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只猫》苦楚liy

3、晨光

　　夏栀的粉色自行车刚在教学楼后的车棚停稳，她就抓着书包带子往教学楼冲，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像敲着催命的小鼓。江逾的黑色自行车紧随其后，他锁车的动作依旧利落，指尖勾着车锁，“咔嗒”一声扣上，才迈开长腿跟上去，步伐不疾不徐，却总能稳稳地跟在夏栀身后半步。

　　“快点快点！早读铃肯定要响了！”夏栀头也不回地喊，马尾辫在脑后甩成一道欢快的弧线，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带着点草莓洗发水的甜香。阳光追着她的脚步跑，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水泥走廊上，一晃一晃的。

　　江逾“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晃动的发梢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的书包带子在肩上晃悠着，黑色的布料上沾着一片梧桐叶的影子，是刚才在车棚旁边蹭上的。他抬手轻轻拂了一下，叶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风卷着滚远了。

　　果然，两人刚冲上三楼的走廊，预备铃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尖锐又清脆，像在耳边炸开的小鞭炮。夏栀吓得一哆嗦，加快脚步往教室冲，推开后门的瞬间，正好撞上数学老师抱着教案从讲台前转过身来。

　　“夏栀，江逾，差一点就迟到了啊。”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里带着点笑意，“下次早点。”他的教案上沾着一点粉笔灰，袖口还卷着，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搬作业本时不小心磕到的。

　　夏栀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趁着老师转身的空档，猫着腰往自己的座位窜。她的帆布鞋底有点薄，踩在教室的水泥地上，能感觉到地板缝里的凉意。江逾则微微颔首，说了声“知道了，老师”，才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就在夏栀的斜后方，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能落在他的桌面上。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琅琅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映得摊开的课本纸页都泛着暖黄的光。课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文具盒，有铁皮的，有塑料的，还有布面的，里面的笔杆露出来，五颜六色的，像一排小旗子。夏栀的同桌林晓雨正埋着头，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唰”地写个不停，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嘈杂的读书声里格外清晰。

　　林晓雨的头发梳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额前的碎发用发卡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粉色的框架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有点晃眼。她写字的时候，肩膀微微耸着，眉头轻轻皱着，看起来格外认真。

　　“晓雨！救我！”夏栀刚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凑到林晓雨身边，压低声音，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的椅子有点晃，坐上去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吓得她赶紧扶住桌子腿，生怕惊动了讲台上的老师。“昨天晚上光顾着赶作业，早读的笔记我一个字都没写，快，借我抄抄！”

　　林晓雨头都没抬，左手按着笔记本，右手依旧飞快地写着，嘴里还跟着全班同学的节奏，小声念着英语单词：“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糯糯的鼻音，很好听。念完一个，才侧过头，用胳膊肘捅了捅夏栀的胳膊，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诺，拿去，我刚写完昨天老师划的重点，早读的内容我也记了一半了，你快点抄，等下老师要抽查的。”

　　林晓雨的笔记本是粉色的，封面上贴着可爱的兔子贴纸，兔子的耳朵长长的，还带着蕾丝花边。里面的字迹整整齐齐，像打印出来的一样，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重点单词用红笔圈出来，语法解析用蓝笔写在旁边，例句还用黑笔加了下划线，一目了然。夏栀看着那娟秀的字迹，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连忙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

　　夏栀的笔记本是蓝色的，封面有点皱巴巴的，是上次体育课不小心摔在地上踩的。她的笔是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笔杆上印着一只小熊，笔帽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毛绒球。她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晓雨，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夏栀一边抄，一边小声嘀咕，眼睛盯着笔记本上的字，生怕抄错了一个字母。“太够意思了，放学我请你吃校门口的草莓冰棒！”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讨好，还有点庆幸，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靠谱的同桌。

　　林晓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着。她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见老师没注意这边，才瞪了夏栀一眼，压低声音说：“少贫嘴，快点抄，还有十分钟早读就结束了，你要是抄不完，等下被老师叫起来背书，可别拉着我垫背。”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她抬手推了推，镜片上的阳光晃了夏栀一下。

