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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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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的时候,夏栀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勾醒的。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没有鲍鱼海参的鲜醇,没有红烧肘子的浓郁,就是最寻常不过的白粥香,混着水煮蛋的清润和腌咸菜的咸香,丝丝缕缕,像长了脚似的钻过门缝,绕过床脚,缠上她的鼻尖。那味道很淡,却带着一股子熨帖人心的暖,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
窗外的梧桐叶被一夜的露水浸得发亮,此刻晨光漫过窗台,给叶片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风一吹,叶尖摩挲着叶尖,发出沙沙的响,不像风声,倒像谁在耳边轻轻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歌,温柔得能把人的骨头都唱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棉花枕头里,蹭了蹭。枕头芯里的荞麦皮窸窣作响,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昨天凌晨那场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早就被后半夜的好眠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点模糊的、带着点甜的别扭,像含了一颗没化完的水果糖,在舌尖留了点淡淡的余味。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眼皮还黏着,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没睡醒的蝴蝶。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头顶翘起一撮呆毛,两颊的碎发蜷曲着,像顶了一头蓬松的小卷毛。眼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红,像小兔子的眼睛,湿漉漉的。
趿着粉色的小熊拖鞋,鞋尖上的小熊耳朵耷拉着,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一声一声,敲在清晨的宁静里。客厅里的窗帘拉开了大半,金色的晨光像融化的蜂蜜,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淌了一地,连红木地板的纹路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餐桌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逾。
他已经换好了校服,是和夏栀一样的蓝白配色,却被他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一颗扣子都没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皮肤是冷白色的,血管浅浅地浮在上面。黑色的长裤熨帖地贴着腿,勾勒出修长笔直的线条,裤脚不长不短,刚好落在脚踝骨上方。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都服服帖帖地贴在额角,露出饱满的额头。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点冷冽的眼睛,此刻垂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少了几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疏离,多了点少年人的清爽干净。
他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水煮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色。他捏着鸡蛋的两端,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细纹,然后顺着纹路一点点剥落,动作不疾不徐,连剥蛋壳的样子都透着一股从容的劲儿,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蛋壳碎裂的声音很轻,“咔嚓”一声,又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在数着时间的秒针。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过于凌厉的下颌线,连带着他紧抿的嘴角,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醒啦?”
夏妈妈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从厨房出来,系着白底碎花的围裙,围裙下摆还沾着几点水渍。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细纹像开了一朵小小的花,手里的砂锅沉甸甸的,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把砂锅放在餐桌中央,腾出手来揉了揉夏栀的头发,掌心带着刚端过砂锅的温度,暖暖的。“快去洗漱,粥刚熬好,还冒着热气呢,再晚一会儿就要凉了,不好喝了。”
夏栀“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目光却还是黏在江逾身上,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她看见他剥完一个蛋,把蛋白和蛋黄分得整整齐齐,蛋白切成均匀的小块,蛋黄捏成细细的沙,放在一个小小的白瓷碟子里。又拿起旁边的咸菜罐子,罐子是玻璃的,里面装着切成细丝的腌萝卜,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他用干净的竹筷子夹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摆在碟子的一角,不多不少,刚好是她平时爱吃的量。
那是她最爱吃的口味,咸中带甜,脆生生的,配白粥最好不过。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甜丝丝的,像揣了一颗刚从糖罐里拿出来的奶糖,慢慢化开,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暖意。她的脚步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像被晨光晒着了似的,连忙转过身,逃也似的往洗手间跑,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
冷水扑在脸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夏栀,你在脸红什么呀,不就是剥了个鸡蛋吗,真没出息。”
嘀咕完,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磨磨蹭蹭地洗漱完,用洗面奶洗了脸,脸上的热气散了些。又梳好了头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高马尾,碎发用发卡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等她回到餐桌旁的时候,夏爸爸已经拿着公文包站在玄关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栀栀,江逾,快吃早饭。”夏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江逾的肩膀,手掌宽厚,笑得爽朗,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暖意,“叔叔上班去了,你们俩路上注意安全,骑车慢点,到学校好好听课,听见没?”
