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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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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禁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秋月抱着苏甜的披风,一脸焦急地守在门口。
见到两人出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她递给萧璟月一封信:“殿下,宫里的消息。”
萧璟月拆开扫了一眼,冷笑:“皇兄让我明日进宫解释。”
“陛下信了赵丞相的话?”苏甜问。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我给他一个台阶下。”萧璟月把信递给秋月烧掉。
三人沿着梅林小径往回走。
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照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泛着幽光。
“殿下打算怎么解释?”秋月问。
萧璟月脚步不停:“不解释,明日我准备称病,不去。”
秋月愣住:“那陛下那边…”
“让他急。越急,三日后公堂上,我的话才越有分量。”萧璟月看着天上的圆月,嘴角浅弯。
苏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心想:“这般美好的人儿,若是没有仇恨,该是多么开心快乐的小姑娘啊。”
回到听雨阁时,萧璟月忽然停步:“你今晚…”
她顿了顿:“不会做噩梦吧?”
苏甜想起灵堂里那些带血的证物,还有暗室里密密麻麻的罪证。
说完全不怕是假的。
但她岂能在还没追到手的美女面前露怯,于是,她坚决地摇头:“不怕。”
萧璟月看了她片刻,忽然说:“那陪我下盘棋吧。”
苏甜愣了下:“现在?”
萧璟月点头:“现在。”
两人进了屋,春桃点了灯,摆上棋盘。
所幸苏甜对围棋从小就还算感兴趣,这还得得益于她小时候看的一部动漫《围棋少年》。
秋月拿来的是副象牙围棋,棋子温润,落在榧木棋盘上声音清脆。
萧璟月执黑,苏甜执白。
开局很平缓,两人都在试探。
但下到中盘,苏甜渐渐觉得不对。
萧璟月的棋风,和她这个人完全不像。
不是温吞的防守,也不是凌厉的进攻。
是…缠绕。
像藤蔓,无声无息地缠上来,等你发觉时,已经无处可逃。
苏甜盯着棋盘,研究着下一步该怎么下:“殿下这棋,跟谁学的?”
萧璟月落下一子:“母后。她说,女子下棋,不能学男子的刚猛。要柔,要缠,要让他人轻敌,然一击必杀。”
苏甜看着自己被围死的大龙,苦笑:“我轻敌了。”
萧璟月抬眼看她:“你输在太直。想围我角地,就直奔角地。想破我边空,就猛攻边空。意图太明显。”
她伸手,从棋罐里拈起一颗白子,放在苏甜手里。
“下棋如做人。有时候,看似在退,实则是在进。看似在守,实则是在攻。”
苏甜握着那颗温润的棋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萧璟月,问出自己的猜测:“三日后公堂上,殿下打算怎么‘缠’?”
萧璟月唇角微勾。
她没回答,又落下一子。
这一子落在天元附近,看似无关紧要,却隐隐牵制了苏甜三条大龙的出路。
她说:“赵颉以为他在攻,但他不知道,从他踏进这个局开始,就已经在守了。”
苏甜盯着棋盘,脑子里飞快转动。
忽然,她想起白日里那个念头。
她放下棋子:“殿下,那个江南暗桩…真的不会招供吗?”
萧璟月手指微顿:“你担心这个?”
苏甜咬唇,说出自己的顾虑:“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赵颉,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开口。用刑不行,就用…家人威胁?或者用药物控制?”
萧璟月眸光沉了下来。
“他的家人在川蜀,我派人保护着。至于药物…赵颉手下确实有个用毒的高手。”
苏甜脑子里闪过看过的古装剧桥段:“那如果…如果那个暗桩被下了药,神志不清乱说话…”
萧璟月语气笃定:“不会。他受过训练,能扛住。”
“但万一呢?”苏甜看着她,“殿下,我们能不能…提前做点什么?”
萧璟月沉默。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紧抿的唇线。
良久,她开口:“你想做什么?”
苏甜老实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一个人‘不会招供’上。得有个…备用计划。”
萧璟月盯着她,忽然开口:
“苏恬儿,有时候我觉得,你单纯得像张白纸。有时候又觉得…你懂得很多。”
苏甜心里一紧,她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
别到时候追人没追上,还被当作是敌人了啊!
但萧璟月没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备用计划…”她喃喃重复,转身看向苏甜,“有倒是有。但很险。”
“多险?”