　　“知道知道！”夏栀吐了吐舌头，加快了写字的速度。她的字迹和林晓雨的完全不一样，林晓雨的字娟秀整齐，像一排排小楷；她的字却龙飞凤舞，像小虫子在纸上爬，不过胜在速度快，抄起笔记来，一页纸几分钟就能搞定。她写的时候，手腕飞快地转动着，笔尖在纸上跳跃着，留下一串串歪歪扭扭的字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夏栀的笔记本上，她的笔尖在纸上跳跃着，映着暖暖的光。她偶尔抬起头，偷偷瞄一眼斜后方的江逾。江逾正端坐着，手里捧着英语课本，目光专注地看着书页，嘴唇轻轻动着，跟着全班的节奏念着单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在阳光下发亮。

　　夏栀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了。她想起早上在餐桌上，江逾低头剥鸡蛋的样子，指尖修长，动作慢条斯理；想起他说“是我不对”时，耳根悄悄泛起的微红，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想起他骑着自行车，在晨光里的样子，黑色的车架，白色的衬衫，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连写字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颗黑色的小痣。

　　“夏栀！发什么呆呢！”林晓雨用胳膊肘狠狠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着急。“老师看过来了！”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镜片后面的目光里满是提醒。

　　夏栀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抄笔记，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偷偷瞄了一眼讲台，数学老师正拿着课本，慢悠悠地在教室里踱步，目光时不时扫过各个角落，吓得夏栀赶紧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抄起笔记来。她的脸颊有点发烫，像被阳光晒着了一样，连耳根都红透了。

　　“真是的，差点被你害死。”夏栀小声嘀咕，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墨汁都差点跟不上她的速度。“都怪江逾，长得那么好看，害得我都分心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抱怨，又带着点小小的窃喜，像偷吃了糖的孩子。

　　林晓雨闻言，忍不住又笑了，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江逾，又看了看夏栀泛红的脸颊，压低声音，坏笑着说：“哦？某人这是春心萌动了？我看你不是想抄笔记，是想看江逾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还有点八卦的意味。

　　“才没有！”夏栀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她赶紧捂住脸，声音都带着点颤音，生怕被旁边的同学听见。“你别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笔记本！”她的手指缝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小鹿一样，带着点慌乱，还有点心虚。

　　“好好好，我不说了。”林晓雨笑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目光里满是笑意。“你快点抄吧，再磨蹭，真的来不及了。”她的笔又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一首轻快的小曲子。

　　夏栀这才放下手，继续埋头苦抄。她的速度越来越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一阵急促的小雨。林晓雨的笔记记得很详细，不仅有老师划的重点单词，还有语法解析，甚至连例句都写得清清楚楚。比如“abandon”这个单词，林晓雨不仅写了词性、音标，还写了例句“I will never abandon my dreams.”，旁边还标注了“never用于句中，表否定”。夏栀一边抄，一边在心里感慨，林晓雨真是太靠谱了，有这样的同桌，简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教室里的读书声越来越响亮，阳光也越来越暖，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映得夏栀的脸颊红彤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味道，还有点粉笔灰的气息，是属于教室的独特味道。她偶尔停下来，甩甩发酸的手腕，偷偷瞄一眼江逾。江逾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专注地看着课本，嘴唇轻轻动着，念单词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山涧里的清泉，叮咚作响。他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额前的碎发服服帖帖地贴在额角，看起来格外清爽。

　　夏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甜甜的，像含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她想起早上在餐桌上，江逾把剥好的鸡蛋和咸菜推到她面前的样子，动作很轻，很温柔；想起他说“是我不对”时的样子，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的心湖里；想起他骑着自行车，在晨光里的样子，背影挺拔，像一棵白杨树。心里的小兔子又开始“怦怦”乱跳，连抄笔记的动作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都比刚才工整了几分。

