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只猫》苦楚liy

9、总决赛

　　总决赛这天，梧桐巷的晨光来得格外热烈，像是攒足了劲儿要给这场赛事添几分光彩。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被晒得早早蒸发，只留下浅浅的湿痕，巷口的桂花树却依旧执拗地飘着香，甜丝丝的气息缠上夏栀的发梢，跟着她一路往学校去。

　　夏栀的心跳从踏出家门那一刻就没安稳过。她又穿上了那件黑色运动服，料子被洗得柔软贴身，领口处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书包里装着江逾送的那个黑色笔记本，她临出门前翻了好几遍，扉页上那句“慢慢来，你很棒”像是带着魔力，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快了些。

　　粉色自行车的车铃叮铃作响，路过江逾家小楼时，夏栀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院门敞开着，江逾正站在石桌旁系鞋带，一身同款的黑色运动服在晨光里格外挺拔。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冲她弯了弯嘴角。

　　夏栀的脸“唰”地红透了，脚下一慌，差点蹬空了脚踏板。她慌忙低下头，加快车速往前冲，耳尖却烫得厉害，连带着风都变得燥热起来。

　　到了学校，操场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震得人耳膜发颤。林晓雨早就占好了看台前排的位置，看见夏栀过来，立刻兴奋地朝她挥手，手里举着的牌子上用马克笔写着大大的“夏栀冲鸭”，字的旁边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

　　“你可算来了！”林晓雨一把拽住夏栀，上下打量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这身也太帅了！江逾肯定也在看你，我刚才看见他了，就在那边！”

　　顺着林晓雨手指的方向望去，夏栀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江逾站在跑道边的梧桐树下，正和几个男生说着什么，黑色的运动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栀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冲出胸膛。她慌忙移开视线，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汗。

　　“别躲呀！”林晓雨撞了撞她的胳膊，笑得一脸促狭，“他看你呢！你看他今天也穿了同款，这是特意来给你加油的吧！”

　　夏栀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她一把：“别瞎说，快让我平复一下，待会儿就要检录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江逾的方向飘。她看见江逾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看得夏栀心头小鹿乱撞。

　　广播里终于响起了女子800米决赛运动员检录的通知，夏栀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转身往检录处走去。林晓雨在她身后喊：“夏栀加油！相信自己！江逾都在看着呢！”

　　夏栀脚步一顿，回头冲林晓雨挥了挥手，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甜意。

　　检录处的人很多，个个都是预赛里脱颖而出的好手，身上的运动服五颜六色，只有夏栀穿着一身黑，格外显眼。她刚站定，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夏栀。”

　　是江逾的声音。

　　夏栀猛地转过身，看见江逾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快步朝她走来。他走到她面前，将水递过来，声音温和得像初秋的风：“拿着，补充点水分。别紧张，按昨天说的节奏跑。”

　　夏栀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瞬间僵住。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加油。”江逾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在终点等你。”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往看台走去。夏栀看着他的背影，攥着那瓶水，冰凉的瓶身熨帖着发烫的手心，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甜的矿泉水滑过喉咙，带着一股莫名的勇气。

　　决赛的选手被领到跑道上，夏栀分在了第四道。她站在起跑线前，低头系紧鞋带，塑胶跑道温热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她抬起头，看见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林晓雨举着牌子使劲朝她挥手，而江逾就站在林晓雨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

　　那一刻，夏栀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各就位——预备——”

　　裁判的声音响起，夏栀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跑道。

　　“砰！”

　　发令枪响，震彻云霄。

　　夏栀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出去，耳边瞬间响起呼啸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她牢牢记住江逾的话，没有一开始就拼命往前冲，而是稳稳地跟在大部队的中间，保持着匀速的步伐。黑色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像振翅欲飞的蝶。

　　一圈下来，她的呼吸还算平稳。可到了第二圈，体力渐渐开始透支，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身边的选手一个个超过她，她看着越来越远的距离，心里的慌意又冒了出来，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看台上的喊声。

　　“夏栀！加油！”

　　是林晓雨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沙哑，却格外响亮。

　　紧接着，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夏栀，坚持住！跟着自己的节奏！”

　　是江逾！

　　夏栀猛地抬起头，看向看台。江逾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她，黑色的运动服在人群里格外醒目。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满是笃定，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那一刻，像是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夏栀咬紧牙关，攥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摆动双臂，加快了脚步。她超过了一个又一个选手，耳边的风更大了，加油声也更响了，可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弃，不能让江逾失望，也不能让自己失望。

　　最后两百米，冲刺的号角在心底吹响。

　　夏栀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她看见终点线就在前方，看见林晓雨跳着脚喊她的名字，看见江逾的目光紧紧跟着她，目光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最后一百米！

　　夏栀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终点线冲去！

　　周围的呐喊声仿佛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脚下的脚步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散架了，可心底的那股劲儿却支撑着她，一步，又一步。

　　终于，她冲过了终点线！

　　身体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夏栀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熟悉的皂角味萦绕在鼻尖，她抬起头，撞进了江逾含笑的眼眸里。

　　“跑得很好。”江逾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恭喜你。”

　　夏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看着江逾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夏栀！你太棒了！第三名！”林晓雨冲了过来，兴奋地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你真的做到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第三名！

　　夏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眼眶却微微泛红。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成绩，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荣耀。

　　江逾松开扶着她的手，递给她一瓶水，笑着说：“恭喜你，实现了突破。”

　　夏栀接过水，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漫过喉咙。她看着江逾，心里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轻轻的“谢谢”。如果不是他的鼓励，她或许早就放弃了。

　　颁奖仪式在操场中央的领奖台上举行。夏栀站在第三名的位置上，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奖牌，心里满是欢喜。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起头，看见看台上的江逾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手里还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风从梧桐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拂过操场，拂过领奖台上的夏栀，也拂过看台上的江逾。黑色的运动服在风里轻轻扬起，像是在诉说着这个秋天最甜的秘密。

　　夏栀低头看着胸前的奖牌，又抬头看向江逾，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想，这场总决赛，大概是她这辈子，最耀眼的一天。

　　而不远处的看台上，江逾看着领奖台上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又抬头看向夏栀，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清晰。

　　这个秋天，有梧桐巷的风，有跑道上的呐喊，有并肩的同款运动服，还有藏在心底，那份淡淡的、甜甜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