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只猫》苦楚liy

8、补习

　　周六的晨光，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温柔。梧桐巷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浸润得发亮，踩上去，鞋底会沾着细碎的湿意，混着巷口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气，还有院墙里探出的桂花香，织成了初秋最熨帖的模样。

　　夏栀起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她就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衣柜里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碎花连衣裙太扎眼，粉色卫衣又太稚气，最后，她的指尖落在了那件黑色运动服上。

　　是和江逾同款的那件。

　　指尖摩挲着柔软的料子，昨天跑道上的风，看台上的目光，还有江逾清清淡淡的那句“一起学，效率更高”，都像跳跳糖似的，在心里炸开了甜丝丝的泡。她抱着衣服钻进洗手间，换好后又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觉得衣角的褶皱都透着欢喜。

　　早饭是妈妈煮的甜豆浆和小笼包，夏栀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戳着包子皮，眼睛却黏在墙上的挂钟上。分针刚指向七点半，她就抓起书包，喊了声“妈我走了”，蹬上帆布鞋就往巷口冲。

　　妈妈在身后喊：“别急啊，九点才碰面呢！”

　　夏栀脚步没停，扬着嗓子回：“我去公园逛逛！”

　　粉色的自行车在巷子里穿梭，车铃叮铃响，惊起了槐树上栖息的鸽子。路过江逾家那栋小楼时，她又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院门半开着，里面的桂花树枝桠伸得更长了，细碎的米黄色小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星星。她瞥见院子里的石桌旁，放着一个黑色的运动水杯，心里猜着，江逾是不是也快出发了。

　　城南公园离梧桐巷不算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公园门口的银杏树叶刚泛黄，风一吹，就有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夏栀锁好车，没急着往图书馆走，而是沿着湖边的石子路慢慢逛。

　　湖水清凌凌的，倒映着岸边的垂柳，还有远处的亭台楼阁。晨练的老人打着太极，动作慢悠悠的；遛狗的小姑娘追着一只金毛，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夏栀找了个长椅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翻到昨天测验的那一页。

　　上面的红叉叉刺得她眼睛有点酸。几何证明题的辅助线，她总是画不对；函数的最值问题，算着算着就绕晕了。她咬着笔杆，盯着一道题看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正烦躁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来得挺早。”

　　夏栀猛地回头，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江逾就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黑色的运动服，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的肩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肩上还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水杯，和她记忆里院子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你也早。”夏栀慌忙站起来，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脸颊烫得厉害，“我……我刚到没多久。”

　　江逾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数学课本上，又扫了眼她身上的运动服，嘴角弯了弯，笑意浅浅的：“提前来复习？挺用功。”

　　夏栀的脸更红了，低头抠着课本的边角：“没有，就是随便翻翻。”

　　“走吧，图书馆快开门了。”江逾没再多说，转身往公园深处走。

　　夏栀赶紧跟上，脚步有点慌乱。两人并肩走着，黑色的运动服在晨光里格外惹眼。路过一片花丛时，有蜜蜂嗡嗡地飞着，江逾下意识地往她这边侧了侧身，挡住了那只盘旋的蜜蜂。

　　“小心。”他轻声说。

　　夏栀愣了愣，抬头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像撒了层碎钻。她赶紧移开目光，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连走路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图书馆在公园的西北角，是一栋白墙灰瓦的小楼，藏在一片梧桐树林里。九点整，管理员准时打开了门。里面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老式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江逾熟门熟路地领着夏栀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沙沙作响。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课本，还有一沓打印好的习题，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先看错题吧。”江逾把她的数学测验卷拿过来，指尖点着一道几何证明题，“这道题的辅助线，你可以试试连接AC，构造全等三角形。”

　　他的声音很低，怕打扰到别人，温热的气息拂过夏栀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她记忆里笔记本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屏住呼吸，盯着卷子上的线条，认真听着。

　　江逾讲题很耐心，一步一步地拆解，从已知条件到求证目标，逻辑清晰得像剥洋葱。他的指尖落在纸上，写出来的步骤工整清秀，每一个符号都恰到好处。夏栀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皱着眉问一两个问题，他都会停下来，换种更浅显的方式，重新讲一遍。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桌面上。黑色的运动服挨得很近，偶尔手肘碰到一起，两人都会下意识地缩一下，然后相视一笑，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窗外的梧桐叶被阳光晒得发亮。江逾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饿了吗？”他问。

　　夏栀摸了摸肚子，才觉得有点饿。她点了点头，脸颊红红的：“有点。”

　　“公园门口有家面馆，味道不错。”江逾收拾好东西，“我请你。”

　　“不用不用！”夏栀赶紧摆手，“我请你吧，谢谢你帮我补课。”

　　江逾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次你请。这次我来，就当是……庆祝你运动会进决赛。”

　　提到运动会，夏栀的脸更烫了。她想起那天跑道上的风，想起冲过终点线时，看台上江逾的笑容，心里甜甜的。她没再推辞，小声说了句“谢谢”。

　　面馆就在公园门口，不大的店面，摆着几张木桌。江逾点了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和辣。夏栀有点惊讶：“你也喜欢吃辣？”

　　“嗯。”江逾搅了搅碗里的面，“偶尔吃。你不吃？”

　　“我吃一点点。”夏栀捧着碗，看着里面飘着的红油，有点馋。

　　牛肉面的味道确实很好，汤底浓郁，牛肉炖得软烂。两人吃得很安静，偶尔会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面。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桌上的辣椒油上，闪着细碎的光。

　　吃完面，江逾去结账。夏栀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末，好像比运动会那天，还要难忘。

　　下午的补课，氛围轻松了不少。夏栀渐渐没那么紧张了，遇到不懂的问题，也敢主动问了。江逾讲题的时候，她会偷偷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她发现，江逾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他会记得她不喜欢吃香菜，点面的时候特意嘱咐老板少放；他会在她做题做得烦躁时，递过来一颗薄荷糖，说“歇会儿再做”；他会在她解出一道难题时，眼里带着笑意，说“很棒，进步很快”。

　　夕阳西下的时候，补课结束了。两人走出图书馆，沿着湖边的石子路往公园门口走。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今天谢谢你。”夏栀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好多题都懂了。”

　　“不用谢。”江逾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很深，“你很聪明，一点就通。”

　　夏栀的脸腾地红了，不敢看他的眼睛。

　　走到公园门口，江逾忽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他给她讲题用的那本，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江逾的声音有点低，“里面记了一些常考的题型和解题技巧，你可以看看。”

　　夏栀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很光滑，带着淡淡的墨香。她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慢慢来，你很棒。——江逾”

　　字迹清秀，和他讲题时写的一模一样。

　　夏栀的眼眶有点发热，她抬起头，看着江逾，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

　　江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又忍住了，只是轻声说：“决赛加油。我会去看的。”

　　夏栀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嗯！我会努力的！”

　　两人在公园门口道别。夏栀骑着粉色的自行车，往梧桐巷的方向走。风吹起她的衣角，黑色的运动服在夕阳里翻飞，像振翅欲飞的蝶。她低头看着车筐里的黑色笔记本，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远远地，她看见江逾还站在公园门口，看着她的方向。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江逾也朝她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比夕阳还要温柔。

　　自行车驶进梧桐巷的时候，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夏栀哼着歌，心情像揣了一整罐的蜜糖。

　　她想，这个周末，大概是她这辈子，最甜的一天。

　　车筐里的笔记本，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封面的字迹，像一道光，照亮了整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