　　“夏栀，你抄完了没？”林晓雨的声音打断了夏栀的思绪，她侧过头，看着夏栀，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我要开始记新的内容了，你要是还没抄完，我就先收起来了。”她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粉色的纸页都快被写满了。

　　“快了快了！”夏栀赶紧低下头，加快了写字的速度，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沙”的声音。“马上就好，再给我一分钟！”她的手腕有点酸，手指也有点僵硬，但是为了抄完笔记，她还是咬牙坚持着。

　　林晓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停下笔，等她抄完。她看着夏栀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你说你，早上早点起来不行吗？非要踩着点来学校，每次都要抄我的笔记，你就不能自己记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下次一定早点起来，自己记笔记，再也不麻烦你了。”夏栀一边抄，一边保证，声音里带着点敷衍。她心里清楚，自己下次大概率还是会踩着点来学校，还是会抄林晓雨的笔记。谁让林晓雨的笔记记得这么好呢，抄起来又快又方便。

　　“你这话我都听了八百遍了。”林晓雨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信。“每次都这么说，下次还是一样。”她的目光落在夏栀的笔记本上，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忍不住摇了摇头。

　　夏栀嘿嘿一笑，不说话了，只是加快了写字的速度。终于，在早读铃响的前一秒，她抄完了最后一个单词“accompany”，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笔记本还给林晓雨，笑嘻嘻地说：“搞定！谢谢我的好同桌，放学请你吃两根草莓冰棒！”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林晓雨接过笔记本，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还差不多。”她把笔记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生怕被别人碰脏了。

　　就在这时，早读铃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教室里，像一首欢快的歌谣。数学老师走上讲台，拍了拍手，笑着说：“好了，早读时间结束，现在我们开始上课。”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教室里回荡着。

　　夏栀赶紧坐直身子，把课本摊开，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她的课本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涂鸦，有小兔子，有小猫咪，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人儿，是她上课无聊时画的。她偷偷瞄了一眼斜后方的江逾，江逾已经把英语课本收了起来，换上了数学课本，目光专注地看着讲台，仿佛已经进入了上课的状态。他的数学课本很干净，上面只有一些用红笔做的标记，没有任何涂鸦。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江逾的课本上，映得课本上的数字都泛着暖黄的光。夏栀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甜甜的，像喝了一杯蜂蜜水。她想，这样的早晨，真好。有白粥的香味，有自行车的铃铛声，有晓雨的笔记，还有……江逾的身影。

　　她偷偷拿出笔，在笔记本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太阳的光芒是金色的，旁边还画了一辆粉色的自行车和一辆黑色的自行车，自行车的旁边，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扎着马尾辫，一个穿着白衬衫。她画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图案。

　　林晓雨瞥见她的小动作，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在画什么呢？”她的眼睛里满是好奇，镜片反射着阳光。

　　夏栀赶紧把笔记本合上，红着脸说：“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画。”她的脸颊有点发烫，像被阳光晒着了一样，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生怕林晓雨看见她画的小人儿，不然又要被她调侃了。

　　林晓雨坏笑着眨了眨眼，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夏栀的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秘密，一个关于晨光，关于自行车，关于少年的秘密。她的目光落在夏栀泛红的脸颊上，嘴角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声音洪亮而清晰。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道数学公式，粉笔灰簌簌地落在他的袖口上。他讲得很生动，时不时举一些有趣的例子，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夏栀坐在座位上，听着老师的声音，偶尔偷偷瞄一眼斜后方的江逾，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她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窗外的梧桐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唱一首轻快的歌。叶子的影子落在窗户上，晃来晃去的，像一群跳舞的小精灵。教室里，琅琅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首专属于少年时光的乐章，悠扬而绵长。

　　江逾似乎感觉到了夏栀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夏栀的脸上。夏栀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课本，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的脸颊发烫，像熟透了的苹果。过了一会儿，她偷偷抬起头，看见江逾已经转了回去，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讲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嘴角似乎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涟漪。

　　夏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甜甜的，像含了一颗永远都化不完的糖。她知道，这个早晨，会像一颗闪亮的星星，永远藏在她的记忆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