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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要疯一起疯 ...

  •   消息传开的那个下午,整个公主府都很安静。

      苏甜坐在听雨阁窗边,看着秋雨把庭院里的青石洗得发亮。

      春桃在一旁急得转圈:“小姐,外头都在传,说长公主…说长公主养死士,要谋反!”

      苏甜盯着雨帘:“我知道,你是今日第八个来传话的了。”

      从清晨到现在,已经有八拨人通过各种渠道递话。

      有劝她赶紧离府的,有打听内情的,甚至还有暗示可以帮她“逃出去”的。

      她一个都没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日府门前那一幕。

      萧璟月站在雨里,背影挺直如剑,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那语气不像被指控谋反,倒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猎人。

      “殿下呢?”苏甜问。

      春桃压低声音:“在禁室。秋月姐姐守着门,谁也不让进。”

      禁室?

      苏甜住进来这些天,早就注意到府里东南角那处独立小院。

      院门常年落锁,连秋月都不会靠近。

      府里下人说,那是长公主的禁区,擅入者死。

      她曾好奇问过一句,萧璟月只是淡淡说:“放着些旧物。”

      春桃凑过来,她的声音发颤,还努力压低着声音:“小姐,咱们真不走吗?万一…”

      “不走。”苏甜打断她,站起身。

      “给我找件厚点的披风,我去看看殿下。”

      “可秋月姐姐说…”

      “就说我去送姜茶。”苏甜指了指桌上那壶刚煮好的红糖姜茶,想着萧璟月头疼或许能用上。

      春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去取了件藕荷色织锦披风来。

      ---

      禁室小院在梅林深处,比听雨阁还要僻静。

      院墙高得离谱,墙上连个气窗都没有,让人看着压抑。

      秋月果然守在门口,撑着一把油纸伞,整个人像钉在地上的石像。

      见到苏甜,她眉头微皱:“苏小姐怎么来了?”

      苏甜提起手里的食盒:“给殿下送姜茶。天冷,喝点暖的,身子暖和。”

      秋月没接,只是看着她:“殿下吩咐,今日谁也不见。”

      “连我也不见?”

      “尤其是您。”秋月语气放软了些,“苏小姐,现在外头风声紧,您还是回听雨阁避避为好。”

      苏甜没动。

      雨丝斜飘进来,打湿她的裙摆。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忽然开口:“秋月姐姐,你跟了殿下多久了?”

      秋月怔了怔:“十年。”

      苏甜声音很轻,眼睛一直盯着木门:“那你知道,殿下一个人在里头,会做什么吗?”

      秋月沉默,她只是个丫鬟,怎可以无端猜测主子的行动啊。

      苏甜说:“我猜她会撑着,像什么事都没有。会挺直背,会保持微笑,会算计下一步该怎么走。但她头会疼,手会冷,心里…”

      她顿了顿:“会难受。”

      秋月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许久,她侧身让开一步:“小姐把食盒给我吧,我送进去。”

      苏甜看着她:“我想自己送。秋月姐姐,让我进去看看她。就一眼。”

      两人对视。

      最终,秋月当然还是不愿意让开。

      苏甜叹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一块帕子趁秋月不注意捂住她的口鼻。

      不过一息之间,秋月就全身软下来,失去了意识。

      苏甜还颇为体贴的给躺下的秋月盖上了披风。

      帕子是她让春桃淘来的迷魂香,据说可以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她对着秋月双手合一,满脸歉意:“对不起啊姐妹,我需要在长公主最需要的时候刷存在感,我好像有点喜欢她,不能错过这个时机。”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

      门后不是苏甜想象中的密室。

      是个…灵堂。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

      画中人约莫三十来岁,眉眼温婉,穿着朝服,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双眼睛和萧璟月一模一样,只是更柔和,像春日的湖水。

      画像前摆着香案,白烛燃着,青烟袅袅。

      案上供着时鲜瓜果,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灵堂两侧,是书架。

      但架子上放的并非书卷,而是一卷卷泛黄的案宗、证物袋、甚至还有几件带血的衣物,整齐地封在琉璃匣里。

      每件物品都贴着标签,标注时间、地点、涉及人物。

      像一座精心打理的罪证博物馆。

      萧璟月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没点灯,只有烛光和窗外透进的微光照亮她的侧影。

      她披着件素白外袍,长发未束,散在身后。

      听见开门声,她没回头:“秋月,我说了别进来。”

      “是我。”苏甜轻声说。

      萧璟月肩膀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身,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双微红的眼睛。

      那是苏甜第一次看见她哭。

      “谁让你来的。”萧璟月声音沙哑。

      “我自己想来的。”苏甜把食盒放在香案旁,跪到另一个蒲团上。

      她对着画像磕了三个头:“给先皇后请安。”

      萧璟月盯着她:“你知道她是谁?”

      这就让她忍不住心里吐槽了:“这很难不知道她是谁吧?!”

      “知道。”苏甜直起身,看着那画像一脸肃穆,“殿下的母后。”

      沉默在灵堂里蔓延。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还有窗外渐大的雨声。

      “十年了。”萧璟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每年她的忌日,我都会在这里待一天。不说话,不吃饭,就坐着。”

      她抬手,指尖虚抚过画像中人的脸:“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聪明一点,能看出赵颉的陷阱…如果我再强硬一点,能拦住那道白绫…”

      “殿下那时几岁?”苏甜问。

      “十一。”

      “十一岁的孩子,”苏甜转头看她,“能做什么呢?”

      萧璟月笑了,笑容苦涩:“是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雨里,听着里头母后断气的声音。然后看着他们把她抬出来,白布盖着脸,手指露在外面还戴着父皇送她的玉戒指。”

      她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我要赵颉血债血偿,要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要让他…跪在这幅画像前认罪。”

      苏甜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心跟着揪了起来。

      她伸手,握住了萧璟月放在膝上的手。

      萧璟月睁开眼,看着她。

      “殿下的手太冷了。”苏甜说。

      她赶紧把食盒里的姜茶倒出来,递到她手里,“喝点热的。”

      萧璟月没接,只是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良久,她哑声问:“苏恬儿,你怕不怕?”

      苏甜愣了一下,反问:“怕什么?”

      这个问题来的好突然,她现在这个处境,可以问这个问题的人和事儿可太多了。

      苏甜吃不准她说的是哪件。

      “怕我。”萧璟月抬眼,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惹人心疼。

      她补充道:“怕我是个疯子,为了报仇什么都做得出来。怕有一天,我会把你拖进深渊。”

      这一刻,苏甜算是明了了。

      她好像真的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人。

      也不能完全说是“莫名其妙”,该说是“始于颜值,忠于颜值”……

      苏甜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想要不顾一切帮她报仇。

      虽然报仇这件事情,好像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苏甜没回答,端起那杯茶,自己先喝了一口。

      又倒了一杯,递过去。

      她说:“要疯一起疯。要下深渊,一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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