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只猫》苦楚liy

12、白云

　　意识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啄醒的。

　　夏栀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斑。房间里的药味淡了些，被子上的皂角香和阳光味重新占了上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萦绕在鼻尖。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小白的耳朵，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酸。枕头湿了一小块，是昨晚眼泪渍出来的痕迹，摸上去还有点微凉。

　　旁边的呼吸声还在，均匀而平稳。

　　夏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江逾还睡着，侧着身，脸朝着她的方向。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很干净，嘴唇的颜色比昨晚好看了些，不再是那种苍白的样子。

　　他好像……退烧了？

　　夏栀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去碰碰他的额头，又怕惊扰了他的睡眠，手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原本睡得安稳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了她几秒，才慢慢聚焦。

　　“醒了？”江逾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比昨晚清亮了不少，尾音带着一点晨起的慵懒。

　　夏栀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乱地移开目光，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看你昨晚发烧，怕你还没退……”

　　江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微微歪了歪头，把额头凑到了她的手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纵容：“那你摸摸看。”

　　他的动作太突然，夏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温度刚刚好，是正常人的体温，带着一点皮肤的温热，再也没有昨晚那种灼人的滚烫。

　　“退了……”夏栀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刚想收回手，手腕却被江逾轻轻攥住了。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稳，没让她抽回去。

　　夏栀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还有那一点点透过皮肤传过来的温度。她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逾的脸。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昨晚那样带着病气，里面映着晨光，也映着她泛红的脸颊。

　　“愣着干什么？”江逾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不是要确认退烧了吗？”

　　夏栀这才回过神，慌忙点头，想把手抽回来，却因为动作太急，身体失去了平衡，猛地朝他那边倒了过去。

　　“唔！”

　　一声轻响，她整个人摔在了床上，额头不小心撞到了江逾的肩膀，疼得她龇了龇牙。更让她窘迫的是，她的手还被江逾攥着，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侧，鼻尖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薄荷香。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夏栀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想撑着胳膊爬起来，却发现江逾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轻轻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刚好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一点淡淡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你……”夏栀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一点痒意。

　　夏栀的心跳更快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指节都泛白了。

　　原来刚才慌乱中，她不仅没抽回手，反而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鸟叫更欢了，阳光一点点爬进房间，落在床单的小雏菊上，也落在两人紧紧握着的手上，暖融融的。

　　夏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那些关于试卷、关于老师、关于同学的烦恼，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窘迫和悸动冲散了，只剩下耳边清晰的心跳声，还有掌心传来的、属于江逾的温度。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江逾，发现他也在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春日里化开的冰，温柔得不像话。

　　“那个……”夏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逾“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反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暖得让人心尖发颤。

　　夏栀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暖。

　　而昨晚那些沉甸甸的烦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此刻，他在身边。

　　至少，他的手，很暖。

　　夏栀的脸更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她猛地想抽回手，却被江逾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蹭得她手腕发痒。

　　“起、起床了！”夏栀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又细又急，她挣扎着坐起身，头发都乱了，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江逾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夏栀的耳膜。他也跟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昨晚残留的倦意都散了。

　　“饿了吗？”江逾问，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慵懒。

　　夏栀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空。昨晚忙着照顾他，又被成绩的事搅得心烦，根本没顾上吃东西。她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飘到书桌角的面包袋上。

　　“我去煮点粥吧。”江逾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点虚浮，却比昨晚稳了不少。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的白T恤换上，转身时，刚好对上夏栀偷偷看过来的目光。

　　夏栀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皱巴巴的床单，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厨房就在客厅隔壁，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江逾熟门熟路地打开米缸，舀了两勺米淘洗干净，又往锅里加了足量的水。他点燃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夏栀跟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弯腰从橱柜里拿冰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她忽然想起，以前江逾也来她家做过饭，那时候是她爸妈加班，她对着厨房一筹莫展，还是江逾救了场，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番茄鸡蛋面。

　　“我、我来帮你吧。”夏栀走上前，想接过他手里的冰糖罐。

　　江逾却侧身躲开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不用，你去客厅等着就好，粥很快就好。”

　　夏栀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僵在原地，看着他往锅里撒了几颗冰糖，又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动作有条不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方，安静又温柔。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没那么糟。

　　粥煮得很快，软糯的白粥在锅里翻滚着，散发出淡淡的米香。江逾盛了两碗，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碟咸菜。

　　两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只听见勺子碰着碗沿的清脆声响。

　　夏栀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熨帖了空荡荡的胃。她偷偷抬眼看江逾，他正低头喝粥，嘴角沾了一点米粒，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夏栀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嘴角。“沾到了。”

　　江逾愣了愣，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然后抬手擦了擦嘴角，耳根微微泛红。“谢谢。”

　　空气里弥漫着粥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像粥锅里升腾起来的热气，轻轻袅袅，缠绕在两人之间。

　　夏栀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张80分的试卷，想起那些沉甸甸的烦恼。她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低低的：“江逾，我这次数学……只考了80分。”

　　她以为江逾会惊讶，会失望，甚至会觉得自己的付出都白费了。

　　可江逾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勺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关系，一次没考好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我们一起把那些错题弄懂，好不好？”

　　夏栀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看着江逾认真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失望，只有满满的温柔和鼓励。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好。”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鸟儿在枝头唱着歌。客厅里的粥香还在弥漫，夏栀看着对面的少年，忽然觉得，那些烦恼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怎么样，总会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