“可能会死。”萧璟月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棋盘两侧,俯身看着她。
“如果失败,不仅我会死,你,秋月,所有跟着我的人…都会死。”
她的影子笼罩住苏甜,带着压迫感。
萧璟月轻声问:“这样,你还想听吗?”
苏甜仰头看着她,这距离,实在是近的太过于暧昧了。
只要苏甜稍稍往前一点,就可以亲到那诱人的唇了。
但苏甜,一向是有色心没色胆的。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个字:“想。”
萧璟月笑了。
她直起身:“好,那我告诉你。”
不得不说,距离拉远的那一刻,苏甜觉得有些遗憾。
心想:“我都说想了,你咋还走了。”
但她很快调整好,把注意力放在萧璟月拿出来的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放在棋盘中央。
玉牌上刻着一个字——
“赦”。
萧璟月解释说:“这是先帝留给母后的免死金牌,能赦免一次死罪。母后死前,偷偷给了我。”
苏甜瞪大眼睛,看着棋盘上的玉牌。
正儿八经的免死金牌啊,也是长见识了。
“三日后公堂上,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扳倒赵颉,这个用不上。”
萧璟月手指摩挲着玉牌:“但如果…如果那个暗桩招供,如果皇兄迫于压力要治我的罪…”
她抬眼:“我会当堂拿出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会说,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你们,都是被我胁迫的。”
“不行!”萧璟月猛地站起来,棋盘被带得晃动,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殿下不能这么做!”
“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保住你们,你们继续收集证据,将来…再为我翻案。”萧璟月声音凄凉,好似事情已经发生了一般。
“翻什么案!”苏甜抓住她的手,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
她不喜欢那么丧的长公主,在她认识她的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长公主就应该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她抓着萧璟月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着:
“殿下要是死了,还有什么案可翻!
赵颉会把你打成叛党,把先皇后的事再翻出来泼脏水。
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还会信我们。”
她声音发抖,自己都没察觉眼泪掉了下来。
萧璟月看着她脸上的泪,微微有些发愣。
她抬手,用指腹擦去那滴泪。
“那你说,该怎么办?”
苏甜脑子飞快转动。
她想起现代看过的那些权谋剧,那些绝境翻盘的套路。
忽然,她灵光一闪。
她松开萧璟月的手,问:“殿下,那个暗桩…他能接触到赵颉吗?”
“能。他是赵颉在江南的管事之一。”
苏甜眼睛亮起来:“那如果……如果他不是被下药招供,而是…假装被下药呢?”
“假装?”萧璟月疑惑地看向她。
苏甜越想越觉得可行,脑袋都点的用力了:“让他假装被药物控制,在公堂上‘招供’,招供赵颉,说赵颉让他伪造证据,构陷殿下。”
她语速越来越快:“殿下不是有那个免死金牌吗?我们可以这样。先让暗桩指认赵颉,等赵颉反驳时,殿下再拿出金牌,说‘既然各执一词,不如请陛下彻查’。然后当堂交出我们手里的证据,要求三司会审!”
“这样一来,”她接下去,“就不是殿下与赵颉的对质,而是陛下必须主持的‘彻查’。赵颉的势力再大,也不敢明着对抗皇命。而我们手里的证据,就能堂堂正正摆到台面上。”
她越说越激动,都开始手舞足蹈了。
“苏恬儿。”萧璟月忽然开口。
“嗯?”
“你真是个…”她停顿,眼底漾开笑意,“宝贝。”
苏甜脸一热,正要低下头去掩饰,被萧璟月握住了她的手。
萧璟月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甜:“只是这个计划,需要那个暗桩配合。而他…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为什么?”
“因为假装被下药,需要真的服用某种药物,它会让人神志模糊,但保留一丝清醒。是很痛苦的,万一演砸了,他会死得很惨。”
苏甜沉默了。
让一个人为了别人的仇恨,冒生命危险……
确实很离谱。
但她的嘴巴,不是好像开过光吗?!
苏甜眼神开始变的坚毅,脑海中不断地向那人道歉着,嘴上坚定地说:“会的,他一定会这么做的,说不定他也很惨了那个姓赵的。”
萧璟月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我去跟他说,明日我去趟天牢。”
“殿下能进天牢?”
“进不去。”萧璟月回头,月光照亮她半边脸,“但有人能帮我把话带进去。”
她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袂。
她站在门口说:“谢谢你。”
苏甜还有点愣神,等到萧璟月走远来,才反应过来,轻声反问了句:“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