疑片刻,低声道:“阳景公主被软禁在宫中,不得外出。但王将军派人传话,说公主一切安好,让您放心。”
“那就好。”南雪婧松了口气,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一次,咳了许久才止住,帕子上已是一片鲜红。
“公主!”小月惊呼。
“无妨。”南雪婧摆摆手,将染血的帕子藏到被下,“小月,去把我的玉簪拿来。”
小月取来玉簪,南雪婧接过,在手中细细摩挲。玉质温润,簪头的玉兰依旧精致,只是边缘处已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是那日在天牢不慎摔到的。
“玉央……”她低声唤道,将玉簪贴在胸口,“对不起,等不到你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室内,照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雪婧姐姐!”
是褚玉央。
她一身素衣,发髻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看到榻上面色惨白的南雪婧,她脚步一顿,随即扑到榻边,握住南雪婧冰凉的手。
“玉央……”南雪婧想笑,却引来一阵咳嗽,“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褚玉央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南雪婧轻轻拭去她的泪,“能再见你一面,我就心满意足了。”
褚玉央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如刀绞。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想起她教自己弹琴下棋的温柔,想起她在病中仍不忘关心自己的细心。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如今却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
“雪婧姐姐,我带你走。”褚玉央忽然道,“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病,你会好起来的。”
南雪婧摇摇头,眼中满是温柔:“傻孩子,别说傻话。你是熙国公主,怎能说走就走?”
“我不管!”褚玉央固执道,“我只要你好好的。”
“玉央,听我说。”南雪婧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的病,我自己知道。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你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为我做傻事。你要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你,我怎能好好的?”褚玉央哽咽道,“雪婧姐姐,这五年来,是你教会我什么是爱,什么是勇气。没有你,我还是那个只会躲在深宫里的公主。是你让我成为今天的我,我又怎能没有你?”
南雪婧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涌起无尽的不舍与疼惜。她何尝不想陪她走下去?可命运弄人,她们之间,隔着太多无法跨越的东西。
“玉央,”她轻声道,“还记得你送我的玉簪吗?”
褚玉央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支碧玉笛:“我一直带在身边。”
“玉簪在,我便在。”南雪婧将手中的白玉簪递给她,“这支簪,你收好。见簪如见人,以后想我了,就看看它。”
褚玉央接过玉簪,与碧玉笛并排放在掌心。一支白玉,一支碧玉,都是她们感情的见证。
“雪婧姐姐,我有话要对你说。”褚玉央握住她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心悦你,从很久以前就是了。不是姐妹之情,不是知己之情,是男女之爱。我想与你携手一生,白头到老。”
这话她憋了太久,今日终于说了出来。南雪婧看着她真挚的眼,泪水终于滑落。
“傻孩子……”她伸手轻抚褚玉央的脸颊,“我比你年长十岁,又是敌国质子,命如浮萍。我们之间,本不该……”
“不该又如何?”褚玉央打断她,“我只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够了。”
南雪婧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忽然笑了。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是,我爱你。”她终于承认,“从你拉着我的衣袖说要和我一起玩的那天起,从你为我挡风遮雨的那天起,从你为我跪在雪中求情的那天起……玉央,我爱你,很爱很爱。”
褚玉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俯身,在南雪婧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那一吻很轻,很柔,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无尽的爱恋。
南雪婧闭上眼,感受着这迟来的温存。这一生,她过得孤苦,却在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
良久,褚玉央抬起头,握着她的手:“雪婧姐姐,我们成亲吧。”
南雪婧一愣:“什么?”
