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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去有你母亲哼的小调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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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苏甜是被冻醒的。
窗户不知何时开了条缝,寒风灌进来,吹得帐子晃动。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看见春桃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针线。
这小丫头昨晚非要给她赶制一件新衣裳,说是“公堂对质要穿得体面些”。
苏甜轻手轻脚下床,关了窗。
转头时,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枚“赦”字玉牌上,看来是昨夜萧璟月离开时忘了拿走。
她走过去拿起玉牌,触手温润。
翻到背面,才发现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望吾儿平安喜乐”
是先皇后的笔迹,苏甜在禁室画像旁见过她的字,温婉秀丽,和萧璟月那手凌厉小楷完全不同。
这行字刻得很深,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不知是萧璟月这些年反复摩挲,还是原本就如此。
她正看得出神,外头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苏甜开门,秋月闪身进来,脸色有些苍白,发梢还沾着晨露。
苏甜压低声音:“怎么样?话带到了吗?”
秋月点头,又摇头:“带到了。但那人…没应。”
苏甜心里一沉:“为什么?”
秋月声音发干:“他说,十年前殿下救过他一家,这条命本就是殿下的。
但这次…他要真吃了那药,就算活下来,脑子也废了。他家里还有老母要养,不能当个废人。”
合情合理。
只是让整个计划濒临崩溃。
“殿下呢?”苏甜问。
“在书房。”秋月说,“从昨夜到现在,没出来过。”
苏甜披上外衣:“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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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正院东厢,门虚掩着。
苏甜推门进去时,先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萧璟月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文书,眼神却落在窗外某处,没有焦点。
她换了身月白常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眼下有浓重的青影。
像是熬了一整夜。
“殿下。”苏甜轻声唤。
萧璟月回神,放下文书:“来了。”
声音沙哑。
苏甜走到书案旁,将那免死金牌放在书案上,顺便看见案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
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勾,有些画了叉,还有些…画了圈。
最顶上是几个大字:可用之人。
“这是…”苏甜心头一跳。
萧璟月平静地说:“如果计划失败,这些人会想办法保住你和你父亲。秋月会送你出京,去江南…”
“殿下。”苏甜打断她,“计划还没失败。”
萧璟月抬眼看她,眼底有几条血丝:“暗桩拒绝了。”
苏甜在她对面坐下,她的手伸向萧璟月,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缩回。
她尽量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萧璟月扯了扯嘴角,笑容疲惫。
她显然也是没意料到这个方案会作废。
她揉着太阳穴,反问:“逼他吃那药?还是换个人?来不及了,明日就是公堂对质。
把希望押在一个人的忠诚上,本就是赌。我赌输了。”
苏甜看着她泛白的指节,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现代那个总爱说“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部门经理,每次项目出问题时,也是这副模样。
但经理会发火,会摔文件,会骂人。
萧璟月不会。
她只会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把所有退路一条条铺好。
“殿下,”苏甜伸手,覆在她揉着太阳穴的手上。
她柔声说:“我们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萧璟月手顿了顿,没抽开。
她的手冰凉,苏甜的掌心温热。
萧璟月垂下眼睫:“苏恬儿,如果明天…”
“没有如果。”苏甜打断她,握紧她的手。
苏甜努力让自己的温度,温暖萧璟月冰冷的手:“殿下答应过我,要让我爹平安。那殿下自己,也得平安。”
萧璟月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晨光在那双眼里跳跃,映出苏甜固执的脸。
半晌,萧璟月忽然笑了。
“好。那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两人沉默下来。
苏甜盯着案上那张名单,脑子里飞快转动。
现代那些权谋剧、侦探片、反转桥段…一个个闪过。
忽然,她想起昨天在禁室看到的那些证物。
“殿下,那个暗桩…他手里有赵颉的什么把柄?”
“私贩盐铁的账目,还有几封赵颉亲笔信。”萧璟月说,“但这些现在应该都被赵颉搜走了。”
苏甜眼睛亮起来,虽只是猜测,但若是能成……
她问:“那如果…如果他手里还有别的呢?比如…赵颉不知道的东西?”
萧璟月皱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苏甜坐直身子,“一个人替另一个人办事十年,不可能什么心眼都不留。尤其对方还是赵颉那种人,他难道不会防着一手?不会偷偷留点…保命的东西?”
萧璟月有些意外,她盯着苏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缓缓开口:“你是说…他可能还藏了别的证据,连我都不知道?”
“有可能。”苏甜越说越觉得可行。
她松开萧璟月的手,莫名开始有了一丝自信。
她认真陈述着自己的想法:
“殿下你想,他替赵颉办事十年,看着赵颉害过那么多人,难道不怕有一天轮到自己?
换做是我,我一定会偷偷留点东西,万一出事,还能谈条件。”
萧璟月沉默。
她的手指在案面上轻敲,节奏由慢到快。
苏甜感觉大概有那么两三分钟,她站起身对着门喊了声:“秋月!”
秋月推门进来:“殿下?”
萧璟月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去天牢,再递一次话。问他‘十年前江宁盐场那件事,你还留着吗’。”
秋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
她转身要走,萧璟月又叫住她:“等等。”
她从书案上拿起那块“赦”字玉牌,递给秋月:“把这个带给他看。告诉他如果他配合,这块牌子,我会用在他身上。”
秋月震惊:“殿下,这可是先皇后留下的…”
萧璟月打断她:“我知道。所以他才更会信。”
秋月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苏甜,最终咬牙接过玉牌,快步离开。
门关上,书房里又静下来。
萧璟月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希望有用。”
苏甜识相地绕道萧璟月身后,轻车熟路地问她按摩太阳穴。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出了口:“殿下,江宁盐场那件事’…是什么?”
萧璟月抬眼:“十年前,赵颉为了吞掉江宁盐场,诬陷场主勾结海盗,满门抄斩。那个暗桩…是经办人之一。”
苏甜心头一颤,果然是这样。
萧璟月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他留了证据。当年他偷偷藏了一份真正的账目,还有场主临死前写下的血书。我三年前查到线索,逼问他,他承认了,但死活不肯交出东西。”
“为什么?”
萧璟月扯了扯嘴角:“他说那是他的保命符。现在想来,他是对的。”
苏甜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
萧璟月这些年,其实一直在走钢丝。
手下的人各有心思,证据散落各处,仇人势力庞大…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是比钢丝还坚韧的意志。
苏甜开始没由来地心疼她,不受控制地想要哄她。
她停下为她按摩的手,绕到她的身侧,蹲下身子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说:“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去江南看看吧。”
萧璟月一怔:“为什么想去江南?”
“听说那里春天很美。”苏甜说,“有桃花,有杏花,有…你母后哼的那种小调。”
萧璟月眸光微动。
她看着苏甜,看了很久,才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