江逾抬起头,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带着点礼貌,像山涧里的清泉,叮咚作响:“知道了,夏叔叔。”
夏爸爸笑着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夏栀几句,才转身出了门。玄关处传来“砰”的一声轻响,是门被带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打破客厅里的宁静。
餐桌旁只剩下三个人。夏妈妈拿起砂锅盖子,一股更浓郁的米香涌了出来,她拿着勺子,盛了两碗粥,一碗推到夏栀面前,一碗推到江逾面前,白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米粒颗颗饱满,熬得软烂。“快吃吧,一会儿该赶不上早读了,你们班主任可是最看重早读的。”
夏栀嗯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绵密的白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都煮得化开了,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烫烫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乎乎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她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脆生生的,咸香爽口,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江逾。
他正低头喝粥,动作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吃得很干净,嘴角连一点粥渍都没有。他的嘴唇很薄,平时抿着的时候显得有点冷,像覆了一层薄冰,可此刻沾着点粥的热气,竟也柔和了不少,透出一点淡淡的粉色。
昨天凌晨,她还气鼓鼓地冲他发脾气,隔着一道墙,扯着嗓子喊,指责他大清早扰人清梦,吵得她睡不着觉。现在想想,好像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他不过是起得早了点,翻书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她却因为没睡够,把一肚子的火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她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犹豫了半天,心里的小人儿打了好几个架,终于还是小声开了口,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似的,落在空气里,几乎要被白粥的热气吹散:“昨天……对不起啊。”
江逾喝粥的动作顿了顿,勺子停在碗里,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夏栀脸上。他的眼睛很黑,像浸在深潭里的黑曜石,平时总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此刻晨光落在里面,竟漾起了一点细碎的光,像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她,没说话,目光沉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夏栀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指蜷缩起来,攥着勺子的柄,指尖都有点发白。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碗里的粥上,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小猫咪:“我就是没睡够,有点烦躁,所以……说话有点凶,你别往心里去。”
她以为江逾会像平时一样,要么不理她,要么就用一句简洁的话敷衍过去,比如“没事”,或者干脆一个字都不说。
可没想到,几秒钟后,他轻轻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夏栀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是我不对。”
夏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圆滚滚的葡萄,瞳孔都放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逾竟然会说“我不对”?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要知道,江逾这个人,从来都是嘴硬得很,就算是自己错了,也绝不会轻易低头。小时候两人一起玩,他不小心把她的布娃娃扯坏了,都只是默默买了个新的赔给她,硬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半天都合不拢,心里的惊讶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江逾被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一点微红,只是被晨光遮住了,没人看见。他微微蹙了蹙眉,目光移开,落在旁边的白瓷碟上,避开了夏栀的视线。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碟子的边缘,把那个剥好的、摆着咸菜的碟子,轻轻推到了夏栀面前,动作很轻,生怕碰洒了似的。
“吃。”
一个字,简洁明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像一道温柔的命令。
夏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她连忙低下头,拿起那个鸡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蛋白嫩嫩的,带着淡淡的咸味,蛋黄沙沙的,入口即化,是她最喜欢的口感,一点都不噎人。
咸菜的味道也刚刚好,咸香爽口,配着白粥,简直是绝配。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夏妈妈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两个孩子,虽然性子差得远,一个像夏天,热情活泼,一个像冬天,清冷安静,可感情却好得很。一个冷,一个暖,正好互补,像一对天生的欢喜冤家。
“对了,”夏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口说道,“你们俩的自行车,我昨天晚上都擦干净了,就停在院子里呢。车链子也上了油,骑起来肯定很顺畅,不会咯吱咯吱响了。”
夏栀眼睛一亮,像突然点亮的灯泡,连忙点头,嘴里还塞着鸡蛋,说话有点含糊不清:“要骑的!今天轮到我值日,得早点去学校开门呢,迟到了要被班长记名字的!”
江逾抬起头,咽下嘴里的粥,“嗯”了一声,算是应和,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两人很快就吃完了早饭,夏栀吃得快,三两口就解决了碗里的粥,江逾则是慢条斯理,把碗里的粥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夏栀放下碗筷,拿起椅背上的书包,飞快地跑到院子里,脚步轻快得像只小燕子。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连青砖的缝隙里长出的小草,都被照得绿油油的,透着勃勃生机。两辆自行车并排停在葡萄架下,葡萄藤的叶子长得正旺,层层叠叠的,像一把绿色的大伞。
一辆是她的,粉蓝色的车架,车把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铜铃铛,铃铛上还系着一根粉色的丝带,风一吹,丝带就飘起来,像蝴蝶的翅膀。车筐里还放着她前几天买的一束干花,是浅紫色的勿忘我,花瓣已经干透了,却依旧保持着好看的颜色。
另一辆是江逾的,黑色的车架,款式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装饰,车把是黑色的橡胶材质,握起来很舒服,车筐也是黑色的,空空的,干干净净。
车身上的灰尘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连车圈上的锈迹都被擦得一干二净,亮得能照出人影。
夏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车座,车座是软乎乎的海绵材质,上面还套着一个粉色的座套,绣着一只小兔子,很舒服。
“我来锁门。”
江逾拎着书包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粥香和阳光的味道。他的书包是黑色的,款式简单,背在肩上,衬得他的脊背更加挺直。他走到玄关处,拿起夏栀家的大门钥匙,钥匙是黄铜的,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老虎挂件,是夏栀小时候给他的。他轻轻把门带上,又仔细地锁好,动作一丝不苟,连锁芯转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栀已经跨上了自己的自行车,脚尖点着地,车把上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叮”的一声,清脆悦耳。她回头看他,晨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清晨的光,嘴角上扬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盛着蜜。
“快点啦,江逾!”她晃了晃车把,车筐里的铃铛被晃得“叮铃叮铃”地响,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再磨蹭就要迟到啦!我可不想被班长记名字!”