“我们成亲。”褚玉央认真道,“没有宾客,没有仪式,只有天地为证,你我为誓。我要你做我的妻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南雪婧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终是点头:“好。”
那一夜,质子府内红烛高照。没有喜服,她们便穿上最鲜艳的衣裳;没有宾客,便以天地为宾;没有仪式,便以心为誓。
小月含泪为她们梳妆,将两支玉簪并排插在南雪婧发间。一支白玉,一支碧玉,在烛光下交相辉映。
褚玉央握着南雪婧的手,跪在窗前,对着天上的明月起誓:“皇天后土在上,我褚玉央今日与南雪婧结为夫妻。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南雪婧也轻声道:“我南雪婧今日与褚玉央结为夫妻。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誓言既成,两人相视而笑。褚玉央轻轻抱起南雪婧——她那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将她放在榻上,自己也躺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睡吧,雪婧姐姐。”她柔声道,“我在这儿陪着你。”
南雪婧点点头,靠在她肩头,闭上了眼。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咳嗽,没有噩梦,只有身边人温暖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
窗外,春雨又起,淅淅沥沥,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婚礼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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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皇帝褚渊的銮驾回京。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全城百姓披麻戴孝,跪在街道两旁,迎接他们的君主。銮驾从城门缓缓驶入,前后是残存的将士,个个带伤,面色悲戚。
皇帝躺在龙辇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御医随行在侧,神色凝重。
銮驾行至宫门前时,太子褚玉宸率文武百官跪迎。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街边人群中忽然冲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利刃,直扑龙辇!
“护驾!”王将军大吼,拔剑迎敌。
混乱中,褚玉央也冲了出来——她本在宫中照顾南雪婧,听到动静急忙赶来。看到父皇遇袭,她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去。
“皇姐小心!”褚玉宸惊呼,却已来不及。
一名黑衣人见褚玉央冲来,眼中闪过狠色,挥刀便砍。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一道身影扑了过来,挡在了褚玉央身前。
是七皇子褚玉瑾。
那孩子不知何时混在了人群中,见皇姐遇险,竟用自己稚嫩的身躯挡住了那一刀。
“玉瑾!”褚玉央撕心裂肺地喊道。
刀锋深深没入褚玉瑾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在褚玉央怀中,看着她,艰难地笑了笑:“皇姐……没事就好……”
说罢,头一歪,没了气息。
“不——!”褚玉央抱住弟弟尚温的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王将军带人杀退了刺客,场面渐渐控制下来。但七皇子已死,皇帝也因受惊过度,气息越发微弱。
銮驾匆匆入宫,御医全力抢救,却回天乏术。当夜子时,皇帝褚渊驾崩,享年四十五岁。
一夜之间,熙国失去了君主和最年幼的皇子,举国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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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府内,南雪婧的情况也急转直下。
听到宫变的消息,她急火攻心,咳血不止。御医来看过,只是摇头,开了些安神的药,便告退了。
小月守在一旁,不停地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眼泪止不住地流。
“公主,您要坚持住,阳景公主马上就来了。”
南雪婧摇摇头,声音微弱:“她不会来了……她现在是熙国的希望,不能再为我分心……”
“可是公主……”
“小月,”南雪婧打断她,“去把我的妆匣拿来。”
小月取来妆匣,南雪婧从底层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玉央亲启”。
“这个,等玉央来了,交给她。”她将信递给小月,“还有,等我走后,将我和这支玉簪一起火化。骨灰……一半撒在月国的土地上,一半留给玉央。”
“公主!”小月跪在榻前,泣不成声。
南雪婧轻轻抚摸她的发:“别哭,人终有一死。我这辈子,能遇到玉央,已是最大的幸运。”
她望向窗外,天色渐暗,春雨又起。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五年前的那个秋日,那个骄纵又热情的小公主拉着她的手,说要和她一起玩。
那时的阳光,真暖啊。
“玉央……”她低声唤道,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来世,我们做寻常人家的女儿,可好?”