江逾锁好门,拎着书包走到自行车旁。他的个子很高,比夏栀高出一个头还多,长腿一跨,稳稳地坐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黑色的自行车,配上他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竟有种说不出的清爽好看,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少年图。
他握住车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脚下轻轻一蹬,自行车就稳稳地滑了出去,车链子转动的声音很轻,一点都不刺耳。
“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清晰,像风吹过风铃,轻轻柔柔的。
夏栀连忙跟上,脚下用力蹬着脚踏板,粉色的自行车像一道轻盈的风,追了上去。
两人的自行车并排行驶在梧桐巷的石板路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像是在哼着一首轻快的歌。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浓密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绿荫隧道,把火辣辣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的身上,忽明忽暗,像在玩捉迷藏。
夏栀骑得不快,跟在江逾的旁边,车把上的铃铛时不时响一声,“叮铃叮铃”,像一串欢快的音符。她偷偷看江逾,看他的侧脸,看他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衬衫衣角,看他挺直的脊背,像一棵扎根在风里的白杨树,挺拔又坚韧。
风把他的衬衫衣角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多了几分随性的帅气。
他骑车的姿势很稳,不疾不徐,像是在享受这清晨的时光,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昨天晚上,你什么时候睡的呀?”
夏栀忍不住开口问,声音被风吹得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甜丝丝的。
江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像怕烫到似的。他的睫毛很长,被阳光照着,像两把小扇子,扇动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十点。”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柔得能把人融化。
“哦。”夏栀点点头,心里有点小窃喜,像偷吃到了糖的孩子。原来他没有熬夜。她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躲在房间里看书看到很晚,连灯都舍不得关。
两人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梧桐叶的清香,还有夏栀发梢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是甜甜的草莓味,很好闻。
偶尔有早起的邻居打开门,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栀栀,江逾,上学去啦?”
夏栀会扬起笑脸,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大声回应:“是啊,王奶奶,您早!您今天买的菜真新鲜!”
江逾则会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算是打过招呼。那点笑意,很淡,却足以让夏栀的心跳漏跳一拍。
巷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卖豆浆油条的大叔支起了大铁锅,锅里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冒着腾腾的热气。大叔吆喝着,声音洪亮,穿过清晨的薄雾,传得很远:“豆浆——油条——刚出锅的热乎油条嘞——”
买早点的人排着队,有上班的叔叔阿姨,有晨练的爷爷奶奶,大家说说笑笑,充满了烟火气。油条的香味、豆浆的醇味、包子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清晨最热闹的味道。
出了梧桐巷,就是宽阔的柏油马路。路上已经有不少骑着自行车的学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白相间的校服,说说笑笑地往学校的方向去。阳光洒在马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连马路两旁的行道树,都被照得绿油油的。
“江逾,你骑快点嘛!”
夏栀晃了晃车把,车把上的铃铛又叮铃叮铃地响起来,清脆的声音在喧闹的马路上格外显眼。她看着前面不紧不慢的江逾,有点着急,脚尖点着地,催促道,“再不快一点,真的要迟到了!我今天还要值日呢,迟到了要被老师批评的,还要扣班级分的!”
江逾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着急的样子。她的脸颊红红的,像熟透了的樱桃,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眼睛亮晶晶的,像小鹿一样,带着点焦急,带着点期待。
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像风吹过水面,荡开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
他脚下微微用力,自行车的速度瞬间快了起来,黑色的车架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跟上。”
他丢下两个字,身影已经窜出去了一截,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夏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她脚下用力蹬着脚踏板,粉色的自行车像一道轻盈的风,追了上去,车把上的铃铛响个不停,“叮铃叮铃”,像在唱一首欢快的歌。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少年少女飞扬的衣角和清脆的笑声。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悦耳,和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谱成了一首专属于少年时光的晨曲,悠扬而绵长。
夏栀看着江逾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角,看着他利落的背影,心里软软的,甜甜的,像含了一颗永远都化不完的糖。
原来,和这块“冰”一起上学的早晨,也可以这么美好。
她用力蹬着脚踏板,追上他,和他并排骑着。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对亲密无间的伙伴,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延伸到充满希望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