话音落下,她的手缓缓垂下,那双总是温柔注视褚玉央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白玉簪从她手中滑落,“叮”的一声落在地上,簪头的玉兰摔成两半。
小月放声大哭。
窗外,春雨滂沱,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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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玉央得知南雪婧死讯时,已是三日后。
那三日,她忙于处理父皇和七弟的后事,忙于稳定朝局,忙于应对太子一党的步步紧逼。她几乎不眠不休,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却仍强撑着,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倒。
直到第三日深夜,小月悄悄进宫,将南雪婧的信交给她。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褚玉央的手颤抖起来。她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玉央吾爱:见字如面。此生得遇卿,三生有幸。奈何命薄,不能长相守。簪在人在,簪碎人亡。勿悲勿念,来世再续前缘。雪婧绝笔。”
信纸从手中滑落,褚玉央呆呆地站着,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像。
小月含泪道:“公主临终前说,来世要和您做寻常人家的女儿。她还说,骨灰一半撒在月国,一半留给您。”
褚玉央缓缓弯腰,捡起信纸,紧紧攥在手中。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她……走时可痛苦?”
小月摇头:“公主走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那就好。”褚玉央喃喃道,“那就好……”
她走到窗边,望向质子府的方向。那里,此刻应是灵堂素缟,白烛高烧。而她最爱的人,已化作一抔黄土,与她天人永隔。
“雪婧姐姐……”她低声唤道,泪水终于滑落,“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那一夜,阳景公主的寝宫烛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宫人们只听到压抑的哭声,时断时续,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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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十五年夏,太子褚玉宸登基,改元天启。尊张贵妃为太后,封阳景公主为长公主,赐府邸一座,食邑千户。
新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月国议和。割让边境三城,赔偿金银百万,换得十年和平。
朝中老臣多有不满,却无可奈何。毕竟,熙国新败,元气大伤,已无力再战。
议和使臣中,有月国新君南凌的特使。特使私下求见褚玉央,带来南凌的口信:愿迎回南雪婧的骨灰,以公主之礼安葬。
褚玉央拒绝了。
“她是我的妻子,该葬在我身边。”她平静道,“回去告诉南凌,他欠雪婧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特使悻悻而去。
那日后,褚玉央在长公主府后院建了一座衣冠冢,冢中葬着那支破碎的白玉簪,还有南雪婧的一半骨灰。另一半,她依南雪婧遗愿,撒在了质子府的海棠树下——那是她们初见的地方。
每年惊蛰,无论风雨,褚玉央都会来到衣冠冢前,坐上一整天。不哭,不笑,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昔日的阳景公主渐渐淡出朝堂,深居简出,只在必要场合露面。她终生未嫁,也拒绝任何人的提亲,只守着那座衣冠冢,度过余生。
天启十年冬,褚玉央病重。御医诊断,是心疾,药石罔效。
临终前,她将王将军叫到床前,交给他一支碧玉笛和半支白玉簪。
“我走后,将这两样东西与我合葬。”她轻声道,“还有,在我的墓碑上刻:妻南雪婧之墓。”
王将军老泪纵横:“公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褚玉央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柔,“我这辈子,为规矩活了大半生。最后,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王将军含泪应下。
三日后,长公主褚玉央薨,享年三十一岁。依她遗愿,与衣冠冢合葬,墓碑上刻着:熙国阳景长公主褚玉央,妻南雪婧之墓。
下葬那日,天降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都城,也覆盖了那座并立的墓碑。
有人说,看见两个女子携手站在雪中,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红衣似火,相视而笑,渐行渐远。
也有人说,那只是雪太大,看花了眼。
只有那株海棠树,年年春天依旧绽放,花开如雪,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故事里有个月国公主,名唤雪婧;有个熙国公主,封号阳景。她们相识于秋,相守于冬,最终,在春雪消融时,化作了彼此生命中最温暖也最疼痛的记忆。
而那只玉簪,碎成两半,一半随雪婧入土,一半随玉央长眠。它们终在地下重逢,再也不分离。
就像她们的爱情,虽然短暂,虽然艰难,却在那深宫高墙中,绽放出了最纯粹的光芒。
春雪年年落,玉簪岁岁寒。
但总有人记得,在那个遥远的年代,有两个女子,曾经那样深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